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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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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毓亲王一文一武,重权在握,各自把持着半个朝堂,却常常意见相左、争吵不断,大有两分之态,或许你二人心中并未有此意,可门下之人见状难免暗中猜测、私下争斗,如果能结亲,将来都是一家人,大家伙自然团结互助、朝臣一心,可就怕......”
这些话早在三年前,皇上下旨赐婚的时候他便想说了,不过当时顾淮之刚经历所爱之人的离去,痛不欲生,他也不忍心。
可这两年,无论是顾淮之因爱妾之死而对毓亲王心怀不满,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朝堂竟隐隐形成两开之势。
下边的人也是见风使舵,各自站派,搅得朝堂无一日安宁,这便有违他们的初衷。
如果朝堂之中都不能团结一心,日后他们又靠什么来抵御外敌、收复失地?
王伦英顿了顿,也知世事难两全,人心难衡量。
“怕只怕有人不希望你们结亲,而是想要你们结仇。”
朝中两大权臣抱为一团,即便两人都忠心不二,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终会沦为他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顾淮之闻言皱眉,王伦英的话正是他所思量的,也心知肚明王伦英口中的“有人”是谁。
可他不惧怕。
犹疑不决,不过是在心中挚爱和家国大义间苦苦挣扎。
他不愿负卿卿,也不愿负大雍,纵然命运如此,也惟愿能多拖一刻。
王伦英见顾淮之神色松动,正欲再出言相劝,却听得外边有脚步声匆匆而来,只能暂先闭口。
他刚退回座位,管家就急急进了门来:“大人,门房来报,说不知何人将这封信从门缝偷偷塞进了府中。”
慕延锋看着管家手中莫名多出来的信,奇道:“孙昀如不是在外边守着呢吗,他没有看见是谁塞进来的?”
哪有人将东西直接从门缝塞进来的,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才偷偷摸摸不敢见人。
管家被问地也有些尴尬:“门房发现信开门时,外边并无孙大人的身影,应该是已经走了。”
此事是他失职,因那礼部孙大人日日都来府门前守着,大人又吩咐了闭门不见客,他也就没再着人关注外边的情况,谁知今日就出了状况。
“哦?那还真是巧了。”慕延锋最后自语道。
就连慕延锋都不得不怀疑,这封信是那孙昀如故意搞出来的,装神弄鬼就是为了骗淮之出去。
不然怎么好巧不巧,他人一不在,就多出了封信。
顾淮之也不去多追究信的来历,随手接过,既然对方选择悄无声息地将信送进来,想必是不愿让人知晓身份,他再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信封上并未留字,看不出异样,等顾淮之将信拿出展开,却猛地浑身一震。
上面只简单三个字——“娶郡主”。
秀气的簪花小楷,力道轻巧,只算得上工整,却和卿卿的字迹如出一辙。
更巧的是,信纸亦隐隐散发着梅花清香。
卿卿在时,总爱将新到的纸张放在晒干的梅花香料之中,时间久了,纸张上自然也就带着淡淡的清香味。
因卿卿在世上再无亲人好友,也无需与外人信件来往,这个习惯几乎只有自己一人知晓。
顾淮之瞳孔微缩,捏着信笺的手恨不得将单薄的纸张戳破,眼前不由浮现三年来频繁出现的噩梦:卿卿倒在自己怀里,嘴角的鲜血怎么也擦拭不干净,还有她逐渐涣散却饱含不舍的眼神。
“娶……娶郡主……”
这句话也如同魔咒萦绕在顾淮之耳边,挥之不去。
为什么,赵长宁害你身死,害你我分离,为什么还要逼我娶她?
心中愤恨难消,顾淮之控制不住地一拳击在桌案上。
鬼神之说,他从不信,转世轮回也不过是无稽之谈,不然卿卿怎会忍心离开他三年,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适时”出现。
那个和卿卿无论身形性子都十足像的女子,还有这封带有梅花清香的信笺,究竟是谁在后边操纵一切?
目的又是什么?
手击在暗红实木桌面上,结实的楠木桌子都为之一震,即便顾淮之是个不曾习过武的文人,那力道也令人心惊。
慕延锋是个武将,心知如此重力之下,顾淮之依旧死死压在桌面的五指,只怕伤势不轻。
可看顾淮之此刻面色阴沉,他也不敢再多嘴,只讪讪道:“淮之,你没事吧?”
王伦英从顾淮之另一只手中夺下信纸,见信上不过寻常三个字,便将东西放在了桌上,怕是有人的恶作剧。
不知淮之反应怎会如此大?
指间传来的疼痛倒是让顾淮之慢慢恢复了神志,见几人都紧张地盯着自己,也知自己方才失态。
罢了,既然之前都妥协了,强撑无意,不过是府中多个人,不见不理会就是了。
对娶妻之事,顾淮之还是松了口:“管家,你去库房挑十余箱子物品,三日后送到毓王府去。”
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既然他们那么想要将赵长宁送进自己府邸,他倒要好好看看,这赵长宁能撑到何时。
杀妻之仇不可能就如此不了了之了。
“淮之,你能想通就好,如此皆大欢喜。”陈儒脸色一松,如释重负。
顾淮之却无半分喜色,他敛了神色,又恢复了平常面无表情的清冷模样:“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大婚会如期举行。”
众人得到满意的答复安心离开,顾淮之则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上那封来历不明的信,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才提步。
只是临出门时,他目光幽深地看了眼暗门的方向。
或许在将来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资格再踏足暗室。
卿卿,请原谅我暂时的背叛,等白家的冤情得以昭雪,等大雍真正的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之时,我便去找你。
等我。
......
孙昀如去了一趟毓王府,也不知道毓亲王对他说了什么,反正自出了王府之后,他便不再去顾淮之府门前守着了。
而是回了礼部,和礼部的人一起忙前忙后,精力十足地筹备起来。
凡是有关顾首辅和长宁郡主婚事的,从用品到流程,从下聘到宴饮,孙昀如都会亲自过问,事必躬亲。
礼部的人倒是有些好奇,这尚书大人怎么不似先前般仇大苦深了?顾首辅那边搞定了?
也没听说过啊。
不过他们也就只敢私下里议论,没胆子真的撞到孙昀如跟前去。
顾府之人也得了顾淮之的令,双扇大门向内而开,一如往常,无人去纠结那日孙昀如为何会突然离去?也不在意他是否会再来?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三日,其间礼部的人将一应迎亲用品送到了顾府,不过顾淮之并未过目,只吩咐一切都交由管家安排。
总之有人接手,不叫他们再带回去就好。
昼夜更替、日复一日,转眼便到了顾府下聘之日。
孙昀如得知今日顾府要往毓亲王府送聘礼,他早早便换上一身崭新的朱红色绣双鹊闹喜官袍,带着人前来顾府等候。
之前他就打听过了,顾淮之不会亲自去下聘,而如今,顾淮之也无父母亲长在世,由他带头送聘礼到毓王府,也不会失了礼数。
反正也有皇上的谕旨,此事前前后后都由礼部着办。
再者顾淮之分明就是对这桩婚事不上心,听闻一切都交由下人办置,要是有什么疏忽不妥帖的地方,趁着没送出去他也还来得及纠正。
不过等到了顾府,孙昀如才发现自己完全是瞎操心了。
十余个大箱子已经装点妥当,都挂着红绸、贴着红字,管家一一清点完毕,正和参与送聘礼的下人交代细节,只等时辰一到就能动身前往毓王府。
见孙昀如带着人前来,管家也不意外,只上前笑着招呼:“孙大人,辛苦了。”
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要是这孙大人过来,一切听他安排就是。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没什么乱子,孙昀如也笑得花枝乱颤,简直比他自己成亲都还要高兴。
只要顾淮之能答应下聘,成亲那天也不出什么幺蛾子,他这乌纱帽就算是保住了,感谢都还来不及,哪会有什么辛苦?
巳时中期,吉时至。
鞭炮声震耳欲聋,孙昀如利索地翻身上马,队伍开动。
街市上正是人潮涌动之时,繁华热闹的永安街更甚,不过大家听着阵阵鞭炮和喜乐吹奏声,都自觉退避两边,将中间的道让了出来。
孙昀如坐在最前首的高大骏马上,得意洋洋,礼部的人分列两排紧跟其后,有人高举着“下聘”的红木牌,有人奉聘书礼书,有人吹号,有人隔段时间点燃礼炮。
后边,十二个顾府小厮提着装有鲜活鸡鸭鸟等生擒的刷朱红笼子,紧接着是沉甸甸的十余抬聘礼箱,两人一抬,从抬箱之人沉重的步伐不难看出箱匣里面东西必定贵重。
本以为这已是举世无比,没想到抬箱队伍走完,后边还竟跟着两排侍女,二十个侍女双手端着托盘,盘上覆红布,中间稳稳放置着白玉碗、翡翠碟等易碎物品。
当真是壮观。
雍京也是好久没有这么盛大的场面了,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光是十余个箱子一一从跟前走过,便要花费不少时间,有人忍不住惊讶问道:“这是哪家大人下聘?看得我眼都花了。”
旁边倒是不乏有人为其解惑:“没看见前边高马上的人吗,那可是礼部尚书,尚书大人亲自下聘,这是首辅大人要娶长宁郡主了。”
“那可真是大喜事啊,顾首辅廉洁奉公、忧国忧民,毓王爷骁勇善战、镇守边疆,有他们在,大雍就安稳了。”
“是啊,顾首辅和毓王爷的长宁郡主缔结良缘,是天大的喜事,听说还是圣上赐婚,天作之合。”
孙昀如将百姓的议论都听在耳里,喜不自胜。
看来这桩亲事还当真是众望所归。
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毓王府,毓亲王并没有亲自出来相迎,而是之前见过一面的管家张贵仁客气将众人引进王府。
聘礼都停在院子里,由两府管家交接,只孙昀如和几个礼部官员入正厅,与毓亲王夫妇商议迎娶之事。
顾淮之今日没有亲自前来下聘,毓亲王倒也未多问。
他知道顾淮之对婚事的态度,所以对顾淮之的要求着实不高,只要能顾全两府的颜面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