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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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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书果然如他所说,日日下了朝之后,都厚着脸皮到顾淮之府门前报到,一连七天,雷打不动。
原本商定和他一起的王大人,坚持了不过三天,之后便称病告假,无法起身。
孙尚书知他是不愿前来丢脸,也大方地允了。
如今大门都还不得进,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至于毓亲王府,礼部的人也去过两次,听闻一切顺利,毓亲王似乎是当作不知道顾淮之这边、孙尚书日日上门遇挫的事,只欢欢喜喜办喜事。
这也算是给礼部留足了面子。
今日,因礼部另有其他事需要处理,孙尚书到访的时间迟了近一个时辰,不过这也不影响,像往常,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衫,三声扣响府门,然后静候在旁。
几乎是在孙尚书错后半步的同时,“吱呀~”声响,门房小厮便将双扇雕花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的口子,孙尚书顺势抱拳示礼,递上拜帖。
“麻烦通报顾首辅,礼部尚书孙昀如求见。”
面不改色,一气呵成,甚至都不用抬眸看开门之人是谁,显然日日如此,不曾变过。
确实,门房也已经见惯不怪,自七日前管家通知,以后只要大人在府中,便关闭大门,不见外客,然后这孙尚书就日日前来叩门,时间约莫在大人回府后一盏茶的时间,直至日落月升方才离去。
小厮淡定地从孙昀如手中接过拜帖,然后无情关上大门。
只在门后,无奈摇头。
这孙尚书还真是执着,大人明显是躲着他,不愿见客。
最开始的几天,小厮还会按着规矩将拜帖交给管家,一并汇报孙尚书求见之事,可后来,见管家直接将拜帖收下后就自去忙了,压根没向大人汇报此事,他也有样学样,不再上报。
奇的是无论大人还是管家,都不曾问起过。
孙昀如也有自知之明,这拜帖多半又是石沉大海。
哪有人家大白天关门闭府的,何况一连七天,主人家也不是不在府中?
几日下来,他心中有数,顾淮之这是故意躲着自己呢。
要是顾府府门一日不开,自己是一直都见不到顾淮之的。
朝后如此,在宫中更是如此,每次他都只能远远看见顾淮之的身影,一旦有动作欲上前,顾淮之就像是四面八方都长出了眼睛一样,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总之,自己要见顾淮之一面,那是比登天都难,更别说说上两句话了。
孙昀如倒也不像之前,老老实实地站在台阶下,一眼不眨地盯着门缝,深怕有人出来而自己错过了。
这次,他扣门递上拜帖之后,也不管不顾,自觉地找了个台阶坐下,理正衣摆,还从怀中掏出本泛旧的古典,旁若无人地认真钻研了起来。
可谓准备充足。
能坐总比站着强吧。
等坐到天色朦胧黑,就打道回府。
这么一个大活人坐在首辅门前,又是大街上,自然时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偶有一两人驻足观看,孙昀如也都淡定自若,对所有目光熟视无睹。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过来蹲守,脸—他就没打算要了。
不过孙昀如坐下也没多久,一辆四驾马车就缓缓驶来,马铃声“叮叮当当”,然后稳稳停在顾府门口。
只马车停下时,孙昀如听着声响,抬首瞄了一眼,马车宽大豪气,其主人必定非富即贵,应该是顾府的客人。
这顾淮之为了躲避自己,日日紧闭大门,也不知前来的这位贵客,能否如愿进府?
可转头一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事情若是办不成恐将大难临头,他竟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孙昀如低头垂眸,神思微动,放于□□的黄旧书册上却突然投下大片阴影,一双白底□□高靴进入视线,不再动作。
是冲着自己来的?
孙昀如疑惑抬首,来人年岁近半百,墨蓝色锦缎长袍,负手而立,面色谦卑中带着几分威压,应是大府管事之人。
这个时候专门来顾府寻自己的......
张贵仁看着席地而坐的孙昀如,也不惊讶,见人注意到自己,也只拱手问好:“孙大人,我家王爷想邀大人过府一叙,不知大人是否得空?”
孙昀如眨眨眼,无辜地瞧了瞧面前之人,又歪头重新细看马车装饰,只见车前灯笼上的标识有些眼熟。
原来是毓亲王府的马车,毓王爷相邀......
他犹豫地转头看了眼身后依旧紧闭的朱红大门。
罢了,反正顾淮之是见不到的,倒不如去毓王府瞧瞧,也不知毓亲王有什么吩咐?
瞧样子,他已经不招顾淮之待见了,总不能再将毓亲王给得罪了。
“前边带路吧。”
孙昀如果断起身,拍拍身后衣袍上,或许压根就不存在的尘土,跟随张贵仁上了马车。
……
顾府虽然闭门谢客已有多日,门可罗雀。
但也不是人人都进不得这府邸。
慕延锋由顾府下人引领着走进书房,和里边早他两步过来的几人打了声招呼,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遥望了眼大门的方向,吐槽道:“淮之,这孙昀如还真有耐心,当真日日在你府门前守着。”
顾府已经紧闭大门,任他递多少拜帖都无用,不见之意昭然若揭,可那孙昀如反而越挫越勇,就像是个看门神,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
他过来时,就见孙昀如倒还惬意地坐在地上看书,也不管三五百姓围观议论,这是打定了主意不要颜面了。
害得他们都只能从后院偏门进出。
这几日,只要提起孙昀如,众人都心领神会地笑着摇头,见怪不怪。
陈儒捋了捋腮边的两绺白胡子:“说实话,我倒是有些佩服孙昀如,此事若换做是我遇上,怕也只能在府中暗自惆怅、生生郁闷。”
一连七天,日日不落,堂堂礼部尚书,正二品官员,且还是奉圣意督办亲事,都能遇挫。
这怕是孙昀如自上任以来碰到的最棘手之事了。
慕延锋听到陈儒的话,直接不客气地大笑出声,他四仰八叉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你?陈大人,不是我老慕埋汰你啊,要换做是你遇上顾淮之这么个脾气古怪又难搞的家伙,只怕早就气地吐血了,哪还能四处蹦跶?”
此言一出,屋内又是一片哄笑,除了依旧在自顾看着奏本,恍若未闻的顾淮之。
“你......你......”陈儒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着慕延锋半天顺不上气来。
“老夫要是官居礼部,一定先给你找个彪悍的夫人,叫你......叫你夜夜提心吊胆,饭不敢多吃,酒不敢多沾......”
可怜陈儒儒雅了大半辈子,满腹诗书经纶,这怕是他说过最“混”的话了。
当真是秀才遇上兵。
不过玩笑归玩笑,王伦英对顾淮之和毓亲王府郡主结亲的事还是免不了担忧,他心事重重地看向上首,面无表情的顾淮之。
“淮之,你真的不打算娶那长宁郡主?抗旨不遵,可是要......杀头的。”
他本来想说诛九族,可顾氏一族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只剩几个旁支了,如今顾淮之也是孑然一身,实在没什么九族可牵连的。
众人闻言这才想起他们今日聚在此处所谓何事,纷纷紧张地望向顾淮之,偏偏顾淮之淡然自若,等在最后一份奏本落下批注,将笔搁置在砚台上,依旧未发一言。
见顾淮之不语,王伦英急了:“淮之,这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距离婚期可就只有十来天了。”
此事虽有礼部从中周旋,一应旁枝末节也自有礼部思虑周全,但顾府至今未备聘礼,未贴红字,礼部尚书更是被拒之顾府门外,在外人看来,顾淮之分明就是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淮之,你要是有什么打算大可说出来,免得我们几个担心。”
陈儒也有些看不明白顾淮之此举,他和顾淮之的父亲当年曾同在翰林院任职,虽无多少私交,也可说是看着顾淮之长大,顾家父子忠烈,他打心眼里钦佩。
这些年顾淮之的变化,他也都看在眼里,只能说造化弄人。
屋内陷入寂静,见众人面色黯然,慕延锋也端正了坐姿,道:“杀头?便是皇上想要淮之的命,毓亲王也会主动求情的,不然日后传出去,顾首辅死都不愿娶他的女儿,这以后,那娇滴滴的长宁郡主就算不去庙里做姑子,也只能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了。”
王伦英摇摇头,恨铁不成钢:“慕老粗,现在不是你抖聪明的时候。”
他当然知道,就算顾淮之当真拒旨不尊,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如此,顾淮之这些年来积攒的贤名可就毁于一旦了,他这个内阁首辅还如何立威于众朝臣。
皇上——也不会容许有如此藐视自己皇权的人存在。
但凡遇到丁点和那个妾室有关的事,顾淮之都行事极端、不顾一切,他只怕如今大雍一切步入正轨,顾淮之想放手了。
若不是心如死灰,谁会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啊。
在众人的沉思中,顾淮之终于还是开了口:“这事你们怎么看?和毓亲王结亲究竟是福是祸?”
南朝来的使臣已经跟随毓亲王的人一同去了儋州取粮,粮草被运走,这桩交易也算是定实了,他点不点头又有什么用?
左右赵长宁都会进顾府,以首辅夫人的名义,区别不过在于,大家究竟是和和气气的来,还是直接拉破脸皮?
众人闻言默,此事是圣意如此,无从选择,无论将来是福是祸都只能自担。
半晌之后,王伦英斟酌着开口:“我倒是希望能和毓王府结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