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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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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圣上金口玉言,毓亲王回府后还是担忧不已,晚膳期间也一直心不在焉、频频出错。
在毓亲王不经意间摔碎了三个杯子后,周氏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夺过他手中的茶杯。
“王爷,既然皇上都已经下了口谕,又有礼部插手,就算那顾淮之想要抗命,此事也是板上钉钉,您还有什么可忧心的?”
毓亲王接连长吁三口气,心中才平静了些,也知今日自己欠稳妥,在妻女面前失了礼。
他也是头一次嫁女,偏偏女婿是个难搞的,自然各种放心不下。
“三书六礼,总不能全由礼部来,就算他顾淮之不情愿,一直不露面,聘礼总得从他顾府出来吧……现在虽然时间紧急,但该有的过程一个都不能省了,我毓亲王嫁女,岂能寒酸,引人诟病?”
毓亲王义愤填膺,半点不愿委屈了女儿:“再说了,那顾淮之最后是怒气而去,也没亲口应承下婚事,他这小子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这才是他担心的,怕顾淮之死猪不怕开水烫,真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来,闹得大家颜面无光。
周氏也想起三年前,顾淮之只身一人,提着剑就敢往王府里冲,那癫狂瘆人的模样,至今想起,浑身都是冷汗连连。
那就是个嗜血的疯子。
周氏心下一紧,抬手狠狠抓上毓王爷的臂膀,肌白如玉的手背上筋骨突出,她紧张追问道:“王爷,顾淮之这样的人真的能对咱们珍珍好吗,珍珍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吧?”
因心中害怕,出口的话音也隐隐有几分颤抖。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顾淮之那人瞧着阴郁暴躁,不会动手打珍珍吧?或者……或者对珍珍处处苛待、冷眼旁观?
现在很多男人在外边遇到不顺心的事,竟回家欺凌女眷,她知道的就有两个夫人,经常被丈夫殴打,身上总是带着伤的。
而且……
而且还有顾淮之那个妾室的事,当年真的就是珍珍去了顾府一趟,那个妾室突然就香消玉殒了,顾淮之还提剑到王府,扬言要杀了……杀了珍珍。
事情虽已过了三年,要是顾淮之还怀恨在心,会不会为此报复珍珍?
到时候珍珍已然嫁进了顾府,他们就算想帮衬,毕竟隔了几道墙院,也不好再直接插手。
周氏心急如焚、心乱如麻,一堆的担忧都堵在喉咙,不知如何道清楚。
毓王爷也不懂妇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以为周氏是因为突然听闻女儿要急急出嫁,担心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
他轻拍了拍周氏的手背,安抚周氏情绪的同时,也解救下自己泛痛的肌肉。
“顾淮之府上人事简单,珍珍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上无父母尊长需要孝敬,下无姬妾子嗣需要管教,背后又有我毓亲王府撑腰,不会受委屈的。”
说实话,顾淮之高堂早已不在,府中也没有别的女人争宠闹事,这样的家世,确实比大多数世家子弟都要简单好相处。
这也是他执意珍珍嫁给顾淮之的原因。
若说感情,他的珍珍温柔可意,就算那顾淮之是块石头,也早晚能被捂热了。
这些她都知道,也都思量过,可周氏还是放心不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幼不在身边,这才刚回来陪她没多久。
“可是……那个妾室的事……”
唉,真不知该怎么说,这深宅内院的,王爷又是个武将,自然不懂。
不过说到那个妾室,毓王爷也忍不住皱眉,周氏的担心他隐约也明白了几分。
当年的事不管真相如何,在顾淮之心中,必然都和珍珍脱不了关系,顾淮之也因着这件事记恨针对了他多年。
可要说顾淮之会因为这桩事故意蹉跎珍珍。
毓王爷不信:“好了,你就别瞎担心了,要是顾淮之会刻意报复珍珍,他早就将珍珍娶过府了,也不会冒着抗旨的危险拖到如今。我与顾淮之同在朝堂共事多年,他虽然面冷心冷、阴晴不定,却也绝对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不会因恩怨对内眷动手的。”
周氏这才安心了一些,关于顾淮之的传闻,好像除了说他性子不好,也没做过什么恶事。
事已至此,他们专心准备婚事就是了,一个月内完婚,着实有些仓促,但绝不能让珍珍受委屈,叫顾家瞧不上。
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准备关门收拾妥当就寝,却见有人影在窗外晃动。
“谁在外边?”毓王爷沉声吼道。
“父亲,是我。”
卿卿缓缓而入,因出门急,她只随意披了件单薄的斗篷,这斗篷白天披着还行,夜里凉风时起,就不怎么保暖了。
周氏看着女儿,小脸都冻地有些发白,忙迎了上去,将人带进屋,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疼。
“珍珍?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有什么事吩咐下人过来一趟就是,现在更深露重,你要是再着凉了如何是好?”
牵起女儿的手,果然一片冰凉,又不好对女儿用重语,周氏只得对站在门外等候的翠映斥道:“你是怎么伺候郡主的,这大晚上的还由着郡主乱走?”
卿卿嘴角微扬,轻笑着解释道:“母亲,不关翠映的事,是我见父亲自宫中之后回来就一直眉头紧锁,我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
手心传来的温度也让她心中一暖。
今日一早,父亲就被皇上突然召进了宫,回来之后更是神色凝重,任凭母亲如何旁敲侧击也不愿详说,只嘱咐了母亲开始准备她出嫁之事,陛下允了择日完婚。
择日完婚——这该是喜事,可瞧父亲的表情,全然无半分喜色,倒像是大祸临头的样子。
毓亲王夫妇对卿卿好,如今自己还占着人家女儿的身体,卿卿也想尽己所能,为他们排忧解难,所以放心不下,深夜前来问候,没想到却听到......
“父亲,方才我在外边听了会您和母亲的谈话,是不是顾淮之……他不愿意娶长……娶我?”
这就是父亲回府后一直眉头不展的原因?
毓亲王夫妇闻言对视一眼,不知道珍珍竟在外边听了那么久,难怪脸都冻变了色,是他们大意,没注意到门外有人。
未免珍珍担心,毓亲王愣了一会儿,便笑着宽慰道:“怎么会?赐婚的圣旨是三年前就下了的,之前是因为你在儋州养病,所以耽搁了,如今你已痊愈回京,此事也该提上日程。虽然时间是紧迫了些,但好在有礼部的人帮衬,你呀,只管放宽心等着顾淮之前来迎娶就是。”
卿卿自然不信这话,如果顾淮之是心甘情愿地娶长宁郡主,父亲母亲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担忧。
而且,近几次她与大人碰面,大人似乎还记挂着已经死去的卿卿。
一边念着已亡故之人,一边却另娶新欢,这不是她所认识的大人。
“大人他不愿意娶长……”
她大概是知晓怎么回事了,卿卿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但又顾忌到毓亲王夫妇也在,所以下意识地改了口:“他不愿意娶我,为什么?他难道忘了卿卿临死前的嘱托了?那是她唯一的遗愿啊。”
毓亲王见女儿失神地自言自语,问道:“珍珍,你说什么?”
他好像听到什么“卿卿”、“死前”、“遗愿”之类的话,还有珍珍似乎不知道顾淮之无意于她。
难道那个妾室在临死之时对顾淮之说过要他娶珍珍的话?
珍珍在那妾室死前去见过她,那妾室要真有什么遗愿被珍珍知晓倒也不足为奇。
娶郡主,和他毓亲王府结亲,对那时刚任首辅的顾淮之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如果那个妾室聪明的话,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说不定还真会主动劝顾淮之另娶。
听到毓亲王询问,卿卿回神,连忙否认道:“哦,没什么。”
很多事情,也不是她能想清楚、说清楚的,像她不是毓亲王夫妇口中的“珍珍”,而是卿卿。
既然珍珍不愿意说,毓亲王也不逼迫,不过一个惊人的想法在他脑中已初步生成。
……
年节刚过,旧事已结新事未至,各衙府都该是最清闲的时刻。
偏偏礼部接到了件棘手的差事,头疼不已。
皇家嫁娶,他们以前也奉命办过不少,可就算双方私下再不和,皇命难违,也不会有人明面上闹事,像顾淮之这样不配合的,实打实是头一回遇上。
一个是当朝首辅,一个是皇家亲王,两人一文一武,各占据半边朝堂,他们是哪个都不敢怠慢半分。
礼部官衙,几个官员天不见亮就聚在此处,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满脸急色。
“孙大人,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他们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个好的对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望向端坐首位的礼部孙尚书。
这才过完节,怎么就叫他们遇上了这档子事,真是流年不利。
孙尚书也是被底下几人吵嚷地头疼,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还想问怎么办呢?
顾首辅是娶妻,毓亲王是嫁女,这事总不能先去找毓亲王吧,可昨日自己亲去顾府欲商议此事,没想到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这娶妻的一方不愿意配合,他们还能怎么办?
强押着人到王府?硬按着人头拜堂?关键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啊。
此事足足拖了三年,他就知道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沾谁倒霉。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这些也就算了,我亲自去,再带上官媒,就算顾首辅不露面也能办着走,眼下最愁人的是聘礼,聘礼怎么办?顾淮之要是不同意,总不能我们自己凑钱装几个箱子吧,毓亲王能看得上?”
陛下的意思是在本月内完婚,钦天监那边都是连夜测算了个大吉的日子,就在正月二十五,二十天之后。
二十天,他们都没有把握能搞定顾淮之。
再商议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最后孙尚书直接拍板道:“先兵分两路,王大人和我这几日就辛苦辛苦,咱们日日去顾府蹲着,就算死皮赖脸地磨,也要磨地顾淮之应下聘礼的事,其余的人......都全力准备婚嫁流程及一应用度,毕竟是郡主出嫁,必须得风风光光的,不能失了皇家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