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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暮色沉沉之下,皇宫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而位于永安街最西侧的顾府。

      万籁寂静,只零星几个屋子烛光闪烁。

      枯燥阴沉的书房内,顾淮之正襟危坐,端看着手中落满字迹的信纸,时而拧眉,时而抿唇。

      自打在宫里又见着那个酷似卿卿的女子,他一直心绪难平,往日种种不断萦现脑中,也无心再与人周旋应酬,索性便告假回了府。

      那女子......好端端地出现在宫中,明知她是有意接近,居心叵测,顾淮之还是按奈不住地心动,私心地想把她当做卿卿。

      他真的是太想念卿卿了。

      而早前暗中出京,前往益州调查张怀元一案的沈从玉,此刻也出现在顾淮之的书房内。

      为了赶在年前将消息带回,他昼夜不分行路,每日只修整短短两个时辰,一进京更是马不停蹄地就来了顾府。

      身上两三日不曾换过的衣衫,因舟车劳顿而褶皱丛生,额前也显有几缕发丝凌乱,光从面上,实难看出世家贵子的风姿。

      “大人,我赶在孙建峰之前到达益州,仔细调查过,可所有的罪证都和毓亲王没有半点牵连,就是张怀元贪墨的数十万两赃款竟也没有一文是进了毓亲王府的。”

      越往下回禀,沈从玉越发地没有底气,秀眉也不由得轻颦:“张怀元的事......毓亲王莫不是当真不知情?”

      若是无法将毓亲王牵扯其中,他这一趟不仅徒劳无功,还会打草惊蛇,让毓亲王更加行事谨慎、处处防范于他们,得不偿失。

      不过,这些倒也在顾淮之的预料之中,他放下手中几大张写满张怀元罪行的铁证拓本,无悲无喜。

      “毓亲王毕竟也是姓赵,不会真做出什么对大雍不利的事,这次我们虽然动不了他分毫,但至少是除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大蛀虫,不算无功而返。”

      他本来也从未指望能就着张怀元的事将毓亲王彻底打压,相反,他从一开始就很欣赏毓亲王的为人,身为皇亲贵胄,性情憨直又肯舍身征战沙场,倒是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背后插刀子的皇家子弟强上百倍。

      只是如今大雍虽表面安稳,实则朝局震荡,再经不起半点波澜,而赵郁瑾又急于收权、重整朝局,手握重兵的毓亲王自然首当其冲,他为了皇权稳固,也为了日后能挥军北上、收复失地,只好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淮之心中冷笑,自己现在还有几分利用价值,皇上便拉拢自己,将矛头对准自己的亲叔叔,可毓亲王一旦失势,对皇上构不成威胁,恐怕下一个遭猜忌敌对的就是自己了吧。

      如今的赵郁瑾早已经不是那个与他年少相交、心心相映的知己好友。

      君心难测,皇权富贵终是不可共享。

      沈从玉听了顾淮之的话,心下才有所宽慰,几日来的奔波劳累也觉有了归处。

      他见顾淮之将张怀元的罪证供词顺手放进烛火之中,几簇灼眼火光之后便化为灰烬,不由得感叹道:“这张怀元不过是个小小的布政使,竟敢在益州关门做起土皇帝来,强征赋税、圈占良田,行尽胆大之事。可恨我刚到益州时,益州的大小官员竟都还极力为他做掩护,面上倒是天衣无缝、一派和祥,只可惜其下辖百姓均哀声哉道,苦张怀元之害久矣。”

      说到激动处,沈从玉甚至一掌击在身侧矮茶几之上,这样的贪官污吏不仅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反而为求私欲残害百姓,就应该凌迟而亡。

      简直可恶、可恨。

      沈从玉差顾淮之不过近十岁,但却是听着顾淮之的事迹长大,他自幼就将顾淮之视为信仰,一心追随,自愿抛却侯府世子的尊荣,不依靠家族荫庇,立志在朝堂上一展抱负,还大雍一个安居乐业、海晏河清的未来。

      虽然待他科举入仕,能真正接近顾淮之时,顾淮之已经变得沉默寡言,对朝政之事甚至也多是三缄其口。

      传闻是因为其爱妾的死,可沈从玉不相信,那可是顾淮之啊,太师之子、皇子伴读,惊才艳艳的少年佳公子,三岁颂诗五岁能文十岁写治国策论,虽不幸经历父亲获罪、家族没落,而后却又凭一己之力辅佐新君,肃清朝政、匡扶社稷,以家国大事为己任的顾淮之。

      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的死就意志消沉、抱负全无?

      沈从玉不相信,也不甘心,他所知晓的内阁首辅顾淮之不该是这样的,可几次三番求见顾淮之又被拒。

      直到边关粮草告急,国库空虚无银可拨,牵扯出时任户部尚书的张谦贪腐案,顾淮之深夜主动找上自己,沈从玉才隐约明白,或许顾淮之表面不问朝政、我行我素,心却始终牵挂大雍、牵挂百姓。

      虽不知道是什么让顾淮之将一切心思都藏了起来,沈从玉却还是毅然决定跟随顾淮之,既然顾淮之不愿意明着出手,那他便来做顾淮之的手。

      世人都夸赞他颇有几分顾淮之年少时的风采,无人察觉他所行之事都有顾淮之在背后出谋划策,自己不过是白捡功劳罢了。

      “哼~”顾淮之轻哼不屑,不过是些蝇营狗苟:“同舟之人,又有几个是清白的?毓亲王极力推举孙建峰去查张怀元之事,怕是也不信任张怀元的为人,可见毓亲王虽门下幕僚众多,却都是些乌合之众,这回张怀元背着他做下此等恶事,可怜毓亲王还不得不出面护人。”

      朝堂之事错综复杂、牵扯甚广,仅凭一腔热血,怕是他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这两年沈从玉跟在顾淮之身边也学到了不少,逐渐褪去稚嫩,越发稳重。

      “孙建峰到了益州确实有意想将此事大事化小,明面上什么都查了,可也什么都没有细查,既如此我便‘帮’了孙建峰一把,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人证物证都送到他面前,他如果再装愚扮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难堵悠悠众口。只是眼下正逢年关,此事不得不缓上一缓,等过几日孙建峰便会亲自押送张怀元回京定罪。”

      “此事你做得不错,那就年节后再将此事私下回禀皇上,也算是交差了。”

      至于张建峰要怎么禀报,就全看他的造化了。

      顾淮之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少年,心绪微沉,突然说道:“这些时日你未在京中现身,已经有人起疑,明日便是除夕之夜,街上定然人多热闹......”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沈从玉也顿时明白,应了声好,他虽称病告假在家休养,可哪有人修养期间就像消失无踪的?

      可笑他虽官职不高,盯着的眼睛倒是不少。

      沈从玉行事,顾淮之向来满意,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些许暖色。

      或许顾淮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竟变得冷心冷性:“这几日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就连陈儒王伦英一干人等也不知道沈从玉是他的人,如果最后赵郁瑾真的要对他下手,必然会预先培养新人,而沈从玉就是首选。

      家世清白、年少纯粹,又有承毅侯府在背后做支撑,最重要的是......

      他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大人,还有一件事。”

      沈从玉本欲告辞离去,忽又想起一桩事,心中难安:“回京路上,我在京郊驿站遇到了南朝国的使臣,听他们酒后闲谈,其言下之意,此番出使我国是想要要回三年前我国向南朝借以赈灾的三千担粮食。好像是去年初秋,南朝遭受了百年不遇的大蝗害,新粮尽遭虫口,库存也消耗殆尽,如果再没有粮食接济怕是很难撑过夏至。”

      顾淮之闻言,刚松缓了些的眸色顿时冷凝。

      此事确实意外。

      依大雍如今的国情,如果再宽限个两年,莫说三千担粮食,便是三万担也不成问题,可南朝此时急急地要求提前还粮......

      偏偏又是关系到南朝的生死存亡,无法拒绝。

      年前各地刚刚上缴了粮赋,地方上已是勉强维持,京中库粮也不见得充盈,细算之下也只能再向毓亲王借儋州粮仓。

      原本此事自有户部操持,用不着他们多费心神,可事关毓亲王,毓亲王又站上风。

      听闻毓亲王的女儿长宁郡主已经回了雍京,郡主与大人尚有婚约未履行。

      若是毓亲王拿此威胁......

      局势仿佛又要回到三年前。

      沈从玉虽不知道三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能叫大人性情大变,至今仍抗旨不愿娶长宁郡主,必定不是什么小事。

      何况还牵扯人命。

      所以他甫一听闻此事,便觉应提早知会大人,若有违大人心意,大人还需早做打算。

      沈从玉都能想到的,顾淮之自然也是在沈从玉一开口就想到了。

      今日回府之后,在沈从玉来之前,他已是想了很多,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心刚有所松懈,变故就来得如此之快。

      目光晃过当初被自己故意丢弃在角落的赐婚圣旨,晦暗不明。

      前些年赵长宁不在雍京,他还能顺从自己的心意,权当做无此事,可现在赵长宁就在毓亲王府,毓亲王为公为私步步紧逼,当真是半点退路都不给留。

      待沈从玉走后,顾淮之才卸下所有沉重,四肢乏力,双目微合,静坐在紫黑色杉树雕白樱木椅上。

      这些年,或许是时常怀恋卿卿,迟迟走不出那日的阴霾,他竟染上了头疼之疾,此时,顾淮之头疼欲裂,脑中的血脉突突跳动,似是要趁机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般。

      屋内落针可闻,只余烛火间或噼噼啪啪作响。

      就在烛火即将燃尽之时,顾淮之才缓缓起身,自后方书架上放倒一本陈旧不起眼的书册,而后暗门开启。

      原来这书架后别有天地。

      暗室内,四方角落各一颗千金难求的夜明珠,光线柔和。

      墙上挂满了人物画像,襁褓中的婴儿白皙可爱,稚子女童摇着手中的拨浪鼓笑意盈盈,豆蔻少女团扇扑蝶,娇柔妇人倚门远望......

      都是顾淮之按着记忆中卿卿的模样精心绘制而成。

      自卿卿走后,他便造了这间密室,一月一画,以寄思念,每当心绪难平时,此处便是心安归宿。

      卿卿,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淮之满目深情地望着壁上的画像,希望能从中得到答案,可画中的少女依旧笑得明媚,只娇嫩的小脸在烛火闪烁中忽暗忽明。

      南朝虽只是个边陲小国,可如果这次不能让使臣带着粮食回去,怕是拼死也要和大雍一战,钺国闻知后定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来分一羹粥,到时候大雍腹背受敌,国将危矣。

      若是我真的娶了赵长宁,你是否会怪我?他日九泉之下相遇,是否还愿意见我?

      终究是要负了。

      卿卿,我答应你此生此身此心都只属于你一人,待我了结了大雍的事,立马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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