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他不认识我了》晚秋闲梦

18、第 18 章

　　前来的妇人，半百年纪，内着绛红色金丝绣团花锦绣长袍，外罩宝石蓝鸳鸯相望云肩，头顶金边点翠高冠流苏头面。

　　典雅高贵、文质可嘉。

　　这副打扮，是只有诰命夫人才配享的。

　　周氏转身见着来人，会心一笑：“我家王爷前庭有事便只能跟着早些动身，没想到袁夫人也来得这么早。”

　　说着，周氏错开半步，将卿卿引至人前：“这正是小女长宁，之前一直在儋州养病，前些日子才刚回来的。”

　　袁夫人本名孙沁言，两人的母亲曾是闺中密友，即便后来各自嫁了人，也时常相互串门、来往颇密，两家姑娘又年龄相仿，是打小认识的玩伴，这份友谊自然也就延续了下来。

　　“是听说你家的长宁郡主回京了，可几日过去了也未见着人，我这心里还嘀咕着究竟是个怎样的宝贝疙瘩，让你这藏着掖着的不将人带出来走动走动。如今我这瞧着，果真是生得标致，和你当年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明眸善睐、气若幽兰。”

　　瞧着周氏身边这一对姑娘，袁夫人是打心眼里羡慕的，她忍不住感叹道：“要说还是周家姨母这因子好，之前见着徐家小姐我便已觉她面若芙蓉、娴静如水，没想到今日一见郡主，才知什么是‘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瞧这样子，郡主的病应也是大好了吧。”

　　不像她，虽进侯府不久就得了个带把的，地位稳固，可谁想那小子却是个皮猴子，翻墙揭瓦、不学无术，整日里就知道惹是生非，想想都头疼。

　　左右她是管不了了。

　　皇恩浩荡，今日她本也是带着儿子一起进宫的，谁知半道上不知怎地就溜没了人，这会子也不知道那皮猴子窜到哪里去了？

　　旁边的徐清柔听到袁夫人对赵长宁赞不绝口，面上虽还大方得体地浅笑着，心中却是暗恨。

　　这袁夫人好没眼力，拿那个乡下丫头和自己做比较也就算了，竟然还暗指自己不如那个乡下丫头，真是可恨。

　　依她看啊，袁夫人不过就是看着那个乡下丫头是姨母的亲生女儿，又有着郡主的名头，这才上赶着来奉承的。

　　也难怪袁夫人会如此评价，徐清柔喜好华丽，身上所穿之锦绸，色泽亮眼，而且金丝银线，绣活儿更是栩栩如生，一看就用料非凡，便是她外间披的艳红色斗篷，也是由上好的银狐皮毛做里，雪白通透，世间少有。

　　且徐清柔头上两边，各插一支蓝紫色亮面流苏金步摇，在灯火的反射照耀下，闪烁刺眼，初初瞧着贵气虽足，却不甚耐看。

　　卿卿刚好与之截然相反，上身嫩黄色绒里披袄，下身一袭浅青色马面裙，头上发髻轻轻挽就，只别了支与衣着相配套的青白玉色四瓣花发簪，清新脱俗。

　　反而是在这一团团“似锦繁花”中脱颖而出。

　　“就你嘴甜，咱们又不是外人，还用得着那套。”

　　周氏听着有人夸赞自己女儿，心里头自然是受用的，她侧头向卿卿介绍道：“长宁，这是定远侯府袁夫人，袁夫人与我乃是手帕之交，多年好友。”

　　卿卿也不托大，上前半步，双膝微屈，双手交叠放于腰侧，行之一礼的同时口中甜甜唤了声：“袁夫人安好。”

　　“哎，真是个乖巧的，王妃好福气啊。”

　　袁夫人伸手虚扶起卿卿，脸上笑意更浓，若说方才她过来时那笑里只有七八分真心，眼下却是十足十的。

　　人往往就是这样，你尊重我，我便也尊重你。

　　“郡主金枝玉叶，论身份我本不该受你这礼，但若论年纪，我倒是比郡主虚长了一辈，这礼我就权当是小辈对长辈的敬意了。今儿你我初次见面，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没特意准备什么好东西，只手上这只玉镯子，是跟了我多年的物什了，就当做见面礼送给郡主吧。”

　　说着，袁夫人便亲切地拉起卿卿柔弱无骨的芊芊玉手，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褪下，顺势带到卿卿手上。

　　对于这个长宁郡主，袁夫人之前也有耳闻，性子张狂、胆大妄为，但今日见着了真人，她才方知人家是个内敛懂事的。

　　看来传闻也不足为信啊。

　　看着自己手上多出来的东西，卿卿有些无措，这袁夫人之前她并不认识，可头一次见面就送如此贵重的东西。

　　卿卿下意识地望向王妃周氏，直到周氏笑着点头示意，她才安心收下。

　　“多谢袁夫人。”

　　徐清柔看着卿卿平白得了个好东西，心中更是怄气，袁夫人平素最是小家子气，没想到却将价值不菲的玉镯随意给了赵长宁。

　　不过现在可不是她能发作的时候，徐清柔强压下心中的愤懑不平，主动走上前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半个身子将卿卿挡在身后。

　　她巧笑嫣然，懂事地道：“姨母和袁夫人也有些时日未见了，想必是有许多贴心话要说吧，我和姐姐待在这里听着也是无聊。”

　　基本每次都是这样，当有人来找周氏寒暄，她就自觉找个借口避开，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自己还得带上赵长宁这个累赘。

　　徐清柔不情不愿地看向卿卿，装模作样提议道：“长宁姐姐，你头一回进宫，其他地方都还未去过，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这皇宫里很多东西可都是外边见不着的呢。”

　　赵长宁这个乡下丫头果然蠢笨，没看到姨母说话时她的目光频频在两人身上闪射，明显就是因为她们在，有些话不好开口。

　　周氏确也正有此意，只是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珍珍刚回来，一切都不太熟悉。

　　好在清柔主动开口，她向来对徐清柔的善解人意很是满意。

　　所以，周氏便顺着徐清柔的话道：“也好，现在时辰还早，你们小孩子跟在我身边怕也无趣。长宁，你就随清柔出去走走吧，不过也别走远了，待会儿礼炮响了就得回来。”

　　女眷们聚在一起也少不了是要交际的，作为联系前朝与内宅之间的纽带，两个姑娘跟在自己身边确实有些不太方便。

　　卿卿听着徐清柔的话，秀眉微颦，本能地就想要拒绝。

　　徐清柔不可能会如此好心地单纯邀自己出去看景，她也根本不想和徐清柔单独在一起，可瞧母亲那样子似是也不希望自己跟在她身边。

　　犹豫半晌，卿卿还是妥协了：“那就有劳清柔妹妹了。”

　　也正如卿卿所想，不管徐清柔在周氏和外人面前表现地如何姐妹和睦，等出了紫宸殿，徐清柔便快走几步，故意将卿卿甩在身后。

　　两人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徐清柔走在前边，也是后悔，自己怎么就带着赵长宁一起出来了，以前她进了宫都是去朝华公主的昭阳宫坐坐，可现在自己身后跟了个尾巴......

　　她其实并不想将赵长宁带到朝华公主面前。

　　正当徐清柔为难，在昭和宫附近溜达了几个来回，不知该不该进去时，昭和宫的大门突然打开，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从里面蹦蹦跳跳地出来。

　　正是朝华公主。

　　朝华公主见着徐清柔，两眼一亮，欣喜上前：“清柔？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我宫里去玩？还好我出来了。”

　　等靠近了，朝华公主才看到徐清柔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陌生女子，她疑惑道：“咦，这位是？”

　　她贵为公主，平时有宫规处处束缚着，玩伴很少，也就幼年时徐清柔曾被送进宫中陪她一起读书，两人才交往多了些。

　　公主自己出来了，徐清柔反倒是松了口气，不用再纠结，她为两人互相介绍道：“公主，这是我姨母的女儿，毓王府的长宁郡主。长宁姐姐，这位是朝华公主，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按辈分年纪，长宁郡主还是朝华公主的堂姐，只是两姐妹之前并未见过面。

　　可谁知，朝华公主一听对方竟然是长宁郡主，顿时没了好脸色。

　　她嘟起樱桃小嘴，嫌弃道：“原来你就是毓王叔的女儿，本公主瞧着也不怎么样嘛，瞧你身上穿的都是什么东西，是毓王府亏待你了吗？”

　　卿卿闻言一愣，她不解，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公主？怎么公主脸色变得如此之快？

　　亦或是长宁郡主本尊之前得罪过朝华公主？

　　可也不对啊，她记得翠映无意间说过，长宁郡主只三年前回过一趟雍京，不过也就短短几日，连当今圣上都没来得及进宫觐见，她应当是不曾见过这位朝华公主的。

　　算了，多想无益。

　　左右卿卿也不恼，笑着解释道：“公主说笑了，只是我在儋州待惯了，不喜那些繁重的妆饰。”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哼......”

　　朝华公主冷哼，才懒得理她，只是有赵长宁在，她也没了兴致请两人去自己宫里玩，于是直接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紫宸殿等候吧。”

　　公主发话，自是无人有异议。

　　只是走到半道上，朝华公主突然摸了摸自己腰间，急道：“呀，我的玉佩忘拿了，那可是皇兄送我的生辰礼物，我答应过不会离身的，想是刚才换衣衫时取下就忘记了，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