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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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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后,众朝臣三三两两地结伴离殿。
偏就顾淮之,孑然一人,脚下生风,走在众人前头。
便是有人主动靠近,上前去打个招呼,顾淮之也是只淡淡地点头示意,多的话半句不说。
毓亲王因为交代事情,晚了半刻钟才出来,他走出大殿居高临下时,顾淮之早已经下了阶梯,快出门口了。
“哎呀......”毓王爷一拍脑袋,长叹了口气,手中笏板随意别在腰间,便快步欲追上顾淮之。
“顾大人......顾首辅,顾首辅且留步......”
也不知道这顾淮之是真的没有听见后面有人叫喊,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直到毓王爷追到他跟前,伸手拦下人,顾淮之才堪堪停下脚步。
“毓王爷拦住下官的路有事?”
面无表情、语气清冷,其中还隐约带着丝淡淡的不耐烦。
毓王爷毕竟是先皇胞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顾淮之此举任谁见了都不得不叹,确属狂妄。
不过众人显然已是见怪不怪,经过两人身边之时都纷纷快速离去,不敢多瞧一眼。
顾淮之与毓亲王之争,满朝皆知,方才两派之人在朝堂上也是唇枪舌剑、寸步不让,这刚下了朝他们就凑到一起,顾首辅还面色阴沉......
招惹不得。
万万招惹不得。
当然,也会有些不知缘由的后生好奇,毓王爷这个时候一脸笑容地叫住顾首辅所为何事?
毓王爷似是也早已习惯了顾淮之的无视,如今是他有事找上门,便也只能主动开口,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不知顾大人对今日朝上之事如何看呀?”
方才在朝上,两方势力暗潮汹涌,都在争这主审益州布政使张怀元强征赋税、圈占良田一案的差事,可最后还是毓王一派险胜顾淮之方半棋。
皇上已经下旨特封刑部侍郎孙建峰为钦差大臣去益州调查张怀元的事,而这孙建峰正是毓亲王门下。
张怀元那些恶事是瞒着毓王爷做下的,毓王爷铁马兵戈半生,最不屑此等民之祸害、国之蛀虫,他其实很不想插手,可如今自己毕竟身在朝堂,若是让人随意地就将张怀元处置了,自己不从中周旋,岂不是让追随自己的人寒心,让别的同僚笑话。
朝堂不比战场,说实话他倒是更愿意在战场上和敌人真刀真枪地搏斗,而不是在这里论什么得失利弊、人心复杂。
凡事皆不由心、不由己。
真是令人憋屈。
顾淮之闻言冷哼一声,半点不客气道:“王爷说笑了,一切自有圣上定断,我还能如何看?”
毓王爷一愣,吃了一鼻子灰。
这事说到底也是他对不住顾淮之,对不住大雍,识人不清也就罢了,到头来自己还得为那作恶之人推脱。
羞于见人啊。
毓王爷摆摆手,也不愿多谈此事:“罢了罢了,此事既然圣上已有定夺,真相如何还是待查清之后再说。”
左右他此番急切地找上顾淮之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真正的盘算难以开口,先随便找了点话茬子。
顾淮之心里也清楚,毓王爷性情耿直,其实并无意于朝堂党争,不过是身在“囚笼”,事推着人走,他此刻追上自己应是不可能只说张怀元一事。
尤其方才两人在朝上还为此政见不合。
若不是两人立场不同,若不是当年发生了那档子事......或许他们也能成为不错的同僚,共同为大雍出力。
今日之争表面看似是毓王爷一派赢了,实际上承毅侯世子沈从玉早已于昨日离开雍京,便衣前往益州,不过对外宣称的是沈从玉外出狩猎时伤了腿脚,需在家休养数日。
“王爷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下官家中还有事。”
见顾淮之催促,毓亲王即便再为难,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三年前,承蒙皇上厚爱赐婚,你我两家能结为姻亲,但因小女身子骨不争气,一直在儋州休养,倒是耽误了顾大人,不过现下小女已然大愈回府,你看咱们两家的婚事......”
毓亲王这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自然是想等着顾淮之继续说下去的。
可谁知,顾淮之竟也给他装糊涂,一语不发,他提及两家的亲事,顾淮之依旧面色清冷、不辨喜怒,好似商议的对象不是他。
自己都如此低声下气地了,顾淮之竟还不识好歹,毓王爷心中也隐有怒火:“顾淮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本就不善言辞,为了女儿的婚事,才厚着脸皮主动来找顾淮之,结果对方毫不在意,完全不接招。
长宁回京,毓王爷从未想过低调,甚至吩咐了人故意将此事张扬出去,他就不信顾淮之不知道长宁已经回了雍京。
可恨自己堂堂亲王,女儿是先帝亲封的郡主,那是多少人家上赶着来结亲的,如果不是长宁就看上了顾淮之这小子,非他不可,自己又何至于来受这档子窝囊气。
“婚事?”顾淮之冷哼,有些事情怕是时间久了,毓王爷都忘了吧。
既然如此,他倒是不介意再旧事重提:“顾某早就已有家室,可是她却被王爷您的女儿给害死了,您还想让我结什么亲?”
他没有提剑到毓王府,一刀杀了那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为卿卿报仇,就已是心胸宽广、顾念大局,居然还跑来找他说什么婚事?
真是可笑之极。
毓王爷闻言脚下不稳,接连倒退两步才堪堪站稳脚跟。
顾淮之竟还一直记恨此事,那个妾室在他心中当真是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
这样的顾淮之,长宁日后嫁给他究竟是福是祸?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毓王爷摇头,有些不确定,不过只片刻犹疑之后,他复又恢复了坚定:“顾淮之呀顾淮之,皇上的赐婚圣旨如今还在我家堂上供着呢,莫不是你还想悔婚不成?”
事已至此,绝没有退缩之路,长宁必须要嫁给顾淮之。
当年之事,其实毓王爷一直是心存疑惑的,知女莫若父,长宁虽然嚣张跋扈,有时做事蛮横无理,可她却是最心性善良,绝不会有胆子去毒杀人。
只是那个妾室死的太过蹊跷,在长宁刚刚去了顾府找她之后,这一切的证据都直指长宁......
可就算是长宁做的又如何?
且不说长宁乃皇家郡主,当时皇上已然下旨赐婚,长宁就是以后的顾夫人,顾府女主人,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妾室,嫡妻要处置一个妾室还需要什么理由?
“呵,悔婚?我从未答应过的事又何存在悔之说?既是皇上赐婚,你何不直接去找皇上?”
顾淮之也是毫不退让,皇上赐婚又如何?没有人可以逼迫自己娶仇人为妻。
“你......”
毓王爷被堵得一时哑口无言,若不是没有其他法子,他何至于来找顾淮之。
女儿回京次日他便去找过皇上,可皇上却也顾左右而言其他,明显是不准备再插手此事的,不过好在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顾淮之这是打算不认这门婚事了?
毓王爷也不管什么里子面子了,一把就揪扯住顾淮之胸前的衣襟,出言凶狠:“顾淮之,还从没有人敢在老夫头上动土,我的女儿,你是娶得娶不娶也得娶。”
两人都是上过战场的,顾淮之也不惧,修长的五指用力摆脱毓王爷的禁锢,长袖一拂:“王爷,这大庭广众之下,众同僚可都还未散去,你这大声嚷嚷要是叫人听了去,还以为王爷家的女儿嫁出不去,硬拉扯着顾某来接盘呢。”
“你......你......”
这句话当真是丝毫不给脸面了,气得毓亲王抬手直指着顾淮之,颤颤巍巍,“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虽没人敢驻足观望,但也都耳尖地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有年纪不大的小官甚至忍不住窃窃私语:“这顾首辅还真是不近人情,不说毓王的身份,我可是听说顾首辅和毓王的女儿有圣旨赐婚,顾首辅对自己的未来岳丈都敢动手?”
此言一出,旁边有些年纪的官员忍不住开口,不啻道:“什么岳丈不岳丈的,这亲事能不能成还是个问题呢?当年的事......”
可话说到一半,他又讪讪闭了嘴:“唉,不说了不说了,你等着瞧吧,有好戏看了。”
......
夜幕降临,宫中的宴会之日如期而至。
卿卿和徐清柔跟着周氏的马车,一路顺畅地进了宫门。
因为毓王爷还有些事需进宫处理,他们便早了约莫半个时辰进宫,只是王府的车轿进了宫门就分道扬镳。
毓王爷带着一个亲随去了前庭,王妃周氏则带着卿卿和徐清柔前往□□宴会之地--紫宸殿。
夜色笼罩下的紫宸殿,四处灯火通明。
因为时辰尚早,并没有多少官家人至此,只不少宦官宫女穿梭其间,忙着布置收拾。
记忆中,年底宫宴,大人都会早早进宫,不知今年是否依旧如此?
大人是否已至此处?
卿卿忍不住四下张望,寻找顾淮之的身影,可她又害怕当真撞见顾淮之,所以时不时地目光闪躲。
徐清柔瞧着卿卿的样子,只以为是她头一次进宫,没见过什么世面,毫不知掩饰地胡乱张望也就罢了,还躲躲闪闪,小家子气,心中对她更是不屑。
果然是乡野村姑。
三人在宫女的指引下来到前排座位处,还未及落座,身后便传来一妇人爽朗的说笑声:“我还当自己是来得最早的,没想到毓王妃倒是比我还先到一步。”
等靠近,那人见着卿卿,先是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王妃身边这个小姑娘倒是瞧着面生的紧,莫不就是你家的长宁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