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路半问江川 ...
-
晚上的时候，又见了孟江江，她跟着教授从手术室出来，相比上了年纪的教授，她看起来更加疲惫，一言不发等着老教授同林衣等人交代手术结果。手术很顺利，亦不是什么伤元气的大手术，打上三四天点滴消炎，然后回家休息即可。林衣一家人松了一口气，连连向医生道谢，孟江江苍白的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偏偏一眼都未看向江茗。
病房里陪护的人很多，林父让林衣带着江茗去玩，向久未回家的林衣推荐了洪崖洞附近正宗的洞子火锅。林衣此刻脸上也多了轻松的笑容，揽着苏言的脖子，半个身子趴她肩上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小老板，晚上你请客，我要涮十盘鸭肠。”
苏言并未抗拒，放任着林衣的亲密接触，这已是两人相处的常态，她打趣道“你要是能吃十盘，今晚你们师徒所有消费算我的。”
病房里一阵哄笑，让江茗的脸有些发烧。苏言看向她笑道：“林衣说你也喜欢吃火锅的时候涮内脏，你们师徒真是臭味相投。你要不要问问孟医生，刚刚她走时看你的眼神蛮怪的。”
“怎么怪？”林衣接口道。
“怪～”苏言扭头朝她笑道：“关你什么事。”
“哼”
“诶，林衣，你忘记自己是三十岁的女人了吗？”
“你不是吗？关你什么事。”
“那你不要向我撒娇呀。”
“有了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林衣怒而推开苏言，却仍难掩她脸上微微红晕，语气幽怨，假装正色对江茗道：“看样子你和孟医生认识，要不你去约下她，我好略表谢意。”
“张一鸣的大学室友，对我满满敌意。”江茗面露难色。
“这～样～呀～”。林衣脸上红晕退却，转而一脸坏笑，不禁让江茗暗自扶额，林大律师真是各种角色切换自如，不知道律所里的同事看到高冷御姐的可爱一面，会不会大吃一惊。
“你不要总拿江茗开玩笑了。”苏言轻轻扯了林衣袖子，制止了她。
“是说要请我吃饭吗？一起呀，正好我也还未吃晚饭。”孟江江突然冒出来，脱掉白大褂，画了精致的妆容，掩饰了她疲惫的苍白。
“孟医生，你不用休息嘛？”林衣关切问道。
“我找林江茗有点事，或者，你们把她借给我？不过最好是一起吃饭了，穷得已经好久没吃上火锅。”孟江江的脸此刻恢复了五六分血色，笑起来的时候，便能发现，这是个美人儿，难怪总说重庆出美女，同行四人三个是。
“医生不是工资很高？”江茗想起颇有家底的张一鸣，不禁问道。
“我只是个博士在读而已。”孟江江叹气道，摊手道。
“只是，博士。”苏言笑道“孟医生真谦虚，在两个本科生面前说，只是博士。”
“哎，医学生的苦你们是不能明白的，就是老板的免费劳力，还好我们老板不吝啬，不然就饿死了。”
“法学生的苦也是你们不能明白的”，林衣坐在副驾，慵懒说道。
“感情就我一学会计的很幸福咯，会计也很辛苦的。”苏言装作无奈的样子，笑道。林衣在她旁边也笑了：“早让你和我一起学法学的呀，小师姐还能带带你。”
林从车座下拿出一张CD，问道：“我放朴树的歌，孟医生介意么？”
“不介意，我也喜欢朴树。”孟江江笑着摇头。
“师傅，你咋不问我呢，不能因为孟医生长得漂亮，就忽视我自由选择的权利。”江茗不满道。
“你不是本来就很喜欢朴树么？专门放给你听的。”
“林小姐叫我江江吧，大家交个朋友，万一我哪天碰上医闹，还能请教一下林小姐。”
“孟医生真会说笑，对了，你和我们江茗认识？”
“不认识。”孟江江顿了顿，又道“不过久闻大名。”
“嗯？”江茗侧目看向孟江江。只见她面色平静，淡淡带笑道“张一鸣是我喜欢的人。”语气像我喜欢吃水果一样平静，却像炸弹一般，轰的一声，让几人的世界不得安宁，片刻后是万籁俱寂，一车人没有一个人接话。他们都在等着，江茗或者孟江江说。
江茗知道孟江江与一鸣大学定是要好的，她从一鸣口中听说过她，一鸣，很少提起大学的生活，但她常说孟江江，这偶尔让江茗嫉妒。她要说什么呢？好巧诶，我也喜欢张一鸣？或者是张一鸣有男友了，别喜欢她。算了吧，江茗选择了久远的沉默，不如就沉默到终点。静谧的车厢是朴树低沉的声音，“我要走了，我去2000年。”
她记得那时候张一鸣说，我们要一起去2000年，一起，但其实我们从未有过。突然听见林衣说话，“我见过张医生的照片，这么漂亮的人儿，谁不喜欢，美好的东西，该是人人喜欢的。”
“是呀，谁不喜欢，人人都喜欢。”孟江江笑道：“你也不例外，对吧，林江茗。”打破了车厢内的平静。她侧头看向她，觉得她脸上的的苍白感又来了，她笑着说话的平静模样反而有些悲凉，一鸣说，孟江江是个很快乐的人，活力满满，总能让身边的人都很开心。但没有人可以一直快乐的。
“是，谁不喜欢，我也不例外。”
“我从你的名字开始讨厌你。”
“那也没有办法，我的名字从未出生就定下了。”
“我总是听一鸣提起你的名字。”
“我也是。”
“呵。”孟江江突然又笑了，江茗并不喜欢这样的笑容，但一想到自己同样讨厌过她的名字，又多了一丝怜悯。
“一鸣应该读博的，留在重庆，机会很多，我们常开玩笑，反正都是研究生了，晚婚晚育也不在这两年。”
“我们江茗也是，铁了心要去做什么破公务员，拉都拉不住，一个月工资两三千，挣的钱不够塞牙缝，不过她有句话我很喜欢，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对于林衣突然的插话，江茗只是笑，不说话，人各有自或许只是场面话罢了，她至今不知道从北京回到江川，是害怕还是期待。后排的位置不算宽，孟江江和她都紧紧靠着车门，总共也不过七公分的间距，她想说，我们不必如此相厌，人与人之间终究都将成为陌生人，我与一鸣，迟早是的，你们或许也会。
前后排是两个世界，林衣时时和苏言私语，传来浅浅的笑声，后排的两个人，各自吹着风看着将夜的景。
“我让她留下来，她说要走。”孟江江淡淡的说话声，也只属于她们两个人。
“跨年那天晚上，我们说过，要一起去两千年。”江茗没有接她的话，或者她们互相都没有接对方话的意思。她突然想起一九九九年与一鸣一起跨年的时候，一鸣在她耳边唱歌，极低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一鸣拉着她的手，手心在寒冬里冒汗，倒数的钟声和她的心跳声一样，砰砰砰，烟花绽开，盛满夜空。
“江茗，我们一起去两千年呀，将来一起去看朴树，听说演唱会人都很多，你一定要抓紧我的手。”她便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朴树的。
“然后呢？”孟江江问她。
“现在不马上两千一零年了嘛。”
“呵。”孟江江霎时冷笑。环抱着手，看向窗外，再不与江茗说话。
余下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恍惚间而已，不过他们并没有去原计划的地方，那家洞子火锅生意很好，排队的人满满坐在街道上，排到她们，最快也得一个半小时，三个重庆人遂合计随便去个巷子罢了。苏言略带歉意对江茗道：“重庆好吃的火锅，都在边边角角里，环境是不太好，但味道是正宗的。”
林衣揽过苏言笑道：“江茗是自己人，别客气，这是带她去吃真正的美食，到时候多点两盘肉菜。”江茗连连称是，大佬的手箍紧她的脖子，一旦说错话了，便可能会即刻牺牲。
这顿火锅是江茗吃到最正宗的重庆火锅，以前是在北京吃的，或许只能称之为火锅，蘸蘸麻酱，吃点辣味，考虑到江茗毕竟不是重庆人，大家照顾她只吃了个中辣，也够得她气喘吁吁，一边抹额头的汗一边喝加多宝凉茶，嘴里仍然挺不住，十分狼狈。
孟江江嫌弃道：“就你这点功夫，都不配同一鸣吃饭。”
江茗反答道：“一鸣比我还不能吃辣好吧，每次我们去吃火锅都吃微辣。”
“呵”孟江江又开始冷笑。江茗辣得上气不接下气，倒顾不上她冷笑了，旁边的林衣倏然皱眉，当律师的向来都是对被人冷嘲热讽，还未轮到别人这般，平时护惯江茗，差一点又职业病发作，旁边的苏言不动声色的往她碗里放了两片嫩牛肉，展眉，埋头再刨上两口饭。
茶足饭饱，孟江江自足的摸着肚子：“饭后消食，带你们去听我老公唱歌。”
“老公？”众人皆惑。孟江江霎时笑了。
“你们莫不是以为我是同性恋吧，我是喜欢一鸣，不过只是朋友的喜欢，林江茗你不是么？”
不是。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江茗。她挺拔着身子，目光坚毅，没有半分犹豫，在心里这样回答自己，也回答了孟江江。
“不是。”顿了片刻，又道：“我心存爱慕。”
孟江江蹙眉：“你不怕我告诉她，你们连朋友都做不
成。”
“你不会告诉她。”
“为什么？”
“彼此不如意，不是挺好吗？”
“呵，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路半问江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