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病得不轻》庄亦谐

5、备嫁

　　闻雪自打那日从何氏那里回来之后，便开始忙碌起来，先是跟着何氏置办嫁妆，还要赶着时间做绣活儿送给侯夫人、傅明瑗和傅明谦，时间虽然很紧，但是该尽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

　　府里的众人虽然不明说，但看向闻雪的眼光，都隐隐带着可怜的神色。虽然旁人都觉着这是一门嫁入望门守活寡的亲事。但是闻雪自己觉得，在闻府自己也要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的活着，趁早嫁出去可能也不是那么坏，况且傅明谦好歹也算是自己打小相识的人，相对于两眼一抹黑地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还是更让她心里容易接受一些。

　　其间，闻香倒是来找过闻雪一次。闻雪自然知道她所来何意。果然，闻香一进屋子，刚一坐下便火急火燎地对闻雪道：“雪姐姐你前些日子是不是给上房一些自己晒的花果茶？我吃着觉着倒是爽口。”闻雪抿嘴笑道：“是了，我知道你喜欢甜的，便特地为你腌了一坛加蜂蜜的，这会子还没完成呢。要不，我拿些别的给你先尝尝？”这句话正中闻香下怀，她便忙不迭地打发了自己的大丫头翡翠跟着紫苏去院子后面拿水果茶去了。

　　见丫鬟们都走了，闻雪看着欲言又止的闻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妹妹这番来我这儿怕不是为了什么水果茶吧，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闻香咬咬牙，略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那天你也分明看的真切了，那个傅家二小姐可不就是当初那个傅明鸢。”

　　“以前是谁不重要，只要记住她现在是傅家二小姐傅明瑗便是。”闻雪不动声色的回道。

　　“可是……你忘了她之前干过的事情了吗？而且你马上就要和傅明谦成亲了，以后天天对着这么个凶神……这么个人，你就不害怕吗？”闻香似是有点不满意闻雪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纵是以前的傅家大小姐傅明鸢都奈何不了我们，现在她已是改名换身份成为傅明瑗，这等落败之人我又害怕她作甚么。”

　　听闻雪这般不急不缓的语气，闻香也冷静了许多，但紧跟着，又有些懊恼地接道：“这一招移花接木使得可真真是巧妙，之前就听说傅家前些年在蜀地兵乱时走失的二小姐傅明瑗找到了，我心里还为明瑗拜了几声阿弥陀佛了呢。没想到是找了个借口把傅明鸢这个煞神又接回来了。这下傅家大公子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当初傅明鸢可不就是因为几次三番想害死他才被赶出傅家的吗？还对外报了傅家大小姐害急病死了，这下好了，……”

　　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便坐着傅家大公子未来的娘子，不禁有些尴尬，小声地咂了咂嘴，小心翼翼道：“我这张嘴就是这样，但是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啊。”

　　姐妹俩正说着，只见紫苏带着翡翠从院子里回来了，翡翠手上捧着一个小青瓷瓮。

　　闻雪本就不打算和闻香多做纠缠，便朝她和煦地笑笑，抚了抚闻香的手示意自己并没有生气。接着便招手让翡翠把那青瓷瓮递给自己。

　　“姑娘可仔细着些手，这瓮比看着的沉呢。”翡翠把青瓷瓮递给闻雪，还嘱咐了一句。

　　闻雪笑笑，“我省得，这些东西可不就是我亲手腌渍的。”心下却一哂，自打这订了亲，阖府上下便恨不得把自己当成那贴金的菩萨供起来了，自己哪里就突然变得这般娇气了呢。

　　说着接过瓮，三两下便把瓮上的大红色封纸缓缓揭开，用鼻尖嗅了嗅，确认了一下味道，又命白芷拿了两副碗勺来，拿小银勺从那瓮里各挑了半勺，放在碗里用稍烫的水调和了，将其中一碗推到闻香跟前，抿嘴笑道：“这坛子陈皮是我去岁时用蜂蜜腌制的，里面还加了玫瑰卤子去掉陈皮的涩味，这会子估摸着应该入味了，不会太酸，你尝尝，可合你的口味？”

　　闻香接过碗来，尝了一口，顿觉唇齿生香，不由得赞道：“亏得你有这巧心思，能想出这种巧法子来制茶，不是我夸口，你这手艺真的是这金陵城里独一份。”

　　闻雪看闻香喝得起劲，还拍起了自己的马屁来，便拿手指戳了戳闻香的额头，笑骂道：“你这话也就在我们这小院子里说说就罢了，可千万别在外面嚼舌头，被人家听去，没得不嘲笑我们闻家刚进京没见过世面。”

　　闻香一边喝着香汤，一边看着闻雪那温声细语、宠辱不惊的样子，嘴上虽然一一应和着，但心里还是不免泛起了波澜。

　　闻香本来对闻雪并不亲近，但这次却因为傅明瑗的事情，深感两人是站在同一阵营的战友，又万分庆幸嫁入傅家的是闻雪而非自己，本来对于侯夫人对闻雪突如其来的青睐还带着的些许嫉妒更是早已烟消云散，但内心深处对于自己父母明知傅家后宅水深并非善茬却还上赶着把闻雪嫁出去的巴结样子还是有些不齿和兔死狐悲之感。种种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反倒让闻香对闻雪生出了几分莫名的亲近感和愧疚感。

　　且说何氏，自打这段日子和侯府结了亲，消息传扬了出去之后，之前那些不常走动的官场人家，便有不少便发了帖子来请得何氏赴宴，而那些本就交好的各家夫人，便是络绎不绝地来到闻府贺喜。何氏也隐隐成为了这群官夫人中的领头人物。因此言语行动中也变得颇为洋洋自得起来。

　　可能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侯府一家看中了闻雪所致，因此，何氏这段日子对闻雪倒似发自真心的好了起来。

　　先是每日叫小厨房换着法子的请人来做菜，还专门请了金陵有名的太医来帮闻雪号脉，调理身子。

　　顺带着又托人请了从宫里放出来的嬷嬷来教闻雪一些大家族里为人处世的道理，免得闻雪到了侯府之后束手束脚，难以担起长媳的重任。

　　“姑娘，明天开始可就要跟着张嬷嬷学规矩了，依我看，太太说得好听是为姑娘请了，其实我看多半是为了那个小的，你没看今儿午饭时，夫人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节课不落的跟着你听课呢。”

　　这边刚从上房吃完午饭回来，紫苏眼见着奶妈带着皓哥儿去睡午觉了，便开始絮絮叨叨地低声和闻雪抱怨了起来。

　　闻雪自然知道紫苏说的“那个小的”是指闻香，也明白何氏这次花了好大力气托人请来了之前宫里的宫人来教自己规矩，一半是为了自己这个庶女嫁到侯府去，不给闻家丢人现眼，叫别人看了笑话去；另一半便是为了自己嫡亲的闺女闻香，自打闻雪和傅家的亲事定了下来之后，何氏的野心也随之膨胀了好多倍，之前那些门当户对的小官怕是难以入了她的眼。她只怕已经做起了闻家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千秋美梦来。因此，才开始一早请人教起了闻香这些豪门大户的规矩来。

　　“紫苏，这些日子你这丫头嘴皮子是越发尖利了，都开始编排起太太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闻雪佯怒道，说了便作势要扯紫苏的脸颊，待到得手后便只是轻轻地撕了下紫苏的嘴便作罢。紫苏却“哎唷哎唷”地连声叫唤，“姑娘，可饶了我罢！”“叫你装相！”闻雪被紫苏虚张声势的叫唤声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于是便咯吱紫苏的痒痒，一时间，主仆两个居然笑成一团。

　　待嫁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已是过了端午。闻雪每天忙着跟张嬷嬷学习大户人家的规矩，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想着再过几日，便是自己出阁的日子了。

　　这些日子，在张嬷嬷的调教下，闻雪渐渐的开始跟着何氏理起了自己的嫁妆。对于闻雪这个嫁入侯府的庶长女，何氏自然不敢怠慢。

　　按照官宦人家给女儿办嫁妆的惯例，先是把公中预留给各个姑娘出嫁用的钱物一毫不少的拿了出来，急急地开始置办起来，林林总总共30抬。剩下的嫁妆一般都是做母亲的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给女儿多添置几箱，好不叫未来的婆家看轻了去。

　　可是闻雪的生母，也就是刘姨娘，之前因为生下皓哥儿，竟是难产撒手人寰，刘姨娘死后，何氏倒也没贪什么，当即便将刘姨娘房里留下的财物细软都交给闻雪了。可是刘姨娘本就不甚受宠，况且性子又软和，从不会私下问闻道要些私房钱什么的，因此留给闻雪姐弟俩的东西也寥寥无几，这些年消耗下来，更是没有可以贴补作闻雪嫁妆的了。

　　看着这点嫁妆，闻雪倒还没有发愁，何氏倒开始叹起气来，按理说闻家这嫁妆也算不薄了，可闻雪嫁的是侯门望族，这区区三十多抬东西当作嫁妆，却是又不够看了。

　　闻雪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闺女，但是既然姓了闻，出了阁，代表的便是闻家。嫁妆寒酸，丢的不仅是闻雪自己的颜面，更是自己和老爷闻道的脸。叫别个人看去了，当面定然不会说什么，背后只怕自己这个嫡母的脊梁都要被戳断了。

　　何氏虽然争强好胜了些，但也并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当下便让闻雪理清了嫁妆单子，晚上等闻道回来了，两人一合计，咬咬牙，便又为闻雪添了一千两银子，连同何氏自己陪嫁的两个庄子和一间铺子，这下，便是嫁到一等侯府也够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