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病得不轻》庄亦谐

6、出嫁

　　要说闻雪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便是那刚进学的皓哥儿了，闻雪本来想着趁着自己还没出嫁，好好地将皓哥儿带大，教他走上读书应举的正道，自己再出嫁。这样等自己出嫁之后，皓哥儿靠着秀才或者举人的名头，在闻家也不会被人看轻了去。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嫁得这般急，这府里，老爷成天在官场上应酬，对于后宅的事情素来是个不管的。那皓哥儿以后又能依靠哪个？

　　每每想及此，向来淡定的闻雪便不禁着急上火，对于皓哥儿，刚出生，娘亲便撒手而去，只留下当时还尚年幼的闻雪相依为命，因此，闻雪对皓哥儿，是姐姐，但更像母亲。

　　皓哥儿由于年纪尚幼，现在每天只上半天学，早上跟着养在长房的大哥闻渊去家里请的坐馆先生那里习得半天的书，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便由嬷嬷接自己先行回来，闻渊因为今年想下场参加县试，则是要在先生那里留到晚饭时方才可以回来。

　　闻雪正坐在窗前想着皓哥儿，只见嬷嬷带着皓哥儿打先生那儿回来了。

　　皓哥儿平时一从先生那儿回来便会到姐姐跟前撒娇要抱，可是今天却有点蔫蔫的，一声不吭地爬上炕，恹恹地挨着闻雪躺下。

　　闻雪见状，急忙伸手试了试皓哥儿的额头，害怕是小人儿禁不住倒春寒伤了风，这也是常有的事。

　　“皓哥儿这是怎么了？”闻雪把手收回来，发现皓哥儿的额头并没有预期的烫，便急急地转头问跟着皓哥儿的奶妈孙嬷嬷。

　　“皓哥儿这是知道了姑娘不日就要出阁了，舍不得姑娘你呢。”孙嬷嬷腆着脸笑道，自打知道闻家这位大姑娘即将成为侯府的长媳之后，待闻雪连带着皓哥儿的态度是越发的讨好起来。接着便把皓哥儿今早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闻雪没几日就要嫁到侯府的消息，之后便恹恹的一言不发，下了课便急急忙忙地回来得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闻雪听。

　　闻雪听罢，倒是眉头一松，心里万幸不是生病，又看着皓哥儿这一声不吭地样子，心里又是熨帖，又是心疼。心中百感交集。

　　于是便转头吩咐紫苏，“今天中午的饭就摆在这儿吧，吩咐厨房再加一道鱼松豆腐。”这鱼松豆腐是把鱼肉细细的剔了骨头，用大火翻炒去除里面的水分，再佐之以作料去腥，口感蓬松细腻，又清淡可口。皓哥儿最是爱吃这道。

　　说着便屏退了嬷嬷和丫鬟们，自己就和着衣裳带着皓哥儿躺下了。

　　闻雪满腹心事，自然是睡不着了，便转头看着皓哥儿的睡颜，又突然想起之前给皓哥儿做的香囊还没有绣完，最近忙着备嫁，竟不曾绣完，便急忙从床榻边的竹篾筐子里拿出做了一半的香囊，开始一针一线的细细地绣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姐姐，”皓哥儿闷闷地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大哥哥和我说出了嫁就一直住在别人家不回来了。”说着又把小小的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闻雪，“姐姐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闻雪听得这一句，心里一颤，手上的针差点戳到手指，叹了一口气，便放下手中的针线，伸手揽了皓哥儿在怀里，软声细语道：“姐姐到时候会住在姐夫的家里，但是皓哥儿想见姐姐的时候，姐姐就接了皓哥儿来玩，好不好？”

　　皓哥儿听得了闻雪这一句话，咧开嘴笑了，“姐姐必然不会骗我的。”说着，小脑袋又使劲往闻雪怀里蹭了蹭，伸出胖乎乎的小拇指，“姐姐，我们来拉勾。”

　　闻雪在出嫁前最担心的便是皓哥儿，之所以之前自己没有告诉皓哥儿，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该和这个打出生以来就没和自己分开过的小人儿解释这件事情，这会儿见皓哥儿自己提了出来，也并没有任性的哭闹，心中半是宽慰，半是心酸。暗自攥紧了拳，往后去了侯府，便是不为了自己，也要努力经营了去，一定要为皓哥儿挣一个好前程。

　　不管闻雪这边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伴随着夏日炽烈的阳光和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大婚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了。

　　这日，天还没蒙蒙亮，闻府上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各府各院都挂上了红色的绸带，一副喜气洋洋的氛围。

　　闻雪也早早地起床了，任由着专门的梳头娘子为自己梳起了时下新娘子流行的发髻，边梳还边说着满口的吉利话，“一梳梳到头，两梳梳到尾，三梳梳到举案齐眉……”。

　　闻雪的屋里也是挤满了人，这边新娘妆甫一上好，门口便是传来了新姑爷做好的催妆诗。

　　而房间里，闻雪已是将红盖头盖上了，眼里再看不到其他东西，只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

　　手里抓着红绸带，在紫苏和白芷的搀扶下。任由着别人牵着自己走到了闻府门口。

　　吉时到了，随着一声“上轿”的吆喝，闻雪便上了轿。轿子在鞭炮声和周围街坊的喧闹声中缓缓地行着，闻雪掀开盖头，将轿子的帘子微微掀起一条缝，呆呆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闻府，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怔忪了一会儿，方才轻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把窗帘子放下，盖好了红盖头。

　　这时，轿子停了下来，荣欣侯府——自己未来的夫家，到了……

　　轿子门帘已是被挑了起来，一只精瘦的手扶着闻雪下了轿子，将红绸带的一端递给了闻雪的掌心。闻雪认识这双手，那天在后院，便是被这双看似瘦弱却力气奇大的手钳制住无法动弹……
　　想起那晚的邂逅，闻雪在心里不禁轻轻地“呸”了一声。脸颊也是烫的不行，心里却想着多亏有这红盖头，不然自己的脸可能比这盖头还红艳。

　　这边闻雪心里还在开着小差，却没有注意到已是到了侯府的正厅，脚下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所幸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托住了自己一下，随即便松开了。

　　“莫要紧张，再忍一会儿就结束了。”傅明谦低沉的嗓音传入闻雪的耳中。

　　看来他是以为我是慌张到站不稳了，闻雪微微一笑，轻轻地扯了扯红绸，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后一切便按照着规矩来办，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完，便是由人领着进了新房。闻雪便坐在床边，听着院子外隐约的喧闹声，等着傅明谦回来。坐帐，撒帐，合卺酒，最后等新郎回来。

　　红烛摇曳，影影绰绰，两个人交缠的身影，湮没在这铺天盖地的红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