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王权》彼岸牵手

9、突发战乱

　　“嘶——格图整的什么鬼药？这头疼的……回去赏他板子！”
　　郎黎走在宫道上，只觉得冷风夹杂着纷飞的雪花扑面而来，不轻不重地砸在脸上，有些扰人。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干涸，带着些许撕裂的疼痛。这点伤对于武将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这头疼的折磨却让天下无敌的永安王忍无可忍。
　　格图是郎黎军中的医官。之前为了那场掩人耳目的戏码，格图精心准备，给郎黎喝下能暂时停息心脉、陷入昏睡的药。虽然骗过了所有人，但这后遗症确实是有些严重了。庆幸的是从郎黎苏醒至今，他的身体倒还没出现什么异样之处；但是他的神志就没彻底清明过，总是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再加上郎黎本就患有头风，这脑袋简直就像是被灌入了大量的浆糊，又重又混沌，也不知是压着哪根筋了，还时不时地抽着疼。
　　血雨和腥风紧随其后，心知这时候绝对不能上前一步，可看见郎黎按着额角，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即使不打紧，两人还是忙不迭地跑过去扶稳了他。
　　“真他娘的磨人……”郎黎疼得难耐，越发气不顺，挥手推开他们，嘴里忍不住骂了两声。
　　血雨不禁觉得好笑，他们主子怎么一暴躁就犯孩子气。
　　“主子，格图…也是遵照您的吩咐，这要是罚了……”
　　血雨也是好意，可接下去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郎黎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绮丽绝美的硕大双色目半开，冷冽的视线淡淡扫过，吓得血雨只得乖乖地把话再咽回去。
　　哎呀不就是打板子嘛，格图那小子又不是挨不住。
　　“腥风。”
　　腥风一愣，忙应道：“在。”
　　郎黎直起身子，俨然端出了永安王的派头，漠然道：“格图二十，血雨三十。”
　　“啊？！”血雨大惊失色，这怎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腥风自然清楚自家主子的意思，很是同情地瞥了眼血雨，拱手道：“是，王爷。”
　　“不是……主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格图该打！该好好罚！他……”
　　郎黎不理他，正往前走着，身后传来一个糯糯的小奶音，“皇叔——十九皇叔！”
　　郎黎回头，看见裹成圆粽子的十一殿下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后面的乳母想追都追不上。郎黎最喜欢这孩子红扑扑的小脸儿，总让他想起年幼的珅儿……哦，现在该是皇帝陛下了。
　　“哟，十一殿下。”
　　十一殿下虽说人还不大，这劲头却足得很啊，一头撞进郎黎怀中，差点把英明神武的大将军撞倒在地。
　　“多大了，还这么冒失。”郎黎揉了揉胸前的小脑袋，笑道。
　　郎谦仰头望着他，小脸儿堆着肉，大眼睛水汪汪的招人喜爱，“十九皇叔，谦儿可找到你了。”
　　“嗯？找我做什么？”
　　“额……没有，就是想皇叔了。”
　　郎黎眯起一双美艳的异瞳。
　　十一殿下顿时一个激灵，有些慌乱地将小脑袋低下，不敢再和十九皇叔对视，支支吾吾，拙劣地转移话题道：“那个，十九皇叔……谦儿听您的话，没有离宫、也没有多说话，皇叔能不能陪谦儿一会儿，就在宫里走走！耽误不了皇叔多少时间的……”
　　郎黎被小侄儿缠着，哭笑不得。罢了，倒要看看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你们不用跟着，我陪十一殿下走走。”
　　郎谦高兴地拽着郎黎，带着他兜兜转转地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皇叔，您的伤没事吧？疼不疼？要不去包扎一下？”
　　郎黎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浅笑道：“这点伤算什么？我郎氏男儿铁骨铮铮，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就不能喊疼。”
　　十一殿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听着十九皇叔的教诲，头点跟捣蒜似的，“是！谦儿记住了。”
　　“哎，我送你的礼可还喜欢？”
　　“嗯！谦儿喜欢！那琉璃金盏灯真是好看，转来转去，映照出来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谦儿现在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也不害怕了，皇叔果然最疼谦儿！”
　　郎黎看着天真活泼的小十一，心中不免叹息。这孩子也是命不好，母妃久病失宠，连带着他也不受待见，随便个胆大不怕死的就敢欺负到他头上。小小年纪不知道拿出皇子的做派，要不是郎黎当着先帝的面，处死了一个在背后苛待他的老嬷嬷，这十一殿下还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小孩子怕黑很正常，郎珅也怕，只不过他有郎黎陪着，但是谦儿没有。小十一从前是不说话的，有了郎黎和郎珅，才逐渐开朗起来。他喜欢光，郎黎就给他搜罗各式各样的灯盏；他喜欢玩，郎珅就时不时地带他溜出宫去，玩个尽兴再回来。
　　这么长时间，十一殿下也算是茁壮成长了。
　　走了有一会儿了，郎黎环视了一下，发现已经进了内宫。这小萝卜头是要带他去哪儿啊？
　　“皇叔，九哥真的是皇上了吗？”
　　“嗯。”郎黎笑了笑，仿佛看见了那个半大的孩子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俯瞰天下，俊美绝伦，至高无上，“宸之帝王，君临天下。”
　　小孩子一向喜形于色，郎谦开心地拍着小手，“太好了！九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谦儿高兴，皇叔高兴吗？”
　　郎黎看了看他，美目低垂，道：“高兴，自然高兴。”
　　“嗯，真好！谦儿最喜欢看到皇叔的笑了。皇叔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总是不笑呢？谦儿记得第一次见到皇叔的时候，还被吓着了呢！”
　　“嗯？为何？”
　　“皇叔总是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些吓人……不过真的好美，比他们传说的还要美得多！谦儿总觉得皇叔是天上最美的仙神，是不该下凡来的……”
　　十岁的小皇子嘟嘟囔囔地走在前面，全然不知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郎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进了一旁的殿阁中。这头正疼着呢，要是一个失手……真是不要命了。
　　郎黎被人一把压在墙上，肩背撞得生疼，可一向夺人性命于转瞬之间的永安王却利索地收了袖中刀，忍下了疼痛。
　　“小崽子，你又怎么了？”
　　虽说郎黎不会动手，但就他现在这样一点就炸的脾性，铁定是要发火的。
　　“我这要是没收住手……不怕我杀了你？新皇陛下。”
　　郎珅紧紧地压住郎黎，不让他动弹，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殿阁中很暗，暗得只能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看到彼此的脸。郎珅摸索着，在触碰到郎黎冰冷的手后，紧紧地扣住，再不放开。
　　“你不会。”
　　简单而笃定的三个字清晰地回响在郎黎的耳畔与心田，一遍又一遍，像有什么在时轻时重地触动着他。郎黎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道：“这么相信我？”
　　郎珅将脑袋靠在郎黎肩上，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小皇叔，“谁都可能害我，你不会。倘若有一天…皇叔真的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能死在皇叔手里，是珅儿之幸……”
　　“你给我住嘴！”郎黎一把揪住新皇陛下的衣领，让他看着自己，那绝美至极的俊颜上已然染上了一层冷艳的冰霜，“既然坐上了龙椅，就别再如此口无遮拦。你是君，宸国的君，百姓的君，我的君！之后，还会是这寰宇天下的君。这种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
　　郎黎承认自己是暴躁了些，但这小子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怎么做一个皇帝？
　　郎珅绚丽的星目璀璨依旧，明艳依旧，水光涟漪，雾气迷离。借着微弱的光，郎黎看清了，那是新皇的眼泪。他在忍着。
　　郎黎蹙起俊眉，不知怎的，手上突然就没了力气，松开手，轻缓地长叹一声。
　　“皇叔说得对。”郎珅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声音有些哽咽，身体也轻微地颤抖着，“可皇叔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什么？郎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几时想要新皇的命了？这大逆不道不仁不义的帽子，他可不要。
　　“珅儿……”
　　“你骗我。”郎珅漠然地打断他，双眸森寒，晶莹的泪珠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夺眶而出了，“假死的骗局，为什么我也在里面？你明知道你死了，我也就不在了，为什么还要骗我？”
　　郎黎被郎珅盯得浑身不自在。天地良心，他还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而且他也暗示当时的九殿下了。骗？这从何说起？
　　“珅儿，你明白我，也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了。这又何来骗你一说？”
　　郎珅笑了笑，念道：“花自飘零水自流。”
　　当初腥风对他说的这一句，让失控的他顿时恍然。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幼时，他偶然在郎黎的书房里读到此处，心中正在感慨落花无意、流水无情的时候，从门外进来的小皇叔漫不经心地给他上了一课。“花有花的事，水有水的事，就算两不相干，也有流水怜花、花映流水之时。没什么好感叹的。再者，‘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既是闲愁，又何必介怀。有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情思相绊之人，岂不快哉？所幸两者都还存活于世，要是死了一个，哪还有将这相思分成两半的份儿。记住，活着才是最重要……”
　　郎黎说过的话，郎珅一个字都不会忘记。在那个关头，腥风既如是说了，他就该立刻了然于心。他的小皇叔活着，安然无事，这般折腾也只是为了让那些人放下戒备，方便行事而已。所以，那两处闲愁还在，皇叔只是在做他要做的事，那自己呢？是不是也该有要做的事？
　　之后，九殿下暗中联络永安王府的影卫。天刑虎符召将、安顿小十一、调遣暗卫直取朝臣家眷的信物……还有太子宫的麒麟玉玺，也是他事先截了真的，后派人送去了假的，让郎宇拿不出来又百口莫辩。
　　也不知该怎么夸新皇陛下聪明绝顶好手段，不过假死的永安王确实告知他真相了。
　　然而，新皇可不讲这个理。
　　“皇叔只予我这一句，可知我心神皆毁、万念俱灰？”这么说着，小皇帝俊朗绝色的面容上不停地滑过豆大的泪珠，“我当时已经想好了，再贪婪地看你一眼，而后，与你共赴黄泉。”
　　“你……”郎黎哑口。怎么这小子一哭，他就觉得什么都是他的错了？
　　郎珅突然扑上去，紧紧地拥住郎黎，带着哭腔哀求道：“皇叔我求你……我求你……我、我真的承受不住。你要离开，就先给珅儿指条死路，我……”
　　“没完了是吧？”郎黎厉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郎珅日益健壮的肩背，沉声道，“我不离开。”
　　“……嗯！”郎珅倏地收紧双臂。
　　尽管郎黎现在头脑不是很清明，却也清楚地感觉到郎珅的眼泪在一颗一颗不停地掉落，好像也看到了这小子在他肩上又哭又笑、惹人疼的小模样，心中不免柔软一片。
　　“行了，别哭了。”郎黎抬起郎珅的下巴，用指节拂去皇帝眼角的男儿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你一九五之尊。”
　　郎珅一把握住郎黎苍白的手，浅笑道：“皇叔既允了我，就不许食言。”
　　有那么一瞬间郎黎真的怀疑，这小皇上究竟是不是装的？
　　“真是……”郎黎扶额，无奈道，“走吧，谦儿还在外面，找不到我该急了。”
　　郎珅闻言不动，反拽住郎黎，道：“小十一已经随侍从回去了。”
　　郎黎微微一滞，慢悠悠地抬起一双绝色美目，异瞳在郎珅含笑的俊脸上扫了扫，轻笑道：“好小子，你让小十一把我引过来？”
　　郎珅笑着凑近他，“皇叔聪慧。”
　　“少来。”郎黎别开脸，只觉得脑袋又开始抽着疼了，不禁蹙起眉头，道，“臣不舒服，要回府静养，陛下有事再召臣吧。”郎黎作势要走，却被郎珅拉着不放开。
　　“皇叔的伤还没处理呢，若是头风犯了，珅儿还能给你揉揉头。”这说着说着，郎黎就觉得小皇帝的腔调有些变味儿了，又甜又腻人，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你是皇上……”
　　“也是皇叔的侄儿。”郎珅低垂着头，又不高兴了，“是珅儿伺候得不好，还是皇叔不想要珅儿了？”
　　“你……！”郎黎真恨不得揍这小子一顿了。新皇陛下可真有一套啊，这种磨人的软刀子说来就来，非把他剃肉削骨了才好。郎黎抬了手，却又舍不得打，只是捏了捏小皇上金贵的脸蛋儿，“这胡咧瞎掰的嘴！伺候谁？你是君我是臣，要伺候也是我伺候你啊。”
　　郎珅明丽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嘴角勾起，像只小狐狸似的，邪魅迷人，不知又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这可是皇叔说的。嗯……朕近日夙夜难寐，想来也是怕黑的缘故。”郎珅凑到郎黎耳边，压低声音道，“以前都是朕的十九皇叔陪着的，今夜，要劳烦摄政王了。”
　　郎黎看着郎珅灿烂的笑颜，心道：小崽子，这还没到哪儿呢，就用皇帝的身份来压我了。
　　郎黎想着，也该逗一逗这乳臭未干的小皇帝，“臣虽为皇族，却也不宜进出内宫。陛下夜不能寐，想来是深宫寂寥。想想陛下也不小了，是该挑些模样俏的、得心儿的，进宫伺候着了。陛下喜欢什么样的？臣看着挑。”
　　郎珅瞪着眼睛，意料之中的神色慌乱，声儿都变大了，“我谁也不要！我就要皇叔！”
　　郎黎笑了起来，也不逗他了，转身推开门，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唉，真是有够折腾的。
　　郎珅随后也跟了出来，拉着他的衣袖不撒手，小嘴撇了撇，难过又委屈的小模样煞是可爱，“皇叔，当真不能陪陪珅儿吗？”
　　郎黎抽回袖子，侧目而视，不语。他倒要看看这小祖宗还能整出什么花儿来。
　　郎珅移开视线，垂着泪光闪烁的星目，淡淡地苦笑道：“我从前待在皇叔身边，并不觉得这位子有多高。可现在轮到自己坐上了才知道，这位子高不可攀，耸立于无人之巅，孤寒苦冷，摇摇欲坠。我总是忍不住在想，要是有一天跌了下来，是不是就粉身碎骨了……皇叔，珅儿真的怕。”
　　郎黎沉默，心不由地揪了一下。
　　“我会是个好皇帝，但是皇叔，就今晚，好不好？陪陪珅儿……”
　　郎黎转过身，长指滑过小皇帝稚嫩的面颊，桃花目里剪水涟漪，悄然柔和的绝色美艳失了往常的凌冽与冷漠，“别怕。是我把你推上去的，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陪你走到底。”
　　“皇叔……不骗珅儿？”郎珅哽咽，帝王的泪水终是无法悉数忍住。
　　郎黎浅笑盈盈，道：“我既封号永安，就定会保你永世——安康顺遂。”
　　郎珅笑了。
　　这就是他的小皇叔。强大、绝美，无与伦比，这就是他想要不顾一切去守护的人——这个一直在守护他的人……
　　“王爷！王爷！”
　　郎黎和郎珅循声望去，只见腥风急色匆匆地赶来。
　　“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郎珅不着痕迹地掩了眼眶中的泪花，平淡道：“免礼。”
　　郎黎见腥风这般，也不知怎的，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了？”
　　“王爷，出事了！”
　　郎黎倾天绚丽的绝艳异瞳陡转阴鸷，方才还温和醉人的声线也染上了冰寒，“说。”
　　“北疆来报，喀鲁尔联合周边六部，举兵犯我宸国边境，已经攻下凉城和颍川。”
　　“什么？！”
　　“情况紧急，还请王爷决断！”
　　郎黎眯了眯艳色美目，波澜不惊，如腥风所言，当机立断，“去昭氏大营传令，所有将士整装以待，连夜赶往北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