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王权》彼岸牵手

8、新皇继位③

　　“血溅三尺，居高临下。永安王何意，还请明言。”
　　在当下还能直言不讳的，也就只有这位忠肝义胆的习老太师了。
　　郎黎侧目看向昔日的恩师，从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深深的戒备与憎恶，不像是在看一个不仁不义、败坏纲常的乱臣贼子。在他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本王何意，诸位臣公不是很清楚吗？”郎黎抬了抬手，随后就走来一队稍显稚嫩的兵士，人手一个金银托盘，上面不知放着些什么稀罕物什，“本王此次回京，也给各位大人带了些礼物。一点小物件儿，粗陋得很。不过本王相信，大人们定会喜欢。”
　　这些年轻的兵士刚迈开步子，就有人突兀地叫出了声，“儿子？！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谁叫你们来的！！！”
　　刘顺章看清楚了，这些都是当朝重臣的子孙亲眷，连他自己的侄子和幼子都在里面。
　　“永安王！你——你竟然……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礼部尚书杨茂气急，冲动之下就要冲上去和郎黎拼命。只是徒劳无益，除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还有自己的亲儿子出手阻拦。
　　杨茂的独子杨淼赶忙拽住父亲，问道：“父亲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看看你在做什么！”杨茂一把推开儿子，“你不是好好地待在昭枢营吗？来这儿找死是不是！”
　　杨淼一脸疑惑，解释道：“父亲，昭枢、昭骑、昭步三营现下已由王爷的龙武卫接管，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什么？！”
　　对……对，这个永安王还有天刑虎符在手！
　　昭枢、昭骑、昭步三大营乃是宸国最尊荣的军营。这里面的士兵不仅身份贵重，而且个个卓越超群，宫中的羽林卫就是昭步营里的一支。宸国尊崇以文教化，以武镇世，文成武德者至上。自然，在任何方面都造诣颇深的永安王，受到了无数臣民的崇拜与倾慕。许多王公子弟拼了大半条命，就是为了进入昭氏三营，期盼有朝一日能得到永安王的赏识，位列永安王三大亲兵之列，踏上他们自认为光明无限的锦绣大道。
　　如今，永安王以天刑虎符号令天下，这些什么不懂的贵胄们还喜不自胜地赶到最前头，争先恐后地为这位至高无上的王爷效命。
　　这不正成了永安王最好的筹码？
　　郎黎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杨大人莫急，先看看本王的赠礼再说。”
　　闻言，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看向那些个珠光宝气的托盘。
　　“这……这是！”
　　不用引示，大臣们都准确地找到了那份独属于自己的“礼物”，而且绝不会错。
　　这些东西全是他们妻儿家眷的贴身之物。
　　郎黎若无其事道：“如何？诸位可喜欢？”
　　“永安王！你什么意思？欺人太甚！！！”
　　“你把我夫人怎么了？！我要杀了你！！！”
　　“堂堂永安王，居然挟持手无寸铁的妇孺为质！简直卑鄙！”
　　这些“赠礼”还能有什么意思？永安王无非就是想告诉他们，他既能轻而易举地取得这些东西送给他们，自然也能如探囊取物一般了结他们一家老小。多少条性命都在他手里攥着，凡事还得三思而后行。
　　郎珅看着身边的动荡，不由地戒备起来，袖中刀滑落至掌心。谁敢对他的小皇叔无礼，他必要手刃了他。
　　骂声一片，郎黎安然受之。场面越发激烈，郎黎却并不在意，也不像之前为老皇帝的死因下决判那样控制住全场，而是袖手旁观，任由唾骂与憎恨将自己完全吞没。龙武卫和羽林军也都心照不宣，只是稍作拦截，始终没有动手。
　　郎黎一步一步地走下玉阶，逐渐敛了面上的慵懒之色，俊容神颜冷峻，一双勾魂桃花目凌冽而阴寒，“既然都收了本王的礼，那就给我好好听着。”
　　大臣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身披绝色好皮囊的恶鬼，恨不得下一刻就冲过去撕碎了他。但是他们很清楚，谁也动不了这个狠戾残暴的永安王。
　　“奉皇上旨意，拥九殿下郎珅——为新皇。”
　　郎珅惊愕地看着他的小皇叔，说不出话，也做不出反应。这一刻，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他的眼里、心里，哪里都只有郎黎一人。
　　郎黎也看向他，一抹浅浅的绝美笑容化开了方才的冰冷与阴鸷。他伸出素白修长的手，一向淡漠不起波澜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过来。”
　　“什、什么……”也许是众人怎么也想不到的结果。
　　郎珅心里瞬间乱作了一团，是喜是忧，他真的不知道了。但是，他的小皇叔，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正在那里等他。即使是万丈深渊，即使万劫不复，只要有那个人，一切都甘之如饴。郎珅坚信，无论郎黎给他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荆棘丛生，亦或是魑魅魍魉横行，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笑着走完它。更何况现在，这条有郎黎相伴的路，是他自己祈求的。他的小皇叔，竟亲自为他开了路。
　　郎珅望着郎黎，身由心动，心随情动，不知是什么在驱使着他，一步一步地踏进猩红的血泊，走向那个像梦一样唯美虚幻的永安王。那只手，那只漂亮得不像握刀持剑夺人性命的手，他会紧紧地握住。
　　满朝文武不免震惊。永安王如此大费周章，装病假死，诱使太子一党失口错行；以兵镇压，血洗当堂；以质要挟，阴毒险诈；把他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处，逼迫百官就范，这处心积虑的一切竟都是为了扶持九皇子上位。
　　郎宇握紧双手，浑身颤抖，“十九皇叔……真是好手段。”
　　郎黎看也不看他，道：“太子说笑了。天命所归，心存仁善之人，准定与帝王无缘。”
　　郎宇闻言一惊，随即逐渐释然，大笑起来。是了，十九皇叔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自古君王多无情，他与帝王无缘，就是因为太过仁善，因为太过心慈手软！所以，他才会对储君之位有所犹豫；所以才会因为顾念兄弟手足而手下留情；所以才会在小皇叔佯装垂危时扼腕伤怀；所以才会昏了头，一步一步地跳进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圈套里……从赵川派人送到他宫里的假玉玺，到喝下有毒的红茶假死的永安王；从被众人怀疑唾弃的九殿下，到有永安王疼爱拥护的小十一……现在想想，的确是他蠢，是他不自量力。竟然真的相信永安王会那么容易地着了他的道，竟然妄想从郎黎手里夺走些东西，竟然真的以为十九皇叔会弃了郎珅……成王败寇，他也曾以为，他会是那个向败寇施以仁善的王。
　　然而，真正在做梦的，一直都是他——尊贵的宸国太子。
　　既然仁善了这么久，那最后关头不妨也狠一回。
　　郎宇笑着笑着，忽然冷下了脸，继而猛一扬手，刘顺章随即放出一个信号弹。本已趋于平静的玄宏门，霎时又被阵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充斥。
　　这就是太子和刘顺章的最后一个筹码、最后一线生机。
　　刘顺章的长子，兵部侍郎刘适，受太子之命，私下招兵买马，暗中集结了一支规模不小、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队伍。用朝廷的经费养着，战斗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郎黎将郎珅拽到身后，赫然亮出手里的天刑虎符，冷声道：“天刑虎符在此，不听号令之军，格杀勿论。”
　　“是！！！”
　　五百龙武卫悉数冲出，羽林军留下一半看守。方才还客客气气地对待太子殿下，现在已经将数把利刃架在了他金贵的脖子上。
　　这时，玄宏门四周的屋顶上出现一排张弓搭箭的弓箭手。
　　“保护王爷！！！保护九殿下！！！”
　　郎黎护住郎珅，肩膀却猝不及防地被一支羽箭擦伤。
　　郎珅立刻揽过他，神色紧张，执意要看他的伤势，“皇叔！”
　　“没事。”郎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摆摆手，推开了他，随即转向底下的军士，喝道，“混账东西！给我射下来！”
　　“是！！！”
　　身披羽林卫军甲的兵士搭弓、射箭、命中，一气呵成，箭无虚发。郎宇看真切了，这些哪是什么羽林卫，全都是永安王亲自训练的雄鹰师伪装的。
　　在这皇城中，到底还藏着多少永安王的鹰犬？
　　龙武卫和雄鹰师皆是护国之军，论英武神勇天下无敌。即使只有近千之数，也很快就生擒了为首的刘适，歼灭所有叛军。
　　刘适被押着在郎黎面前跪下，刘顺章被刀架着动弹不得，只能怒吼道：“永安王！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我儿子！”
　　郎黎朝前踱了两步，轻蔑地道：“太傅就是个老顽固，没什么好说的。立九殿下为新皇的旨意，尔等遵从否？”
　　“永安王英明！新皇万岁！”
　　朝中支持九殿下的大臣自然跪拜臣服，永安王手底下的势力也都附和着跪下，也有顾及身家性命的，不得不顺从；只有那些傍着太子冥顽不灵的迂腐老臣还纷纷横眉竖眼的，对龙椅上的乱臣贼子痛恨唾骂。
　　“旨意？哪来的旨意！”
　　郎黎道：“口谕。”
　　“永安王假传圣旨，如此居心不良，该杀！我大宸有你这样的奸佞权臣，误国！误君！耻也！”
　　“阴险狡诈！枉为人臣！今日无论是谁登位，都要斩了这个无耻逆臣！”
　　郎珅怒斥道：“住口！”
　　郎黎不以为意，侧目看了看郎珅，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这小崽子还没登基呢，就懂得维护皇叔了。真不错。
　　郎珅不禁被郎黎美艳绝伦的笑容给迷了神。
　　郎黎不屑地挑了挑眉，“奸臣？呵，眼下就是奸臣当道，败坏朝纲。诸位既想做一代忠良，那就该以身殉国。来人，送各位大人上路。”
　　“永安王你……！”
　　“哦对了，以免各位大人黄泉路上孤独，把各家亲眷也给带上。”
　　“什么？！”
　　忽视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郎黎走到郎珅面前，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突然一掀衣摆，恭敬地半跪下来，“臣郎黎，参见吾皇万岁！”
　　郎珅不由地被惊了一下，刚要伸手扶起他的小皇叔，就看见所有军士一齐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呼声响彻云霄。
　　满朝文武见状，敢站在原地站着不动的，也是寥寥无几了。
　　血染玉阶龙椅，黑甲淹没玄宏门。郎珅看着这些对他叩首的人，看着眼前格外壮观的景象，心中不免感慨。这就是小皇叔送他的天下，这就是帝王所看到的一切。万众跪拜，众生臣服。有一天，他会让这个景观遍布苍茫大地，遍布整个寰宇。让百姓安居，将士归朝，万邦朝贺，再无战火燎原。如此，才能对得起郎黎的一番苦心，才能让叱咤风云的永安王心悦诚服，才能与他时时相伴、至死不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王郎黎——文治武功，瑰意琦行，嘉言懿状，勋业昭彰，承先帝之遗训，着即封为摄政王。掌天下之政务，率万疆之军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太子郎宇结党营私，背德行乱，着废为庶人，流放隗州，永世不得入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顺章及其长子刘适教唆废太子举兵谋反，贪扣国饷，私养戎兵，罪无可恕。着判以死刑，即刻斩首。刘氏一族，成年者绞杀，女眷及未满十四者流放。”
　　昌德十九年，宸之孝武大帝驾崩，其九子继位，称睿圣皇帝，改年号为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