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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重圆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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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郎珅眼眶泛红,目生戾气,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凶狠。
郎黎吃痛地咬紧牙关,被拧住的双臂酸痛不已。郎珅这小子是彻底发了疯,一身蛮力彻底爆发了出来,郎黎觉得自己的一双腕骨都快被他捏断了。
郎珅粗喘着,俯身贴近郎黎的背,他看着那殷红交错的图纹,眸中血色越发冶艳……
似是有个湿热的物什滑过后背,郎黎倏地僵住了——郎珅正伸着舌头舔他背上的图纹?!
“失心疯了……混账……”郎黎扭动着挣扎起来。
不知从哪处的缝隙里钻入一丝冷风,若即若离地划过郎黎裸露在外的肌肤,原本沾了郎珅些许温度的脊背顿时一凉,丝丝缕缕的寒意直钻心底,一股异样的酥痒油然而生,让郎黎更加忍无可忍。
“皇叔……我……”郎珅断断续续地呢喃道,一只手已然不规矩地向郎黎腹下探去,“我想……我想……”
掌心携着滚烫的温度,竟得寸进尺地摸向了郎黎的大腿内侧。郎黎一个激灵,登时气血上涌,冲天的怒火眼瞅着就要烧着自个儿了。
“滚开!!!”
“砰——!”结实的车厢登时四分五裂。
常备不懈的禁军立时扬起了兵器,可待定睛一看,竟是金尊玉贵的皇上跌下了马车。
“……皇上?!”
而那位胆大包天的祸首正黑着脸,利落地整理好衣襟。也不知是受了怎样的气,长睫湿漉,眼眶泛红,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拿地上的皇帝磨牙了。
郎黎目光凌厉,冷冷地扫过胆敢在这会儿看向他的人。一向威武的禁军此刻倒是蔫了,个个心有余悸,不约而同地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郎珅挥手示意过来搀扶的禁军走开,自己踉跄着站了起来。
郎黎跳下马车,显然是怒气未消,扯过手边的绒裘,又一脚踢翻了残破的车架,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未从皇帝身上挪开一寸。那一双生得暧昧多情的桃花美目此时像是冰封了一般,将里头无边的春色都冻成枯槁。
这周围大多都是头回见识永安王怒火的,一个一个的噤若寒蝉,没皇上的吩咐,谁也不敢上前一步。毕竟永安王这脾气还是冲着皇上去的。
“皇叔……”见郎黎步步靠近,郎珅伸出手,想触碰被他惹怒了的小皇叔。
“啪!”郎黎瞪着他,直接打开了他的手。
郎珅一惊,一阵寒凉不由地从心头窜到足底。可就在下一刻,还携着安神香气味的绒裘便盖在了他的头上……香的,是郎黎身上的味道;暖的,是郎黎少有的温度……
也不管什么君臣上下了,郎黎一把扯过皇上绣着祥云龙纹的衣襟,“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郎珅微微愣住,短暂的疑惑后,猛地抬手捂住右眼。他从郎黎澄净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双异瞳的模样……
眼瞧着他的慌乱,郎黎心头还没熄掉的火随即又被浇上了一桶油,“你……!”郎黎狠狠地拽下他遮挡的手,看着那与他发疯时一般无二的血瞳,只觉得一团粗砺的乱麻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直勒得他透不过气,割得他鲜血淋漓。
“皇叔,我没事……”郎珅低垂着眼帘,如何也不与郎黎那足以剜人的视线撞上,他心里也清楚,这回是彻底惹恼了他的小皇叔,“你别担心了。”
郎珅清楚地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那副隐忍不发的模样显然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郎黎抬眼,没有看郎珅,他扫了一眼四周碍眼的人,咬牙道:“你跟我过来!”
忠心耿耿的禁军侍卫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瞧着皇上这么被拖走了,于是在稍作愣神后,纷纷想要跟过去,“皇上……”
“滚!这会儿用不着你们显忠心!”
威风凛凛的禁军就这么被永安王的一个回眸给震慑住了。正犹豫着,只见皇上又朝他们抬了抬手,这下再没人敢去打扰这二位招惹不得的主儿了。
郎黎一言不发,拽着郎珅走入一片静谧的树林。这儿四下无人,连月影都有些稀缺。
郎黎终于停下脚步,沉重地喘息着,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颜好与他说过的话,试药……皇上为了他试药……
暴戾的永安王周身寒气逼人,耐人寻味的沉默使他看上去更加危险——滂沱暴雨倒泻之前,天地间总是一片沉闷的平静。
而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此刻竟不敢先出声了。
郎黎终于爆发了出来,这儿只有他们两人,他还装什么?郎黎扯着郎珅的衣领,狠狠地将他摔在面前颇为粗壮的树干上,“你瞒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还瞒着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郎珅自知是瞒不住,也避不掉了。他想,既然如此,说开了也好。他轻叹一声,抬手小心翼翼地覆上郎黎不住颤抖的手,“这不是什么鬼样子,这是皇叔的样子。你也是一直瞒着我的。”
郎黎倏地顿住,他感到左边的眼眶里一阵莫名的刺痛。
“你早就知道?”
“嗯,很早之前。”郎珅顺势扣住郎黎的手腕,将他冰凉的手温柔地攥进掌心,“皇叔你知道的,我养着‘天眼’,一开始只是想时刻知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郎黎随即皱起长眉,眼神愈发凌厉。他这人平生最厌恶两件事,一是欺瞒,二是窥探。这胆大妄为的小皇帝倒好,一下便做齐全了。
郎珅轻叹一声,慢慢地收回手。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小皇叔眼下的盛怒一如他预料的一般,“皇叔,我知错了,你要问什么便问罢,我说给你听。”
郎黎紧盯着郎珅有意躲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谁给你用的蛊?”
直截了当的问题,郎珅眉眼低垂,没有立即回答。
“颜好?习鲁阳?是谁?”对于答案,郎黎心中有数,但他要郎珅自己说。
郎珅轻轻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让郎黎立时怔住的答案,“是我自己。”
“王爷可知皇上试药一事?”
“……试药——为了王爷你试药。”
颜好那番萦绕在耳边的话语瞬间变得震耳欲聋,震得郎黎一时丧失了五感。郎黎语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击了一拳,忽觉意识回笼,心头一阵钝痛,一股热气随即便涌上了眼眶。
“那是血蛊……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滴血珠便在那艳丽的紫眸悄然晕开。郎珅是第一次亲眼见着那只眼睛一点一点地转变成世间最妖冶的血瞳,这么近,这么清晰。
“会要命的……我疼你这么多年,我把你搁在手心护着,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郎珅随即怔住。英勇将帅的一身骨头宁折不弯,藏着身体里的细流不是苦汗就是铁血,何曾有过这样晶莹、一触即碎的泪珠?
“皇叔、我……”郎珅忽然有些慌乱,眼睁睁地望着郎黎的泪,竟不知该怎么办了,“别这样……别这样松月,你这是在戳我的心啊……”郎珅紧紧握住郎黎冷白的手,近乎哀求地开口道。
温热的泪水滴在冰凉的手背上,竟有那么点烫。这是郎珅的眼泪——郎黎一把抓住郎珅伸过来想要为他拭泪的手,怒目而视,“那你呢?你是在拿刀剜我的心么?”不知是不是怒极反静,郎黎的声音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就像是冻住了的河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这一刻,郎珅切切实实地看见了郎黎的痛,那像刺一样的东西,从最深处探了出来,就这么长在郎黎眼中,十分得扎眼。他知道,他伤害了他最爱的小皇叔,因为他伤害了小皇叔最爱的人……
郎珅血瞳未消,郎黎红眸闪烁,两抹一般无二的诡异颜色相撞,似在无形中生出了什么。
郎珅一步上前,牢牢扣住郎黎的后颈,不顾一切地,顶着冲他劈头盖脸而来的怒火,胆大包天地吻上这个让他心碎又心动的人。
果然,他再一次激怒了他的小皇叔。但他就是不想放手。他贪婪地汲取着小皇叔的味道,愈发得疯狂。
这回郎黎没有嘴下留情,泄愤似的,照着那柔软就狠狠地咬了下去……血腥味在口中肆意弥漫,郎黎这才发现,这不止是郎珅的血,还有他自己的,他们同时痛着……
两人缓缓分开,额头相抵,一时只顾得上大口喘息,和平得很。
“我不是作践自己,我只是恨。”郎珅温柔地抚上郎黎苍白的面颊,先开口道,“我恨我只能躲在你身后,看着你受尽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你头风发作,严重时以头抢柱,草率地灌下那么一碗苦得难以下咽的汤药,歇不了片刻就披甲上阵——这样的事,我经常听说。你倒是不以为意,撑过去就罢了,从没想过撑不过去会如何。你说你疼我,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其实也知道我没了你会怎样,但转念一想,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所有的解脱了,我又算得了什么?”
被言中心声的郎黎默然不语,郎珅真的很了解他。
“你就是这样无情。”
郎黎别过头去,转身背对着郎黎,倦怠地将额头抵在面前的树干上。
郎珅黯然一笑,继续道:“我在你身边,从小就跟着你学,却唯独学不来这个——我放不下你。真的,我远比你自己还要珍惜你。”
字字句句回响在耳边,郎黎只觉得心绪紊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寻根除你病痛的法子,皆是无果,直到我在黑市上遇见了颜好。他是唯一的希望,但我跟你学的多疑,不放心直接将药用在你身上……”
“所以……你就先用在你身上?”郎黎尽可能地保持平静,他不想让他染上哭腔的声音溢出一丝一毫。
“颜好告诉我,没什么人能受得住这蛊,我偏不信——”郎珅缓步凑近,手指若即若离地纠缠着郎黎乌黑的发丝,“你看,和你一样,我挺过来了。”
“你……”郎黎的五指深深地扎进粗糙的树皮,责备的语气竟变得柔软了些,“如果挺不过来呢?你想过吗?”
郎珅微微一笑,伸臂轻轻地揽住郎黎精瘦的腰身,极尽温柔地将他带进怀里,“想过,我每日都想——若我有一日真的败给了这蛊毒,你会不会……”
“闭嘴!”郎黎猛地转过身,似是忍无可忍,狞笑着冲郎珅吼道,“我会怎样?为你这个不省心的小子伤心,哭得撕心裂肺?我告诉你郎珅,没了你…我、我还清净!”
郎珅静静地看着气坏了的小皇叔,眼底的眸色越发深沉。
“穿惯了龙袍就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了?都是肉体凡胎,我用得着你来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