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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重圆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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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相碰、铁甲相撞的拼杀声,船体崩毁的落水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一夜,京郊外的江河不得安宁。然而,没人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是谁引发了这场祸事——亦没人知道,年轻的宸国君王在这场纷乱的战争中,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停止,死士清剿完毕,皇帝也哭累了。郎黎睁着已然恢复正常的桃花美目,默然地望着缓缓松开他的郎珅。郎珅始终垂着头,不看他一眼。江河上寒风凛冽,眼泪很快便被吹干了,可留在皇帝面颊上的泪痕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来人,送永安王上岸。”
郎黎没有异议,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他正觉得困乏得很呢,反正郎珅也能处理好余下的琐事,这儿已经不需要他了。
“主子!”血雨隔了老远瞧见皇上放开主子了,才敢跑过来察看主子的伤势,“主子你可吓死我了……没事儿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正所谓关心则乱,血雨凑到郎黎身边这么一会儿,围着郎黎来来回回地绕了好几圈,都快上上下下地将他摸个遍了。郎黎真的一点儿也不怀疑,再这样下去,血雨能把他身上的衣服都扒了。
一旁的皇帝一直抬眸盯着他们主仆,一双看似平静的星目实则暗藏风暴。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那股子皇族天生的独占欲也显露得淋漓尽致。
正在简单包扎的腥风将状况都看在眼里,轻叹一声,无奈地站起身。自从血雨将皇上和主子的关系给他重新梳理了一遍,他就越来越能读懂皇上的心思了。
“没事儿。”精神不济的郎黎也被闹得烦了,抬手制止失了分寸的血雨,眼神示意悄然靠近的腥风将他带走。
腥风上前拍了拍血雨的肩膀,面露痛苦之色,低声道:“血雨,我胳膊疼得动不了了,你帮帮我。”
“可是……”
见血雨还有些犹豫,腥风直接将他扯到一旁,“放心,王爷无碍,只需静养一阵,你不必担心。这儿有皇上呢,没咱俩什么事儿。快走吧,别搁这儿碍眼了……”
“王爷,这边请。”过来给郎黎引路的是皇帝贴身的禁军。
迟来的晕眩感让郎黎眼前发黑,微微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按在额头上,习惯性地甩了甩头,本希望混沌的脑袋能清明一些,可晃来晃去的,头脑反而更加沉重了。这头重脚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郎黎真想卸下一切重负,倒在床榻上好好地睡个不被人打扰的觉。
想着,郎黎就要跟着身旁恭候的禁军离开。可在转身的那一刻,郎珅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郎黎下意识地回头,这一眼看过去,正好就撞进了郎珅深邃而忧伤的眼眸里。他的眼眶中还噙着泪,氤氲的水汽沾湿了他浓密的长睫,仿佛一抹被水晕开的墨,雅致中另存一份别样的艳丽。
郎珅的样貌本就是一等一得出挑,英俊非凡,俏丽隽拔,可谓天人之姿。饶是看惯了自己这副模样的郎黎瞧了,心中也不免赞叹几句。如今这小皇帝算是长成了,帝王之威武霸气日益显露,愈发让人臣服、沉沦,光芒璀璨,宛如遥不可及的星辰。可就是这么个君临天下的人,此刻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的小皇叔,薄唇紧抿,隐隐颤抖着。
郎黎不由地一愣,虽未现于表面,却也因为郎珅的泪水震惊了一下。
郎珅紧盯着郎黎,握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郎黎一双俊眉越蹙越紧,扯住他的小子完全没意识到手上的力道都快把他的骨头给捏断了。郎黎现在自然没那个哄小孩儿的心思纵着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把抽回了手。
郎珅一怔,他清楚地在皇叔眼中看见了愠怒。尽管郎黎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被弄疼了躲开一下,但郎珅却明显多了份思虑——他觉得这是厌恶,这是皇叔对他的厌恶。
郎黎转身离开,看也不看一眼僵立在原地的郎珅……
天色将明,强撑了一夜,郎黎已然快睁不开眼了。禁军将他领到一辆马车前,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郎黎见状,轻笑一声,心道,敢情“天眼”是无处不在啊。
不再多想,郎黎钻进舒适的马车,在弥漫着安神香的车厢里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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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珅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血红,稍稍后撤一步,伸手接过身旁禁军递上来的绢帕,一遍一遍,仔仔细细地将溅在手上、脸上的血渍拭干净。
血雨和腥风立于一旁,噤若寒蝉,面上的愕然还未来得及掩饰。
这些被血雨称为硬骨头的死士竟被小皇帝撬开了嘴?!
足足一个时辰,这个残忍的过程格外漫长。不经意瞥见脚边血淋淋的残肢断骸、人皮人头,连常年征战、早就习惯了战场血腥的血雨都不免心中发怵。他到底还是存了点人性的。今夜,他算是见识了禁军逼供的刑法,见识了皇上的手段。
活捉的死士不过二十来个,都被禁军喂了一种令全身筋骨瘫软的药,除了能动动嘴皮子说话,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禁军按着他们跪成一排,瞧着年纪小的排在最后,从最硬气的那个开始,或是剥皮抽筋,或是剜肉剔骨,不好生折磨个一炷香的功夫,断不会让这撕裂天际的惨叫声弱了的。
皇上的眼光十分毒辣,被他放在最后的年轻死士果然因为惧怕而变得意志不坚,松了牙关,脱口便是关键。
“……月氏人?”背过身的郎珅神色阴晦,眉眼英气逼人。他转动一双艳丽却尽显阴鸷的星目,不紧不慢地将视线定格在腥风和血雨身上。
血雨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回话,便听腥风恭敬道:“我等不知,从未听过此口音。”
郎珅似有似无地挑了挑眉,“怎么,你们随皇叔征战四方,连这都不知道?”
腥风微微颔首,“是。我等只负责杀敌,手起刀落,不曾听过敌寇言语。”
血雨疑惑地看向睁眼说瞎话的腥风。这些年他们跟着主子走南闯北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语言没听过,就是随意指一地,让他们乔装混入都不在话下,他们不仅熟悉各方语言,连当地人的生活习性也了如指掌。腥风这会儿跟皇上装傻说没听过,明显是心有盘算啊。
郎珅微微扬起下巴,璀璨的双目危险性地眯起,“是么……看来是朕高估你们了。”
腥风默然不语,低垂的眼目里冰冷一片。
“瞧着皇叔也待不惯宫城,你等先行,收拾好王府,以便皇叔养伤。”
“是。”腥风与血雨应声,目送着皇上离开。二人随后骑上马,一路狂奔回京。
待身边再没了禁军的影子,血雨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今儿是怎么了?瞧着你与皇上对话不太对劲,是不是……”
“血雨,”腥风突然勒住缰绳,停了下来,“我不相信皇上。”
血雨一怔,调转马头看向紧盯着自己的腥风,“……为何?”
“他是深爱王爷,你我都知道。但是也是他,亲手将王爷推入险境。”腥风依旧冷着一张脸,隐隐发亮的瞳眸中尽是不可撼动的忠诚,“我做不了什么忠臣,只要还活着,就只效忠王爷一人。什么弯弯绕绕的计谋,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皇上到底是害了王爷。”
“腥风,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控制的,皇上这般,其实也是主子默许的,他们二人并未离心,或许这次是哪里失算了。”
腥风静静地看着血雨,却没听进他的劝说,“站在最高峰的帝王,他心里真的只有王爷?血雨,你信吗?”
血雨不禁语塞,这样的腥风让他有些害怕,“腥风……”
腥风暗暗攥紧手,“不会有下次了……就算是皇上,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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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还未消退的夜色,年轻的皇帝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永安王所在的马车。
疲累的永安王早已安睡,即使皇帝明目张胆地靠近,一向警觉的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郎珅失神似地盯着熟睡的郎黎看了许久,被阴影笼罩的这张脸,无论何时都那么令人惊叹。郎珅真的很迷恋他这副美貌,迷恋得恨不能时时刻刻瞧着。是绝妙的盛世美颜不假,但郎珅却一点儿也不想让小皇叔的美貌装点盛世,他不想让世人瞧见他,这么美的人,他只想独占……
郎珅伸手替郎黎掩好绒裘,情不自禁地抚上郎黎苍白的脸庞。手触之处一片冰凉,郎珅忍不住多停留一会儿,希望自己手上的温度能让小皇叔感到一点温暖。
“唔……”郎黎蹙了蹙眉,若有若无地颤了一下,显然是不满足仅存脸颊上的一点暖意。郎黎侧过脸,将郎珅的手压在下面,不让他收回。
郎珅笑了笑,温柔道:“皇叔可是觉得冷?珅儿抱着你好不好?”
郎黎自然不会回应他。当然,出于私心,郎珅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应。
郎珅放轻动作,极尽温柔地抱起小皇叔。睡着的郎黎乖得不得了,顺从地靠在郎珅的臂弯里,时不时地蹭一蹭,像个孩子似地直往郎珅的怀里钻。
郎珅被他蹭的心里发痒,怎么也掩不住脸上的笑意。在并不宽敞的车厢里,郎珅清楚地听见了自己愈发紊乱的心跳,低下头,情难自抑地靠近怀里的美人——轻柔的吻自额头向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双诱人的薄唇时停了下来。郎珅的气息已然变得粗重,却又因为怕扰了郎黎而不得不抑制……
终于,他还是没有忍住。
可就在即将得偿所愿之时,郎黎却突然偏头躲开了。
郎珅一惊,他知道郎黎已经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睛。
“皇叔……”
“行了。”郎黎轻舒一口气,冷淡的声音里透出的尽是疲倦,“这儿没有什么眼线,不用演下去了,我不喜欢。”
闻言,郎珅瞬间瞪大了眼睛。演?皇叔说他在演?!他是在听雨轩做过同样的事,那时是为了做样子给习鲁阳安插在听雨轩的影卫看,可那也不是演,情动是真,爱怜亦是真,他对小皇叔,从来都没假过。
郎黎拂开他的手,冷声道:“滚出去,我困得很。”
听着小皇叔的疏远,郎珅暗暗咬紧后牙。他不禁又想起之前郎黎漠然地甩开他的手,一股火气窜上心头,“不……”
郎黎没有听清,“什么?”
“我不!”郎珅发狠地扳过郎黎的脸,赌气似地咬上郎黎刻薄的嘴唇。
郎黎被吓了一跳,一双桃花眼骤然瞪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还是太放心这小子了,他应该知道的,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郎珅已经变了,变成了一只危险的狼崽子,连跟他共处一处都是危机四伏。
就在郎黎分神之时,郎珅已经侵入深处,他掠夺着郎黎的气息,蛮横得很。
“别……混小子……”郎黎立即开始反抗,因为剧烈动作,左眸似又隐隐地散发出红光了。
马车内发出巨响,外头的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过去查看。
郎珅到底没有拗过体力恢复的郎黎,“砰”地一声撞在了车厢壁上,随即吃痛地倒抽一口气。
郎黎怒道:“滚!”
郎珅粗喘着,缓缓抬起一双亮得骇人的眼眸——就是野兽锁定目标时的眼神,让身经百战的永安王都不免一惊。
郎珅不再听话了,扑过去,一把将郎黎按在身下,不容反抗,再次啃咬上去。
“郎珅!郎珅……”
这回他更加放肆了,滚烫的手伸进郎黎的衣襟,迫不及待地撕扯着。望着郎黎身上还未淡退的痕迹,郎珅愈发控制不住自己了。
“啊……!”
郎珅一口咬住郎黎的喉结,用牙齿细细地磨着。
郎黎下意识地仰起头,却不想更方便了拿他磨牙的郎珅,“你疯了……放开!来人!”到底是铁骨铮铮的永安王,即使招架不住了也绝不服软。然而腥风和血雨都不在,外面无人敢应声。
郎珅完全失控了,他一手捉住郎黎的手臂,直接将他翻了个面,仗着身体优势,牢牢地制住小皇叔。
郎珅咬着郎黎的后颈,咬出血了也不肯罢休。
“嘶……你给我放开!”郎黎没想到郎珅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自己竟连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郎珅扯下郎黎的衣服,看见生在他背上的艳红图纹,才缓缓停了下来。
终于能喘口气的郎黎也不再挣扎,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瞪向郎珅。可这么一瞪,郎黎随即便愣住了——郎珅的一只瞳眸竟也染上了他憎恶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