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王权》彼岸牵手

85、重圆③

　　“……这是气话。”郎珅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去残留在郎黎面颊上的泪痕，“只是气话。若不是，这眼泪——为何止不住了？”
　　温热的泪凝成豆大的珠子，接连不断地从郎黎的眼眶中掉落。
　　“皇叔，我第一次见你这副模样……怪可爱、怪可怜的。”这副隐忍、恼怒的模样，眼泪汪汪，浑身颤抖，实在是招人疼。这也让郎珅倍感新奇，可他，却不敢再多看了……
　　郎黎只是瞪着他，一言不发。
　　郎珅的指尖已然摸上了郎黎泛红的眼角，他从来不知道，流泪的小皇叔竟如此得美艳动人。见小皇叔没什么反应，郎珅的胆子也就大了些。情难自已，郎珅垂目凑近，将一双唇小心翼翼地贴上郎黎的眼帘，手也自然下滑，暧昧地摩挲着郎黎精瘦的腰身。
　　“错不了……”郎珅就这么呢喃着，“你心里、有我……”
　　话音刚落，情动的皇帝陛下便被一脚踹开！这是下足了劲儿的，直接踹得郎珅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树干。
　　“唔！”郎珅抬手捂住遭受重击的肩膀，一张俊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他撑着身体想要起来，却在刚有动作时，又受了郎黎一脚。就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一旦爆发，那喷涌而出的岩浆必定是无法控制的。这股熔岩不将四周夷为平地、令万物葬身火海，不在大地上划过千万道火痕，怎会轻易停息？
　　郎黎彻底红了眼睛，甚至连那只干净的蓝色眸子都染上了一抹血色。他猛地扑过去按压住郎珅，拳头高高抬起，重重落下，丝毫不留情面。
　　被按在地上九五之尊可以说是颜面尽失，也就是郎黎能如此恣意妄为，但凡换个人，郎珅非得把他生生撕了才解气。可现在，尊贵的皇帝只想让委屈多时的小皇叔消气——无论需要多低声下气，都可以。
　　郎黎揪住皇帝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若不是珅儿——我真想掐死你！”
　　“我说过，死在你手上…也、没什么不好的……”郎珅的嘴角已经被打破了，他笑着，不免又牵扯到新添的伤处，随即蹙起剑眉。这模样，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郎黎气息紊乱，久久不得平静。他死盯着郎珅那双逐渐暗淡下去的异瞳，十指颤抖，似是在强忍着不挖了郎珅那只不该出现的眼睛。
　　“松月，等你气消了，我们就、回去吧。”郎珅放柔声音，又补充道，“不回宫，回王府去。”
　　郎黎忽地愣住了。他望着眼睛里只有他的郎珅，心里五味杂陈。这是那个小时候一刻不见他就会哭闹的珅儿，是见了他受伤便会万般担忧的珅儿，是千方百计讨他欢心的珅儿，是真心为他着想的珅儿，是一直对他心怀不轨的珅儿……这是他曾发誓要好好护着小侄儿——如今却因为他，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郎黎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攥着皇上衣领的手缓缓松开，双目失神，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郎珅也跟着起身，见郎黎独自转身离开，赶忙想要追上去，“皇叔……”
　　“滚。”郎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不轻不重的语气像是给了郎珅一棍，直敲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一阵钝痛之后，这仿佛有千斤重的棍子就压在了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别跟着我，我不想看见你。”郎黎漠然，那低沉的声音里除了浓浓的倦意，再无其他了。
　　郎珅愣怔着定在原地，他瞪着眼睛，反复地回味着郎黎的话。不想看见……小皇叔说不想看见他……郎珅颤抖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待郎珅失魂落魄地走出树林，只见一众军士皆是震惊不已的模样，郎珅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袍脏乱不堪，脸上还挂着伤，实在不成个模样。
　　“皇上……”不用说也知道，必定是那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主儿，普天之下，能把皇帝打得面带淤青的，估计也只有他了。
　　郎珅根本无意遮掩，冷冷地扫过一排胆敢抬眼偷瞄的禁军，帝王威仪分毫不减。
　　众人纷纷低下头，默不作声的，谁也不敢上前伺候。
　　“永安王呢？”
　　“回皇上，王爷抢了匹马，朝京城的方向去了……皇上恕罪，臣等实在拦不住王爷……”
　　郎珅没有做声，也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他知道，没人拦得住盛怒的小皇叔，即使是他也一样。
　　“今日之事，朕不想听见一个字传出去。”
　　“是……”
　　这时，身披金甲的禁军统领莫诚直策马而来，“回皇上，臣等搜寻了沿岸各条道路，皆未发现叛贼的踪迹。”
　　“那老东西没那么容易死，继续找，他跑不出去。”郎珅抬起一双分外灼亮的星目，诡异的血色已然消散，可凝聚其中的戾气却像是生了根，将他原本清澈灵动的瞳眸搅得浑浊不堪。
　　莫诚直若有所思地看了皇上一眼，恭敬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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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天过，时至卯时。如墨般浓重的夜色缓缓消退，自东方的地平线延伸开，宛如一层银灰色的轻纱，随风而动，逐渐覆上整个天空。
　　早市将开，街道上已出现了开始忙碌的行人。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起，十分得急促，就这么席卷而过，激起尘泥飞扬，惊得路上的百姓仓皇避让。
　　“娘嘞！这是什么人哪！”
　　“唉，敢在都城道上这样横冲直撞的，肯定是哪位皇亲国戚啊。这城楼上走下来的人呐，都是这么……”
　　“不是！那人……那人一只眼睛、血红血红的……”
　　“什么、红……”
　　疯了似的马嘶鸣着停在了永安王府门口。守在正门的侍从很快便听到了声响，忙开门查看，正瞧见自家王爷脱力地跌下马，“王爷？！王爷！快来人呐！王爷回来了！”
　　三两个侍从立马过去扶起不对劲的王爷，却在王爷抬眼的一瞬间，倏地怔住了。王爷那张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将那只好像能滴出血来的异瞳衬托得格外突兀。
　　郎黎推开围上来的下人，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内院里头冲。任周围的人怎样呼唤都不为所动，他瞪着眼睛，径直往北苑走去——他在找人。
　　“王爷！王爷你怎么了？”提前回府的血雨和腥风也赶了过来，见郎黎这般，实在想不明白，怎么王爷和皇上待了一阵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时候，昨夜几乎熬了一个通宵的格图也听到了屋外的吵闹声。他迷迷糊糊地从床榻上坐起来，随便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顶着难耐的春寒，不情不愿地走到门边。谁知刚一打开门就撞见了犹如恶鬼一般的郎黎！格图顿时被吓得清醒了，不禁连连后退。
　　“王爷？！您这是……”
　　郎黎两步上前，一把攥住格图的衣领。他就这么瞪着戾气横生的桃花眼，状似疯魔，直逼问道：“你之前说、中了血蛊的，几百年也没见一个活下来——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格图一时没反应过来，王爷这会儿问起这话是怎么个意思？他家王爷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啊，再说了，就算是几百年也活不下来一个，王爷不也活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在意起这说不准的事儿了？
　　“说话！”郎黎的手越抓越紧，勒得格图几乎喘不上气来。
　　“哎！主子主子主子！主子别……”见势不妙，血雨和腥风赶忙过去拉开有些失控的王爷。
　　格图在还没清醒的情况下就差点经历了一番生死，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回不过神来，“咳咳、咳……王爷、王爷不必忧心，这血蛊虽然可怕，但与王爷的身体融合得非常好，不会有什么性命……”
　　“不是我！”郎黎咆哮，“是那作死的小子！”
　　“啊？”格图一头雾水，正琢磨作死的那位是谁呢，抬眼就瞧见了腥风和血雨的脸色。格图立时惊出一身冷汗，“不会是……是皇上？”
　　郎黎甩开试图制住他的腥风和血雨，再次扑上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一定要治好他……”
　　“好好好……王爷、王爷你先冷静，你这脉象不太对……”格图无意间攥住了郎黎的手腕，愕然发现王爷的脉象时急时缓、飘忽不定，十分得不正常。
　　可郎黎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双目空洞无神，口中念念有词，“他不能死，不能变得跟我一样……”
　　格图望着神情怪异的王爷，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再抬脸之时，郎黎妖冶的血瞳已隐隐散发出骇人的光芒，“腥风……腥风！快把安神散拿来！”
　　“滚开！”还没等腥风从桌案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安神散，郎黎便狠狠地推开了身边的人。格图没有防备，生生地撞上了床角，疼得直不起腰来。
　　郎黎气息沉重，神色却异常平静，他冷冷地环视一圈，道：“我告诉你，我很清醒，你以为我疯了？”那双美艳的桃花眼中尽是散不开的阴鸷。说来奇怪，明明生的是最冶丽不过的颜色，却偏显得无比阴冷——好似黄泉路旁盛开的彼岸花，好似奈何桥下引渡冤魂的河水。
　　郎黎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邪笑，众人立时提心吊胆起来。
　　“主子……”血雨瞪大眼睛，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正好瞧见一滴艳红的血泪，缓缓地滑过主子苍白的面颊。
　　郎黎笑着仰起脸，单薄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他越笑越放肆，可那笑声听在别人耳朵里，尽是无法言喻的凄凉……
　　郎黎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地、缓慢地朝屋外走去。他抬手按在额头上，时不时地甩甩混沌的脑袋，他的头又疼了。恍惚间，郎黎仿佛掉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笔直地坠落，耳边回响起许多嘈杂的声音——风声、雨声；战场上的马蹄声、刀剑甲胄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还有一个清晰而熟悉的声音。
　　“小月儿，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小月儿，你已经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了，为什么还要存着人的心肠呢？”
　　“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你啊——”
　　“小月儿，走吧，走吧……你在意的都不会有什么结果，你只会一次一次地伤害你珍视的人，走吧，这儿不适合你……”
　　郎黎喘息着，感觉几乎透不过气来，头上的钝痛与心间的刺痛纠缠在一起，好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从外院赶过来的擎天正碰上顿住脚步的郎黎——赤血异瞳，眉心朱砂，两者皆发出诡异的幽光，擎天哪见过这副模样的王爷，当即愣在了原地。
　　经历过上回宫变，至今还有些后怕的腥风不免要防范一手。他向血雨递了个眼色，默默地从袖中掏出一条软鞭。有擎天挡在前面，即使王爷彻底失控，他二人也能趁机捆住发疯的王爷。
　　不过，郎黎这回倒没让他们费心了。
　　郎黎忽然腿脚一软，脱力地倒在地上，“是我……是我害了他……”郎黎蜷缩着，将脸埋进臂弯里，像是一下子没了全身的武装，只余下一具脆弱不堪的躯体。
　　终于，一身铁血的永安王崩溃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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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
　　老管家关门的手一顿，瞧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立于门口的人。
　　一身脏污未来得及更换的郎珅此时身披斗篷，正一言不发地站在永安王府门前，大半张脸都隐于帽子之下。
　　“哎哟，您怎么在这儿啊？快进来。”
　　郎珅没有动，沉声道：“皇叔他……”
　　闻言，老管家低下头，长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街上人来人往，眼多口杂，老管家只得先将皇上领进王府，关上大门再做打算。
　　“格图大人给王爷用了药，眼下王爷已经歇下了。王爷睡得沉，也吩咐了……吩咐了不见人……”
　　“不见人？是不见朕吧。”郎珅垂下眼眸，固执地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没事，朕就在这儿，不去打扰他。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见了……记得告知一声。”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