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王权》彼岸牵手

82、复得④

　　十二年前，曾经的一个除夕夜。皇城里悬灯结彩，稠红点缀，一派喜庆祥和，与往年并无什么不同。
　　离皇宫不远的千灵观依然肃穆森严，似乎吹遍整个京都的鲜活喜气怎么也过不了这高高的院墙。一个身着道服的小孩隐蔽地站在后院的角落里，他躲在树影下，仰着小脸儿望着直冲天顶、在夜空中绽放的多彩烟花。他知道这是在庆岁末佳节、庆海晏河清，却不太明白欢庆为何要用这些转瞬即逝的“花”——因为这短暂的绚烂夺目像极了留不住的美好时光吗？
　　可十来岁的孩子就是容易被热闹的东西吸引。就这样，他一直站到了后半夜，手脚僵冷也不自知。
　　今夜守岁，万户灯火通明，无声地照亮了半个夜空。
　　热闹的声音渐远渐弱，小孩也随之低下了头，显然是没看够的，但他没有再等待下一轮烟花盛开……
　　观内异常寂静，静得只剩下寒风吹过廊下铜铃发出的清脆声响了。
　　小孩立于院中，一双小脚没进厚厚的雪里，像是感觉不到这刺骨的冷似的，小孩平静地站着，一动也不动。他望着四周一扇接着一扇的房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也就他这小手能攥紧的大小，可那明晃晃的刀刃却是真的锋利。
　　小孩迈开腿，面无表情地走进第一间寮舍。
　　没有声音，依旧没有什么声音传出……直到小孩推开房门，浑身是血地走出来。
　　紧接着便是第二间、第三间——当小孩从第三间出来时，鲜血已染红了他的一只眼睛。血红的、隐隐闪烁着妖冶的光芒，活像刚从炼狱中爬出来的厉鬼。虽然这只“鬼”看上去只是个柔弱的小孩，但仍可怕得让人胆寒。
　　第四间、第五间……第十间……
　　一身道服脏污不堪，像是被鲜血从头浇下，小孩的发丝、衣摆、手上的匕首，全都不停地往下滴着血。
　　最后，连小孩自己也不知进了多少扇门。他喘息着，脚下突然一个不稳，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洁白的雪就这么被鲜红的血沾染，瞧上去格外刺目。
　　这时，一阵掌声从他身后传来，缓慢而富有节奏，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弄。
　　小孩明显一怔，双手攥紧，瘦弱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好，好——到底是我看重的小怪物。”
　　小孩边转身边后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紧盯着眼前这个一袭黑衣、宛如鬼魅的男人。异色瞳眸中惊恐难掩，随着男人慢慢地靠近，小孩小小的身体愈发紧绷起来。
　　忽然，一阵被衣袍卷起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小孩的脸上。待小孩回过神，匕首脱手，他已然落入了男人手中，纤细而脆弱的脖颈就这么被男人攥在手里，只需轻轻一捏，血洗千灵观的凶手便会当即毙命。
　　“大、巫师……”小孩呼吸困难，却仍倔强地不肯求饶，语气间俱是狠意。
　　男人扳过他过分漂亮的小脸儿，仔细地瞧了瞧他变异的眼睛，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小儿。瞧瞧这眼睛，多美啊……哈哈哈！小月儿啊，我真是太高兴了！”
　　小孩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一只小手已经悄然地探进了衣袖——一根冒着寒光的长针猛然扎进男人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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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当年也是侥幸，不然，还真没法看着你长大了。”
　　郎黎一双美目越发阴冷，嘴角上扬，微微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呵，要论装模作样，大巫师可真是天下第一啊。看着我长大？看着本王喝枯荣草长大吗？”
　　习鲁阳，曾经的大巫师明显一愣，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郎黎，“什么？”
　　郎黎笑得云淡风轻，好像过往种种皆能一笔带过，“好了，老实降了吧，咱们可以慢慢叙旧。御海蛟龙！”
　　主帅在前，正在厮杀的蛟龙营立即振奋起来，一呼百应，“在！！！”
　　敛去笑容的郎黎随即便恢复了执掌四方的霸气，“清剿。”
　　“是！！！”领命的蛟龙士气高涨，更加势不可挡。
　　似乎…越过皇帝直接下令不合规矩。郎黎想到这儿，抬眼望向对面一直盯着他不放的郎珅。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好像有许多许多的东西在他们之间弥漫开了……郎黎先挪开了眼睛，貌似平静，心里却不免被郎珅的眼神烫了一下。
　　敏锐的巫师大人自是察觉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微妙，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小月儿，他待你，真的那般好吗？”
　　郎黎眉心微蹙，薄唇紧抿。他真的很不喜欢“小月儿”这个称呼，尤其是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从千灵观的那扇门走出来后，他便再也不想回忆起那段真实的噩梦了。
　　“好与不好，都轮不到旁人置喙。”
　　身披黑甲的蛟龙战士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包围上来，败局已定，大巫师却仍不见慌乱之态。他神色坦然，叹息着摇了摇头，“错了……都错了……你最不该与郎家人纠缠不清，你不属于这里啊……”大巫师痛心疾首，握着拳头懊悔不已。
　　郎黎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存着太多太多的疑惑，如今甚至连自己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不好奇是假，不想求真更是假，这些困扰着他的问题，他时刻都想着该如何追寻答案。眼下，他终于发现了关键——这个言语怪异的人，一定知道什么。
　　“咱们这么折腾，竟什么也没改变。你母亲，现在一定很失望……”
　　闻言，郎黎一把攥住他的衣领，重重地将人摔在甲板上。他瞪着那双诡异的桃花眼，灼亮的左目几欲滴出血来，“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此时，腥风已摆脱缠斗，第一时间赶到了郎黎身边护卫。他横枪档开劈向郎黎的刀刃，提醒道：“王爷！切勿中计！此地不宜久留，这船底藏着大量的□□，他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啊！”
　　“哈哈哈哈……”也不知腥风的话哪处好笑，被郎黎按住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同归于尽？怎么会？我怎么舍得啊——小月儿，跟我走吧，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那儿的月亮美极了，你一定会喜欢……”他放柔了语气劝说郎黎，竟带了些恳求的意味。
　　郎黎发了狠地拎起他，抬手扔给近旁的蛟龙军士，一抹冷酷的残忍赫然浮现在他绝美的面容上，“你不说，我自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带走。”
　　任由两个军士钳制，大巫师硬是定在了原地。他温柔地看着郎黎，就像之前以“习鲁阳”这个身份与他谈心时那般的和蔼，他笑了笑，道：“不，小月儿，你带不走我，我还不能折在这里。”
　　郎黎和腥风顿时警惕起来。
　　“砰——！！”完好的船壁忽然由内破开，一批不知藏身何处的死士持刀飞出，震得船体一阵晃动。
　　在两个军士分神稳住身体之际，大巫师猛力挣脱，灵活闪躲，飞快地移至一旁，拿过熊熊燃烧的火把，一脚踢翻一个木桶。那里头是作为引子的□□！
　　腥风立即护在郎黎身前，他已经准备带着王爷撤退了。他看得出来，王爷这会儿异常冲动，他若不拦着，王爷定会不顾危险地冲过去抓住习鲁阳。
　　“小月儿，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吗？”
　　这句话尚未说完，便与说话的人一起消失在了炸开的火光中。
　　主船爆炸，其余的船只也相继毁于震天动地的巨响。但战争仍未结束，那些原本藏身在船舱隔板里的死士随即窜出，疯了似地一齐扑向郎珅所在的船。
　　腥风的一条手臂被严重灼伤，但他还是将郎黎给带了回来。
　　看着腥风血淋淋的胳膊，郎黎总算清醒了些。他皱着眉，心中难免自责。他拿过腥风的剑，利落而凶狠地将试图接近他们的死士一一斩杀，尽可能地减轻腥风的负担。
　　“当心——皇上！”
　　郎黎猛地抬起头，一下子便对上了郎珅的眼睛。郎珅正径直向他跑来，完全不顾及周围凶神恶煞的敌军，他好像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臭小子，疯了这是？”郎黎低骂一声，回头望了望腥风，“还撑得住吗？”
　　腥风自然也注意到了行为怪异的皇上和追在后面担惊受怕的血雨，他点点头，甩了甩受伤的胳膊，“王爷放心，属下来断后。”
　　无论何时，只要有腥风在，郎黎总能得安心一些。
　　有腥风和蛟龙掩护，即使郎黎身子还未恢复，也能大杀四方，结果了这些死士。
　　郎黎手持短剑，踩着他刚斩杀的尸体一跃而起，他第一次觉得距离郎珅这般遥远——明明只是船的一头到另一头，这中间隔了太多碍眼的东西了。郎黎本以为自己会和以前一样，用药不久便会头晕乏力，但这回没有，不仅没有，他还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愈烧愈烈。刀光剑影，血流成河，郎黎几乎沉浸在这样疯狂的快感之中……
　　“主子！”
　　郎黎猛地一怔，血雨的喊声将他从飞溅的鲜血中唤醒。郎黎看到了郎珅的脸，他就在他眼前，他手上紧握的长剑已然残破不堪，血污浸染了他的玄色龙袍。
　　“你……”郎黎短短地惊了一下，随即怒道，“你找死吗！在这儿乱跑什……”
　　郎珅忽然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硬是将他责骂的话给撞了回去。
　　郎黎赶忙站稳了脚，还拿着短剑的手下意识便环住了扑向他的小皇帝，“郎珅……”郎黎不禁吃痛地咧了咧嘴，这小子越抱越紧，都快把他的骨头给勒断了，这是完全忘了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唔、你又骗我……”
　　郎珅浑身颤抖得厉害，他将脸深深地埋进郎黎的颈窝，隐忍着哭了起来。
　　郎黎这回是真的僵住了。
　　血雨和腥风汇合，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自家主子和皇上，默默地后撤了几步。在保证他们二人安然无恙的情况下，血雨和腥风带领蛟龙军士，尽可能地扩大了护卫圈。毕竟谁也不敢偷听皇帝和永安王的墙角。
　　郎珅哭得委屈极了，从一开始的隐忍到放肆地埋怨，越来越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抱着郎黎，总尝试着收紧双臂，好像放松一点点，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