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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皇继位② ...

  •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不过及冠的小王爷高贵绝艳,高坐于帝位,轻挑烟黛俊秀眉,懒开桃花多情目,端着倾国倾城之俊貌、超凡脱俗之神姿,宛如遗落世间的天神,容色奇美,颠倒众生。他微微低垂着眼眸,那半隐在眼帘下的一双异瞳艳惊天下,仔细瞧着,似是隐隐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可转眼,那双眸子又好似蒙上了一层浅而薄的水雾,像是睡意朦胧还未清醒,倒是勾魂摄魄,冶丽摄人。更显奇异的是,那右边湛蓝的瞳眸澄澈幽邃,左边的紫眸却浅得卓殊,水波潋滟之余,尽是无边的冰冷与薄情……
      郎黎神色冷淡,慵懒地斜靠着龙椅。宽大的衣摆下,一双长腿交叠,一副过分随性的模样仿佛是在自家园中颐气养神,倚在藤椅上悠然自得,完全没把那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皇子和朝臣放在眼里。
      就算是没见过永安王真容的,多少也识得那一点丹砂、那一双异瞳。
      刹时一片静默,只余阵阵惊叹之声。
      郎黎意散心懒,美目半睁半合,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方才说到哪儿了?诸位继续。别是本王扰了你们——”
      郎黎这会儿还真有些大病初愈的模样,在床榻上卧了那许久,竟还是恹恹欲睡的。
      高台下,众大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议,就是没一个敢率先对着龙椅上的永安王出声的。
      看着方才聒噪的那帮人都吓成了鹌鹑,郎黎面上明着冷笑,道:“怎么,是有什么本王听不得的吗?太傅,你说,是——要从本王这儿收回天刑虎符,还是要为本王置办后事啊?”郎黎目光流转,漫不经意地望向心神不定的刘顺章。
      突然被点名的刘太傅不禁一愣,连同边上的太子殿下也戴不住脸上平和的面具了。
      这时,立于不远处的三皇子倒是看不过眼了,“十九皇叔,你今儿个是不是太放肆了,那不是你该坐的位置吧?”
      “是啊!”一向懦弱的五皇子郎驷竟是第一个附和的,“脱了一身盔甲,您也只是个该恭顺跪拜高位的臣罢了,如此,也、太没规矩……”本就底气不足的郎驷一不小心对上了上头那双妖异至极的眸子,顿时便没了声音,活像龇着牙的猫儿见了真正的虎,在十九皇叔的威慑下,老五这只猫无措地低下了头。
      大皇子郎承偷偷瞥了眼霸着龙椅的皇叔,见他忽然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心中大骇,赶忙回头横了郎驷一眼,伸手扯过自己不懂事的亲弟弟。
      郎承为长,是众兄弟中最有眼力见的,郎黎说过,这是很好的优点。只可惜平日里闲散得过了,连几个弟弟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怎么了大哥,老五说错了吗?”郎洵今日倒是张扬得很,“十九皇叔,明明父皇在的时候,您是跟我们站在一处参拜的,怎的父皇刚走,您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呢?难不成是仗了谁的势……”
      闻言,郎黎不怒反笑,顺着郎洵的话道:“到底是物是人非。你父皇在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敢这么与我说话。郎洵,郎驷,你们又仗着谁的势?”
      这话一出,在场不论高官还是显贵,不管先前与三殿下、五殿下有没有过从,都不免紧张起来,谁都害怕因此被咬上一口。要是在这会儿被多疑狠辣的小王爷盯上,那无疑就是断了全家全族的后路。
      文武大臣,百官位列,此时玄宏门前的广场上竟没了半点儿动静。
      “怎么,都在这会儿装起了哑?”
      郎黎直了直腰身,略前倾了些,目光扫过老皇帝的十二个儿子,神情微妙。立于前头的这几个是与郎黎一同长大的,这么多年,他们从欺他、辱他到敬他、畏他,到现在明着一套、暗着一套,既提防他,又想拉拢他——这些皇子到底是心思复杂地长大了。
      “方才不是满舌生花,群情激奋吗?”
      众臣垂眸缄口。他们是了解小王爷的脾气的,若是有一天,永安王真能大度地饶过在背后议论他的人,那彼时的太阳定是落在东方的。
      队列中的郎珅目不转睛,一双深不见底的星目似乎只能装下那一个龙椅上的美人。
      “太子——”
      突然被点名的郎宇顿时绷紧了神经。
      “适才入玄宏门时略听了一耳朵,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群臣俯首,应者云集,是都等不及要将你捧上九天吗?”
      “皇叔、我……”郎宇对郎黎的“畏”是刻在身体里的,以至于面对敌视他的小皇叔,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解释。直到这一刻,天真的东宫太子还在心里妄想着能与死里逃生的永安王和平共处。
      郎黎于高处俯视,一张冷白的脸俊得过分。层层玉阶下,仰着头望过去,只觉得那倨傲的人如谪仙一般,雪光映在他身上,美得近乎虚幻。那双没有温度的异瞳就这么凝滞着,是对苍生的漠视,是对人间的嘲讽……
      “本王也是头回遇见这事儿……”郎黎换了个闲适的姿势,当着众人的面抬手拍了拍金龙扶手,“原来,这位子是想坐便能坐的——瞧瞧,东宫欲登高,就由你们出来聒噪。如此口无遮拦、无视宗亲,是想以下犯上?”
      “哼,十九还是一如既往得牙尖嘴利啊,以下犯上?本王怎听不出说的是谁啊?”一阵劲风自高门外袭来,一个身披盔甲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军士的簇拥下,大步迈进玄宏门。
      郎黎抬眼看了看,也显不惊讶,似是全在掌握之中。
      “这、是嶙海王?!”
      “嶙海王怎么进京了?!不是说贬逐嶙海,永不得入京吗……”
      来人盔甲镶金,腰间佩玉,连佩刀上都缀着南珠和玛瑙。这般穷奢极侈,除了嶙海王郎裕,再没谁能把军甲穿得如此花里胡哨了。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郎珅警惕地望着轻狂的六皇叔,面上难掩厌恶。
      “多年不见,小十九也长大了。瞧瞧这如花似玉的好模样,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妖妃的儿子。哎?怎的你领兵征战多年,皮相不仅分毫未损,还越发娇俏可人了?难不成…连八方边陲的风沙都格外怜惜你么?”
      这似乎已经是一种惯例了,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要对着他评头论足一番,每回都是千篇一律的“称赞”——“娇俏”,何为娇俏?武将又如何娇俏?和自己母妃一样,不过是皮囊生得好些,就总被这些人拿来讥讽取笑。妖妃,还有妖妃所生的孽种……
      郎黎勾起一边唇角,看似漫不经心,说出口的话却像是生了刀子,“唔,比不得六哥,在嶙海都能将自己养得这般富态。想来是心宽体胖,出了皇城幽闭府,连觉都睡得踏实了吧?”
      “你……!呵,托你的福!”郎裕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若不是你小子,本王又怎会‘荣封’这嶙海王?”
      五年前,庆丰王郎裕侵占民田,私造军械,甚至闹出了人命。本来天高皇帝远,一个皇族想隐瞒些罪行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好巧不巧的,正赶上龙武卫班师回朝,郎黎领兵路过郎裕的封地,手下的军士像长了狗鼻子一样,寻着味儿就摸到了郎裕私建的军械库。眼见事情败露,郎裕狗急跳墙,竟勾结当地匪贼,意图截杀郎黎及其亲卫——结果不言而喻。
      多数掌权者都说过一句或真或假、时真时假的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最后,与老皇帝一母同胞的郎裕只是被关进了幽闭府,几年后,放逐至嶙海任职……
      郎黎面不改色,权当他这话是感谢了,“六哥客气,这到底还是你自个儿的功劳。瞧当下这模样,六哥定是治理有方,不然也不会使得嶙海百姓弃田丢宅,高捧着金银美玉上贡。”
      郎黎到底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那嶙海可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当地人一家的生计都只靠着那一亩三分地,怎会变卖了土地屋宅供郎裕享乐?分明是他郎裕欺压百姓,强取豪夺。
      郎裕被气得浑身发抖,“狂妄!小子,你敢污蔑……”
      “行了,六哥,是不是污蔑,各自有数就好。既然今生还能回来,就安分地送五哥一程吧。”
      “安分?!”郎裕瞬间火冒三丈,“你这话是同谁说的?!”
      郎黎垂眸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根本没把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你一个妖姬所生的杂种,脚踏玉阶,身倚金龙,还在这儿大言不惭与本王说什么‘安分’?究竟是谁该安分!”郎裕将手按在腰刀上,怒目圆睁,“恶浊之人,还不赶紧滚下来!”
      有郎裕这个正统宗亲撑腰,太子和郎洵明显增了些底气。
      人群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九殿下已然换了一副阴森的模样。他暗暗怒视着所有与郎黎作对的人,几乎抑制不住欲从体内迸发的戾气……
      “呵,恶浊……”郎黎低声自语,反复咀嚼字义,似是在想这些难听的秽语是否真的与他相称。
      见郎黎浅笑安然,郎裕火气更盛,猛地拔出刀,下令道:“来人!给本王把这个欠教训的小子拖下来!”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独占高处的美人,仿佛蛰伏在丛林深处的狼与狈,面对想吃却无法到手的肉,目露凶光,伺机而动……终于,有头狼率先龇起了獠牙!
      郎宇不禁慌了一下,转头望向与他同在“一条船”的舅舅;而刘顺章早已拿定了主意,甚至没回应郎宇一个安抚的眼神。
      “永安王大逆不道,意图篡位,其心可诛!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刘顺章高声,猛地挥下手臂,玄宏门的四面八方立刻响应号召,冲出不计其数的披甲军士。
      刘太傅的如意算盘打得确实不错。事先与宫中的禁军勾结,再安排三千死士埋伏在玄宏门外,趁宗亲们针锋相对,趁永安王这会儿还只是个无兵无卒的光杆将军,利落下手,斩草除根。
      既然永安王不许他们顺理成章,那就只好打场硬仗了。
      可他不知道,万事难以思量周全。老狐狸工于心计,却不了解猎人狠戾而敏锐的天性。捕与被捕,其实早已注定……
      明晃晃的长刀短剑,使得玄宏门内立起杀气。
      郎珅一惊,手脚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冲去小皇叔身边。不论要面临什么,他只想在他身边,哪怕护不了他、哪怕陪他一起死……然而步子还没迈出去,郎珅就被身后的一只手给拽了回去。郎珅随即回头,是袁仲。
      “殿下,不得轻举妄动。”老丞相沉声提醒。眼下局势混乱,已经不是太子与九殿下两相争夺那么简单了,不止是被贬黜的嶙海王,连从不在意政权的永安王都参与了进去。九殿下不是没有争夺的实力,旁的倒也罢了,怕只怕真动了篡位之心的永安王。永安王要想继位,必不会名正言顺,九殿下若在此时贸然露了头,难保永安王掀起的腥风血雨不会将他卷进去。
      “不行!先生,他们太放肆了!”
      可九殿下现在就像一头即将失控的小狼,而拴狼的绳子竟还在上头那位随时都可能发疯的主儿手上。
      袁仲无奈,只得使了劲,如何也不肯撒手。拉扯间,绕在郎珅腕上的串珠不经意地露出一截,掺着艳红血丝的白玉珠世间罕见,袁仲认得,那珠子是永安王手上的物件儿,从不离身的,为何会在九殿下这里……
      老丞相心中顿时了然了些事。
      “殿下,听话——那可是勇冠三军、天下无敌的主儿,就凭这些个酒囊饭袋,怎么也伤不了他的。”袁仲隔着衣袖轻按着郎珅腕间的串珠,低声道,“由着他们,你万不能在这关头掺和进去……”
      “先生!那是我小叔,不是别人,是我从小就追随的……”
      袁仲不禁皱起了眉头,想不到九殿下对永安王的执念竟如此之深,“是!是的,殿下!你从小就追随着他,该知道他都是如何行事的!静观其变、殿下——静观其变。”
      说话间,郎裕的人已经涌上了高台,一个个张牙舞爪,胆大包天地将刀尖对上永安王的脖子。为首的更是跋扈,一副登徒子的荒唐模样直教人恶心,“永安…小王爷,自个儿下去吧,乖乖地束手就擒,没人舍得伤了您。”大约是跟着废物主子在穷乡僻壤待得久了,不仅忘了规矩,连跟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不知道。
      郎黎依旧姿势随性,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听他低声应道:“嗯……你,走近些,这天冷风刺骨,我的腿都有些僵了。”
      这些个莽夫哪见过这阵仗,个个只觉得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就凑了上去。在这样的绝色面前,他们好像脑子都不灵光了,威震八方的永安王爷会示弱?会被区区一个嶙海王逼得走下台?他们是真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玉面王爷有多危险,也不知道这样勾人魂魄的绝色尤物有多致命……
      “郎黎?!!”郎裕一声暴喝,惊恐地瞪大双眼。
      猩红的鲜血四溅,靠近郎黎的军士尽被一把小巧的匕首给割断了喉咙!众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郎黎甚至都没从龙椅上离开过。只见他抓着唯一活着的将领,逼着他面向群臣、面向派他上来的主子,恭恭敬敬地匍匐在他脚边。
      郎黎嫌恶地甩了甩右手上的血污,再抬眼时,一抹近乎灼热的疯狂自眼底深处晕开。
      “王爷!王爷!小的知错……这不关小的事!小的、也是听命行事的啊!王爷宽宏大量、饶了我罢、饶了我……”前一刻还不把永安王放在眼里的登徒子已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这话错了——”郎黎低了低头,在那人耳侧轻声道,“本王,从来都不宽宏。”
      郎黎抬眼,笑着望向脸色铁青的郎裕,沾着血的利刃已经横在了他属下脆弱的脖领前,“看着你主子,看着他,下黄泉过奈何,怎么也得记着他。”
      郎黎的笑容阴森,下属死前的眼神更是骇人,郎裕不禁一颤,一股恶寒自足底而升。
      疯子……真是个疯子。
      刀尖刺入颈侧,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带着刀身穿过整个脖子……
      不止是郎裕等人,连最熟悉郎黎的郎珅都不免吓了一跳。
      妖孽的郎黎本就生着一身雪肤,加上这会儿还没完全恢复,一张脸近乎惨白,连一双唇瓣都没了血色。喷涌而出的鲜血就这么溅在了他的面颊上,强烈的对比异常刺目。
      这可怕的画面,让永安王嗜血成性的观念更加深入人心。
      “大胆郎黎!堂前杀戮,玷污圣座,简直罪不可恕!”
      刘顺章忙跟在后面附和:“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羽林卫何在?!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羽林卫这才听令,鱼贯而入。相比郎裕他们手下养的私兵,身为皇城禁军的羽林卫明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正气。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羽林卫持刀上前,只是包围了文武百官,而上面那个“谋权篡位”的主儿,仍安然无恙地靠在龙椅上俯视众生。武官还好,那些个满口四书五经的迂腐文臣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想要逃,却又害怕那些个拿着刀枪剑戟的恶煞,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这……你们干什么!”郎洵见势不对,顿时慌了起来,“莫诚直!!!”
      身披金甲的禁军统领莫诚直迎面走来,右手按在腰间的御赐佩刀上,颔首行礼,“臣莫诚直,参见太子殿下、三殿下。”
      “免礼……”郎宇侧目盯着皇座上的十九皇叔,暗暗地攥紧了手。
      无论刘顺章怎样给他支持,他都深深地惧怕着这个堪比厉鬼的小皇叔。没亲眼见着他被五花大绑、沦为阶下囚,没见着他头颅落地,郎宇始终不敢放下心。他心中着急,一时便失了分寸,“莫将军,你领禁军守卫皇城,捉拿叛党该是你职责所在,你、你现下是在做什么?”
      莫诚直低着头,不应。
      见状,郎洵随即掏出禁军令牌,举到莫诚直眼前,冷硬的黄金令牌几乎要按在了他脸上,“怎么?你想抗命?”
      莫诚直抬眼,默然看了眼那令牌。只见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安置着龙椅的高台,最终在玉龙阶前站定。
      郎黎垂眸,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角。
      莫诚直对上永安王的目光,忽然单膝跪下,恭敬行礼,“臣莫诚直,及羽林卫全体将士——敬候王爷之令!”
      郎洵难以置信地看着向郎黎跪拜的莫诚直,拿着令牌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莫诚直……?莫诚直!混账!你竟敢背主、不听主令?!”
      “主?”郎黎轻挑眉梢,嗤笑道,“你何时成了羽林卫的主?”
      三皇子郎洵不过是受封了个执令将军,管着日常护卫及宫中琐事。他手上的那块金令牌自然不是最有用的,在皇宫里,羽林卫更多的是直接听从皇帝的口谕。这种时候,郎洵随口称的一句“主”,就足以给他扣死了反贼的帽子。
      “三殿下这话说的有意思。”不等郎洵反应,莫诚直故意朗声道:“臣听命禁军令,也同样听从天刑令。没有犯上作乱,更没有背主忘恩,臣原先就是永安王爷手下的暗卫,臣的主,从始至终只有王爷一人。”
      话虽如此,可即使莫诚直不是郎黎手下的私兵,他听命于天刑虎符也无可厚非。天刑本就可调天下兵马,只不过老皇帝健在时,郎黎从没明着将手伸进宫墙内,以至于他们都忘了,持着天刑虎符的郎黎才是这天下兵马真正的主。
      “你?你竟是他的暗卫?!”郎洵仍有些不敢相信。皇城羽林卫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更何况是皇帝身边的禁军,一层一层地筛下来,不可能会将各家的眼线留下,这莫诚直究竟是怎么混到御前的,还坐到了这个位置。
      “好、好个郎黎,竟敢在圣上身边安插人手,还说不是蓄谋已久!”
      面对郎裕的指责,郎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竟敢?他会不敢?不,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是他郎黎不敢做的了……
      “哈!哈哈……都看看,看看是谁大胆包天,看看谁才是意图窃国的贼!”
      是了,郎氏子孙继位都可以是顺理成章,唯有郎黎,便是罪大恶极的窃国贼。
      郎黎伸出刚擦拭干净的手稍稍按了按额角,扭头吩咐道:“玄宏门中议事,别留这么多人。”
      “是!”莫诚直领命,率军拔刀而去。
      兵器相撞,铮铮作响。与此同时,玄宏门外也响起了厮杀声,刀光剑影映照在华美的宫墙上,嘶吼、惨叫响彻了整个皇城。不消片刻,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浓重得令人几欲窒息。
      郎黎蹙了蹙眉,饶是他在这种腥风血雨中活了半生有余,也仍不喜欢这个气味。
      郎黎乃武将之首,朝中武将大多唯他马首是瞻,在羽林卫清剿死士时,以奇山为首的将领暗暗控住了四处逃窜的宗亲和文臣。
      “九殿下,留神些,可千万别伤着。”
      郎珅疑惑地看向挡在身前的奇山。
      “你若出事,小王爷可真就疯了。”
      “什么……?”奇山不过随口而出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就击中了郎珅胸膛下滚烫的一颗心……
      “王爷!”浑身是血的莫诚直拱手向永安王复命。玄宏门外的战争还未停止,但门内显然少了不少聒噪。
      “嗯,清静些,诸位也能听得清楚些。”
      莫诚直立于台下,久违地做起了永安王的护卫。
      “都出来。”郎黎唤道。
      随后,腥风和血雨携一队亲兵,押着一众宦官和宫女前来。仔细一看,这些竟都是在龙兴殿服侍老皇帝的宫人。以赵川为首,全部排成一排,恐慌失措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求饶。
      “哎哟王爷、王爷啊!您可怜可怜奴才,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爷饶命啊……”
      血雨冷声警告道:“闭上嘴,说不定能多活一刻。”
      宦官多贪生怕死之辈,这么一吓唬,除了几个宫女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泣,其他的连气儿都不敢出了。
      玄宏门外的拼杀与嘶吼逐渐停止,继而从四周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身披玄铁黑甲的五百将士聚拢而来,个个手握血淋淋的长刀,面覆铁面,仔细一看,那胸前铁甲上的图纹竟是清一色的“吞日飞龙”。
      这是永安王手下的龙武卫!
      “怎么可能……龙武卫?!龙武卫怎么会在这儿?!”郎裕惊愕地看着这些本该远在边陲守国的玄铁精兵,暗暗收回了伸往袖袋的手。
      随着如雷贯耳的甲胄摩擦触碰的声音,龙武卫将士一齐跪下参拜,洪亮的高呼震动宫宇,“参见王爷!!!”
      郎黎微一扬手,龙武卫随即起身,动作一致,整齐利落。
      一众内官哪见过这种阵仗,赵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郎黎脚边摇尾乞怜,“王爷、您救救奴才,奴才伺候皇上,也伺候您呐!奴才这辈子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怠慢,如今这……奴才实在冤呐!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
      郎黎嫌恶地蹙了蹙眉,转而又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赵总管,本王还没说什么呢。”
      “王爷您……”
      被单拎出来的赵川让太子一党瞬间不安起来。
      这个溜须拍马的阉人,在永安王面前必定漏洞百出,这被一吓唬,还不知道要抖出些什么来呢。
      郎黎瞥了眼侍立在身侧的腥风和血雨,“都在这儿了?”
      “是。之前与圣上有过接触的宫人,全在这儿了。”
      “好。”郎黎应了一声,也不多废话,“大总管听好,本王只问一遍——昌德十四年春,圣上曾命人将漠琢国的传国玉制成麒麟玺,说是将来要传给摄政辅弼之臣的……本王应该没记错吧?”
      谁也没想到永安王会在此时提起尘封多年的麒麟玺。永安王的单刀直入让刘顺章脸上勉强维持的镇定随即崩坏。
      “没……没记错……”赵川低头跪在地上,不住地打着颤,冷汗直流,不觉打湿了身前一块地,那一双眼睛瞪的,眼眶都要盛不住了。
      “嗯。”郎黎笑了下,像是很满意自己过目不忘的记性,“方才,本王让他们搜了宫,发现唯独那玺不见了。来,赵大总管说说——你料理着龙兴殿的一切事务,该知道那东西现在何处。”
      “玺……”赵川一怔,舌头打结,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皇帝濒死时苦苦挣扎的模样。
      “提醒一下,本王耐性实在有限,知道的,也别藏着掖着了。”
      尽管永安王的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问“午膳用些什么”,但无形中的一股压迫感直让人透不过气。
      “奴才、奴……不知。”
      “真不知?”郎黎似有些讶异。
      “不知、真的不知……”赵川死咬牙关不肯松口。
      “哦,不知啊。”郎黎靠回椅背上,轻飘飘地给血雨递了个眼色。
      血雨立即会意,提着手里的短刀走出,“可想好了,不改改口?”
      “哪那么多废话。”腥风真是和他主子一样,没半点耐心。
      血雨撇了撇嘴,手指轻动,锋利的短刀就这么在他手里转起了圈,“是是是,我干活,不说话了。”说着,刀刃挥起、落下,血沫四溅,利索地斩掉赵川的半截手臂。
      赵川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疼得倒地打滚。
      这就是郎黎要的效果,这样嚎啕惨叫、凄厉哭喊,才能让旁的人多少感同身受一点。
      果然,底下的大臣又是一阵骚乱,可龙武卫在侧,谁也不敢妄动一下。
      郎黎面色如常,口中同样吐出最平和、最坦然的话语:“继续。”
      宫人们已经吓得失了理智,四处逃窜起来,腥风就横剑立在一旁,等着胆敢越线一步的,必教他身首异处。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那披着倾天绝美好皮囊、从最深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丧心病狂的永安王如何用鲜血玷染了自己,又玷染了龙椅。
      “王爷、王爷……饶命啊!!!”
      求饶声惊天动地的,郎黎置若罔闻。
      血雨喝道:“说!”
      赵川疼得不知所云,他身边的小宦官却被吓得跳了出来,“王……王爷……我、我我看见师父派人……把、把玉玺送了出去……”
      郎黎像是强撑着那么点儿精神,美目半睁,慵懒中尽显邪气魅惑,“哦?给谁了?”
      “说是给……给……”不知是不是看到了赵川愤恨的眼神,小宦官猛地一愣,不免犹豫起来,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血雨再次举刀,斩掉了赵川的半条腿。
      “给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王爷……”
      郎黎满意地勾起一边的唇角,一双看似多情的桃花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了太子郎宇身上。
      郎宇吓得瞪大了眼睛,一抬头又陷进了那双妖冶的异瞳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心悸、慌乱,却无从逃脱。周围纷乱的质疑声、议论声冲击着他的耳膜,可宸国储君的身份却又要将他从容不迫的优雅仪态给牢牢地固定住,使他整个人只能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
      没待太子做何辩解,又一名宫女哭喊道:“王爷……王爷,奴婢、奴婢看见赵公公……赵公公谋害圣上!”
      “什么?!”
      这话如同天降巨石一般,砸得众人脑袋发懵。
      郎珅下意识地看向神色不改的郎黎,心下一怵,他、他其实早就知道了……郎珅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小皇叔是如此得可怕。
      这话一出,连赵川都顾不得身上断臂断腿的疼痛了,疯了一样地嘶吼道:“胡说!!!你个贱婢!!!”
      “哎哎哎!赵公公急什么?人家还没说完呢。”血雨一把拦住浑身是血的赵川,将他拖到一旁。赵川疼得几欲昏厥,血雨却不会便宜了他,时不时地给他来上一脚,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奴婢当时、当时……在殿中打扫,因为太累了,就、就在殿后的角落里打了个盹儿……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赵总管和圣上说了什么,然后就替圣上掩了被子……本来没什么的,但我看见、看见圣上挣扎了几下……之后、之后就没动静了……奴婢害怕,许久才敢出来,结果就发现……发现陛下崩逝了!”小宫女的头磕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只求刽子手能放下手中的刀刃,“对、对了,赵总管不知从殿中何处取了只锦盒,让小林子送去、送去东宫……但小林子、压根儿就没去东宫……”
      纸包不住火,一旦漏了一点,一切就都藏不住了。
      “哎哟,”血雨笑道,“主子,这听着真有意思。”
      郎黎也来了精神,伸手拍了拍愈发沉重的脑袋,略直了腰身,“确实有意思。”
      小林子连滚带爬,三魂七魄丢了至少一半,“王、王爷,不管奴才的事啊!全是师父叫我做的…全是他!他让我把麒麟玉玺送去太子宫……他、他一早就与东宫勾结,他听命于太子殿下……”
      赵川已经不成人形了,却依旧苦苦挣扎着,肥胖残缺的身体蠕动着,吃力地朝龙椅上的死神伸出手,“……王爷…奴才没有、没有啊……奴才冤呐……”
      主角郎宇现在就是个丈二和尚,难以置信地听着一个宦官的言之凿凿。
      郎黎撤了脚,将衣摆从赵川肮脏的手里抽出,继而拿过腥风别在腰间的短刀,用刀鞘挑起小林子的下巴,“那你呢?你听命于谁?”
      “我……我……”小林子视线飘忽,也不知是想看向台下的谁。
      “说,把该说的——都说出来。”那样一张俊俏非凡的脸,竟能浮现那样残忍的笑。
      “我、我听命……嶙、嶙海王爷……”
      “一派胡言!”郎裕就差冲上高台了,“我郎裕办事用你一个阉人!”
      小林子把头埋得更低了,“我也是得了师父授意的!师父本来就是想、一碗水端平……”
      “平?!有什么是要他来平的?!简直扯淡!”
      郎黎直接无视了下头跳脚的郎裕,继续问道:“哦——这么说,玺在太子宫里了?”
      “是……应该……”小林子突然为难起来,“奴才、奴才也不确定!师父让我把玉玺交给太子殿下的侍卫、太傅的长公子、刘适大人……可奴才还没出宫门,便被三殿下唤了去,我想着,三殿下也是东宫的人,就把玉玺、给……给了他……”
      “什么?!”郎洵惊得当场就叫了起来,“我、我……什么麒麟玺?我他娘的连麒麟爪子都没见着!我……”
      瞧瞧,这多有意思。赵川、麒麟玺,牵扯太子、郎洵、刘顺章,还有不远千里赶回京的郎裕……想争皇位的基本上都在这圈里了。
      “王爷。”两个身着黑衣、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走上高台,人手捧着一只漆木锦盒。
      “嗯。”郎黎漫应,眼睛似有似无地扫了下两只一般无二的锦盒。
      “王爷,瞧瞧,俩麒麟玺。”弟兄俩打开锦盒,里面的玉玺从光泽、成色到雕刻样式,一角一线,难辨真假。
      郎黎扬了扬下巴,意指台下一头雾水的几个皇族,“跟他们说说,从哪儿得来的。”
      “这个是从东宫里得来的,我哥那个是从嶙海王暂住的驿馆处得来的。”
      “这不可能!是你有意陷害!”郎裕情绪激动,若不是碍于极其护主的龙武卫,他真想把郎黎这小子拖下来一刀一刀地剐了。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刘顺章一时也乱了阵脚。永安王果然是有备而来,自他进京,他的手就伸进了太子宫。就这麒麟玺来说,从他吩咐赵川偷盗麒麟玺开始,所有的行动都是在永安王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甚至还把三皇子和嶙海王都算上了……可真有本事啊。事到如今,还整出两个玉玺来,抵赖是不成了,他和郎洵都接触过赵川,他也确实拿过那玉玺,这个阉人已经撑不住了,再动些刑,保准招个干干净净,得寻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才行。
      “一群奴才信口雌黄!”刘顺章大步上前,赶忙将现编的一套搬出来,“圣上本就有意储君,所以先前就将麒麟玉玺赐予太子殿下了!至于谋害皇上,更是无稽之谈!尔等这般胡言乱语,可是受人指使?”
      郎黎站起身来,脚踩在血泊中,面上笑意不减,道:“金龙为帝,麒麟为臣。圣上予太子麒麟而非金龙,可见不是传位之意啊。”
      “你……”刘顺章骤然咋舌。
      郎黎打断道:“太傅莫不是想说,圣上本意是想让太子亲选辅弼之臣,所以才将玉麒麟赐予太子?”
      刘顺章愕然,暂时也找不出合理的说法,只能回道:“正是!”
      “那这玺,该在你手里啊,怎的六哥手里也有一个?”郎黎笑了笑,走过去,随手将一只锦盒打落在地,从郎裕下榻处搜来的玉玺掉在台阶上,直接碎了一地,“还是假的。”
      刘顺章一愣,他哪知道怎么回事啊!刚要开口辩驳些什么,就听郎宇道:“皇叔,麒麟玉玺……我是真的不知道;至于谋害父皇一事,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郎驷道:“就是!二皇兄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定是这狗奴才有意构陷!”
      “是么?”大臣如何震惊,郎黎就如何平静,好像对什么事都了然于心,“那是谁呢?郎洵?六哥?”
      郎洵怒道:“去你娘的!我好好的害我父皇干什么!杀人不得讲个因果啊!我母妃生前也是宠妃,父皇对我们母子向来不薄,我捧着敬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害他!”
      “是啊,得是有仇有怨,忍不了了才有胆子对皇帝下手的。”郎黎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地瞥向郎裕。
      “你小子什么意思?!郎黎……”不知为何,郎裕的愤怒中还夹杂着些许拼命压抑的慌张。
      “六哥别急,奴才的话,随便听一耳朵罢了。”郎黎笑得弯起了长长的眼尾,眉目散了凌冽,说不出得和善明丽。可这落在郎裕眼中,真是瘆人得紧。只听郎黎又道:“圣上英明一世,会被这等阉人残害?”
      郎裕忙道:“自、自然不会!皇兄是殁于顽疾,御医署皆可为证!”
      “御医署……”郎黎丝毫不掩饰笑中的嘲讽。在这偌大皇城里,最不靠谱的就是那御医署了。
      “永安王爷这是在替他们遮掩?”
      “毕竟是皇家事,难不成真昭告天下,圣上死于阉奴之手?”
      “可那阉奴与谁勾结不是显而易见吗?别忘了,嶙海王也是为了东宫来的……”
      “没想到啊,原来太子宫里尽是些不配为人的……”
      文臣的嘴最是聒噪,到了这会儿,风向已经完全变了。事情被剖得太明了。为了太子登基,为了新皇身边的摄政辅佐之位,刘顺章急切想拿到那麒麟玺,于是便勾结赵川,以假换真;可事出意外,嶙海王也瞧上了那东西,转而就找上了赵川的徒弟小林子,这事自然瞒不过赵川。赵川是个贪心又拿不准主意的东西,为了稳住嶙海王,便把换来的赝品给了他。至于谋害皇帝一事,无论是真是假,与赵川过从甚密的几人都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赵川就是一个露在外面的口子,郎黎不过是伸手撕开了而已。
      这,不一定是全部真相,但这一定是郎黎要他们看到的“真相”。
      “这些奴才口口声声说玉玺送进了太子宫,可太子殿下又说没见过,那陛下就不曾赐过玉玺给太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如今可真有意思,连储君都没一句实话了——还是太子殿下早已知道内情,有意隐瞒啊?”
      “你们在胡扯什么?本宫什么都没做过!”郎宇怒斥道。
      这时候,小林子又哭喊起来:“王爷!王爷!奴、奴才用脑袋担保,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平时太傅有事也会经过小的,哦!奴才有证据——比起太傅,刘适大人、奴才见得更多。前些日子,刘适大人还给了奴才一块玉佩,说是为了行事方便……”小林子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
      刘顺章顿时色变。
      腥风接过,呈给郎黎。郎黎翻过来一瞧,果真刻有一个“适”字。他但笑不语,让人将玉佩扔到刘顺章面前。
      事关族亲,刘顺章也失了冷静,“不可能,那孩子怎么会把贴身的玉佩随意给人……永安王爷,这明明就是你设计陷害!”
      “十九皇叔向来诡计多端,未必做不出这种事!”
      望着底下叫嚣的几人,郎黎一点一点地敛了笑容,忽然一扬手,将一只空了的小药瓶抛了下去。
      青色的药瓶滚到脚边,刘顺章、郎裕,包括郎洵,三人顿时变了脸色。
      “可还要说些什么?或者,本王来说?”郎黎周身萦绕的戾气愈发强烈,笼罩着他整个人都显得阴鸷异常。
      “兹事体大,皇家之事确实不该摆在明面上——如此乱嚼舌头的奴才,死不足惜。”不等刘顺章等人开口,又有人出声道。郎黎认得,这是教导九殿下也曾教导过他的习鲁阳老太师,“但言至于此,倘若这些奴才所言是真,而太子又矢口否认,没个说得过去的说法,岂不失信于众臣,失信于天下?”
      “王爷!王爷饶命啊!奴才说的都是真的!”
      “王爷您开恩啊……”
      “听了半天,也是没意思。”郎黎垂眼看了看匍匐在地的赵川,眸中杀意四起,伸过手,不着痕迹地接过血雨递来的匕首,“皇家事,奴才——确实不该多言。”电花火石之间,匕首笔直地扎进赵川的头颅中。赵川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直愣愣地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继而,数十把刀剑一齐落下,一众宫人应声倒在血泊之中。
      涓涓血流顺着玉阶悄然落下。郎黎抽回匕首,纤尘不染的轻裘上难免沾染了点点殷红。郎黎拿过帕子,拭去面颊上的血渍,又拂去匕首上的,闲庭信步,竟还带着些刚起身时的闲散倦意。
      “至于说法嘛,太子殿下——”
      郎宇还没从满目血腥中挣脱,愣怔地看了看可怕的小皇叔,又转头看了看紧盯着自己的朝臣,颤抖着肩膀,道:“皇叔、要什么说法?他们有意构陷,本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都没做过?”清楚可见,郎黎的一张俊脸瞬时冷了下去,“殿下再说一遍。”
      是……没做过,前面说的他都没做过,但是,他也有做的……郎宇沉默了。
      “不急,等太子殿下措好辞,想好怎么开口,再说也不迟。”
      这面上是暂时饶过了郎宇,实则越描越黑。郎珅不免有些同情郎宇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对上十九皇叔了……
      “王爷!这事非同小可……”
      “好了,今个儿正事本就不在太子。”郎黎微微蹙了蹙俊眉,似乎困意上涌,急于尽早结束这场早已定下结论的无谓战争,“言归正传,满朝文武不是嚷着确立新皇吗?”
      大臣们忽地一怔,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个在皇帝新丧时血染龙椅的永安王。被他这么一闹,之前替太子说话的大臣都没法再义正言辞地开口了。赵川这些奴才也好,麒麟玉玺也好,都严重折损了太子的贤德名望。就连之前纷纷指向九殿下的矛头,也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太子这个储君,可以说是已经被永安王给毁掉了。至于个别持有其他想法的,也都畏惧着他那些围在玄宏门四周的精兵悍将,不敢多言一句。
      永安王这架势,难道不是要自己称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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