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宫宴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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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华殿内鼓乐齐鸣，笙歌鼎沸。置于殿中的高台之上，舞姬翩翩舞动柔长水袖，身姿曼妙，如一朵朵娇美的花儿，迷人眼目。
难得的佳节良时，主凶杀、掌征伐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也识趣了一回，摘了可怕的恶鬼面具，不与所谓的吉神冲撞。罕见地露出绝世美貌的永安王无遗是全场最夺目的存在，所有的眼睛都不免痴迷地盯着这个令宇宙万物尽失光彩的美人，愈发得沉沦。除了些心怀鬼胎总是有意躲着永安王视线的，默默算计，悄然预谋。
郎黎四下望了望，始终没见着习老太师的身影，疑惑道：“怎的没见习老太师？”
“喔，老太师告了假，说是家中妻眷病重，来不了了。”
听了郎谦的话，郎黎看向丞相袁仲身旁本该添上的位置，也没有多想。
“皇叔，尝尝这个。也不知是宫里的哪个膳房做的，合不合皇叔胃口。”
郎黎垂眸看了一眼碟子里的一小块桂花糕，微微愣了愣，继而嘴角轻扬起一抹柔和的浅笑，宛若初春暖阳，似乎将他那张俊艳面容上生出的戾气都悉数融化掉了一般。“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郎谦笑道：“当然了！皇叔不喜甜食，却唯独钟爱这一道。记得从前，皇叔总不肯老实进药，都是九哥大老远地跑去皇城庙，买一包桂花糖糕，千哄万哄地喂给挑嘴的皇叔……”
“咳。”郎黎脸色微变，一双流光溢彩的异瞳有意无意地朝上头的太皇太后瞥了瞥，出了点声儿，制止了这口无遮拦的小子继续胡说下去，“小十一，慎言。”
郎谦转了转明亮的大眼睛，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倒也还是听话的孩子，听了郎黎的话，乖乖地闭上了嘴。
“你也不小了，说话做事都得识场合、懂分寸，祸从口出，若是教有心人听去点什么不该听的……如何收场？”
郎黎话语虽不重，却也让郎谦耷拉了脑袋。
郎黎素来疼爱他，郎谦也知道皇叔都是为了自己好，可一直被宠爱的孩子虽不敢跟皇叔顶嘴，也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两句：“皇叔也忒小心了，这天底下，谁敢听您永安王的闲话……”
郎黎拿着酒盏的手一顿，俊眉立即蹙起，说话时，声音都不由地冷了些，“哎，你是觉得你的十九皇叔天下无敌是吗？”
郎谦嘟着嘴，抬了抬眼目，很明显的小表情——难道不是吗？
郎黎无奈地轻叹一声，道：“蠢小子。你抬头看看，正上头的、你那位尊贵的皇祖母。在她眼里，整死我就像碾死蝼蚁一样容易。”
听到这话，郎谦无可避免地一怔，“皇……皇祖母？”
“不过，蚁穴尚能溃堤，何况是我呢？”郎黎若有若无地勾起一边的唇角。
郎谦不由地为十九皇叔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折服，那种笑容，无比耀眼，是他那样强大的人才能拥有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太皇太后庄肃的声音，“今日夜宴，小十一也来了，怎的不见梁国公啊？”
突然被点名的郎谦立马起身，恭敬行礼，“回皇祖母，苏老现今不在皇城，想着应是流连故里，不舍归来。”
老太后高坐在本应属于皇上的金龙椅上，没有丝毫的不适，“如此倒也罢了。只是梁国公年事已高，不宜奔波劳累，你下回见着他也要多劝劝。这人呐，还是安稳些好。”说这话时，太皇太后一双凤目一直不加掩饰地停留在垂眸饮酒的永安王身上，“哟，哀家这眼神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连坐在眼皮子底下的永安王都没瞧见。”
许是都察觉到了空气中隐隐弥漫开的硝烟味，仙华殿中瞬时静下了不少。抬眼望望主位上历经三朝、母仪天下的女人；转头望望披着美艳皮囊，实为凶煞恶鬼转世的一代枭雄——两虎相争，必是一死一伤。
郎黎不紧不慢地起身，颔首致意，“太皇太后万福。”
老太后默然不语，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郎黎。片刻后，居然亲和地笑了起来，“都是自家人，拘什么礼啊？”
自家人？郎黎眉心似有似无地紧了紧。
果然，老太后随即便发难道：“想起先帝那么多兄弟，论起风姿俊貌，就数最小的这一个极其出色。身上平添的那一份妖艳啊，是郎氏皇族里从未有过的……正好，今儿晚上高兴，永安王也别拘着，上去给大伙儿舞一段助助兴吧。哀家还记得清楚，你母妃，从前可是宫里头最卓绝的舞姬，想来你定也是不会差的。”
太皇太后身边的宦官立即拍了拍手，示意高台上莺歌燕舞的伶人都下去。
殿中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诡异了。
太皇太后话中带刺，长脑子的都听得出，这明里暗里的，不过就是在拿永安王那被质疑多年的身世说事。
郎黎缓缓地直起身，抬起一双灼亮的异瞳，直直地对上老太后鄙夷的目光，淡声道：“我母妃是西域三十六部进贡的圣女，月氏血脉，怎的到太皇太后这儿，就成了卑贱的舞姬？”
“呵，圣女？”太皇太后冷笑一声，言辞中尽是刻薄的轻蔑，仿若面前的郎黎只是尘垢秕糠、一介卑不足道的贱奴杂种，“不过是代替当年的月氏公主，从外头寻来的舞姬。若不是月氏王编造了圣女这一说，凭你母妃，也进得了我大宸后宫？到底是贱婢之子，不懂规矩。自古尊卑有别，谁准你这么跟哀家说话的？”
郎黎一张艳丽的俊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衣袖下的双拳暗暗攥紧，不知是怒火攻心还是羞愤填膺，修长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太后身边的珩茵见郎黎神色异样，刚想起身说些什么，却被近旁的母后一把拽住。太后默默地冲她摇了摇头，拉着珩茵重新坐正。
太皇太后今日在宫宴上，当着宗室皇亲、朝中重臣、外来使者的面，如此直言不讳地羞辱当世最具权势的亲王及其生母，明显就是摆出了立场——与睿圣皇帝最器重、最仰仗的永安王爷，势不两立。
能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出人头地的，都是揣着巧妙心思的。如今面临这严峻的局面，在无法确定水火不容的两方孰胜孰败时，没有傻子会冲上前去打破僵局。说是忠君为国，谁又不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重为先。与其首当其冲，不如若无其事地袖手旁观。
郎谦终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扶住郎黎颤动的身体，“皇祖母！您这样说十九皇叔未免太…太过分了……”
“小十一，有你什么事？”老太后凌冽的目光扫在郎谦的脸上，警示的意味十足，“哀家身为太皇太后，怎么说也是他永安王的嫡母。让一个小辈起舞助兴，又有何不妥？”
身受“皇恩”的金方同拱手附和道：“太皇太后乃天下之母，所谓百善孝为先，既是为嫡母助兴，那就该速速舞之。更何况，今夜普天同庆，正是良辰，一舞换众生一笑，也彰显咱们永安王的绝色风姿啊。王爷为何百般不愿呢？”
“放肆！皇叔是郎氏金尊玉贵的皇子、宸国不败的战神，是让尔等用来取乐的么！”
金方同后侧的一个大臣立马接道：“殿下此言实在不妥。天庆时节，就是天子也是与民同乐，永安王如此端着架子，是瞧不上满屋子的人呐？还是对皇上的训诲置若罔闻呢？”
“到底是永安王爷，嚣张跋扈惯了，谁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恃宠而骄，居功自傲，这是对太皇太后的大不敬啊！难不成真如传言的一般，永安王的生母是……”
郎谦心里明白，太皇太后今夜如此针对十九皇叔，很大的原因是九哥不在。以往有九哥在上头镇着，别说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就是皇祖母也无可奈何。可现今，风口浪尖上的永安王却是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你们……”郎谦还想说什么，却被十九皇叔抬手推开。
郎黎再抬起美目时，整个人已然恢复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一双冶艳的桃花眼半睁着，似笑非笑，冷静沉着得近乎漠然。
“不过是一舞，本王又没说不上。”郎黎深深地看了老太后一眼，微扬起下巴，不乏挑衅的意思。走至龙椅一侧的御前侍卫旁，一把抽出其中一人腰间的佩剑，垂着手，任由剑锋在地面上划过。“平时在朝堂上没见诸位大人争先恐后地进谏，这会儿倒为了本王的一段拙技闹成这样……”郎黎悠哉地迈着闲散的步子，看似不经意地走过方才出声议论的大臣桌前，凌冽的眼睛扫过一张张如出一辙的嘴脸，“很好。”
不少品出永安王话中之意的朝臣们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要真是被记仇的永安王认得了模样，估计过不了多久，全族都会遭殃。
端坐在侧的夜王饶有兴趣地凝望着郎黎过分美丽的身影，唇边默默地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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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呢？”
“到处都找了，没有。”
“什么？！”血雨瞪大眼睛，深喘几口气，忽然攥紧拳头，使劲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气得半天才说出来话，“快……再找，这么一会儿功夫跑不了多远，再给我找！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格图也慌了，他甚至都开始珍惜脑袋还在脖子上的时候了，“血雨，你说……皇上不会真回宫去找王爷了吧？”
“闭嘴！”血雨立即呵斥，“皇上怎么知道主子在哪儿。肯定在附近，跑不远——这回逮着了，别管什么能不能犯上，先弄晕了再说！”
血雨就像是热锅上即将被烹熟的蚂蚁，几乎要拿头撞地了。只是他不知道，他此时拼命要找的人，正在他身后的树灌丛中。
郎珅方才为了逃避追捕，急中生智，往反方向放掉了从庄子里偷出的快马。
虽然引开了大部分侍卫，但警觉性异常的血雨却始终没有离开这片容易躲藏的树林。许是常年扮演追捕者的角色，血雨仿佛有着野兽一般的灵敏嗅觉。
终于，血雨犀利的视线落在了窸窸窣窣的灌木丛上。
郎珅心知不妙，即使有风声做掩护，他也不可能好好地躲过这一回了，好在现在附近只有血雨一人。
于是，郎珅决定，先下手为强！
“别动。”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血雨忽觉颈间一凉。昏暗的夜色下，明晃晃的匕首格外刺目。
血雨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平和道：“皇上，请跟我们回去吧，您跑不掉的。”
“朕知道。不杀了你，一定跑不掉。”
血雨下意识地抬了抬头，清晰地感到尖锐的刀锋紧紧地抵住了最脆弱的喉管，只要身后的郎珅动一动手指……“血雨只是主子捡回来的一条狗，这会儿死在皇上手里也不算对不起主子。但是皇上您得明白，主子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您好，就算暂时关着您，也全是为着您的安危……”
郎珅不禁冷笑一声，言语之中包含狠厉，却也掩不住其中的低落，“说什么都是为了我，自以为是。过了这么多年，还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无用的孩子……这些天，京中的变故我不是不知，多少人冲着他去的我也清楚！我只是想好好地跟他过个节，而后，我会替他处理好一切……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郎珅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完全没了属于帝王的凌人盛气。
血雨抿了抿嘴，无话可说。对于失落伤心的小皇帝，只有主子最清楚该怎么做。
郎珅长舒一口气，似是冷静了下来，“血雨，你也清楚你家主子的秉性，若非九死一生，他不会千方百计地困住我。”
血雨默不作声，眉心已然打成了结。他当然清楚，主子此番前去京城赴宴，面临的是怎样危险的重重圈套。要不是主子执意让他留下看顾皇上，他一定会陪在主子身边，哪怕是同死、共亡，也比在这儿担惊受怕得好……
“现在，让我回去，兴许一切还有转机。”
“……”
“无论你听了郎黎什么不切实际的话，你都该晓得，朕是宸国之主、天下帝王，能保住他郎黎的，唯有朕。”
“……”
“你这般忠诚为主，自然是不希望他出事的。”
“……好，一切依皇上所言。”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宫宴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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