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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赴宴 ...

  •   郎黎一上岸便快马加鞭赶回京都,本来也用不着几个时辰的路很快便走完了。约莫酉时,郎黎一行人抵达永安王府。
      腥风早已在门口恭候,瞧见郎黎一掀斗篷,露出的一身血迹,顿时眉头紧蹙,“来人!伺候王爷更衣,快点!”
      “是。”一旁的侍从接过一早就备下的玄黑金丝华服,恭顺地跟随着郎黎往内院走去。
      郎黎片刻不滞,大步流星地走过长廊,“腥风,去……去把那香囊找出来。”郎黎步伐稳健,身姿挺拔,又因为戴着面具将自己遮了个严实,端着雷打不动的派头,威风凛凛,倒教身旁人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香囊?王爷……”腥风预感不妙。前两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王爷忽然弃了那能对他头风之症立竿见影的香袋子,只道什么不喜欢这气味;眼下又急着找这救命之物,想来定是头风闹得厉害,不得不重拾回来。
      “少废话快去找!”
      腥风猛然一怔。他自小便跟在郎黎身边,作为亲卫,他甚至比伶俐的血雨更得器重,眼前的这位主子虽然暴戾善变,却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可王爷如今这般疾言厉色……坏了,这是又严重了!
      郎黎一进院子便卸下了伪装,摘下面具,烦躁地一把丢开,惊得身后的小侍从一个激灵,险些没端好手里的托盘。
      “王爷……”
      “滚开!别挡道!”
      郎黎这暴躁起来真是不认人的,路过行礼的军士无端被训斥,只能乖乖地闭上嘴寻个角落窝着。
      近日真是有些奇怪了,这头上的毛病越来越频繁,发作起来更是越发得磨人,明明刚服了格图开的药没多久,就凭普阳到京城的这段路根本算不上什么舟车劳顿,就算是冷风吹多了,也不该当即便发作。而且,竟一点也不眩晕,痛得让他无比清醒。
      郎黎按着额角,快步走过长廊,却在临进屋子的一瞬间,突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一阵馥郁的香气包围着他,一抹艳红闯入眼帘。
      “哟,王爷可回来了,等得小人好苦啊。”
      郎黎忽然被人挡住,怒不可遏,抬眸一见颜好那张满面笑容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爷为何如此浮躁?来,先定定神——”颜好顺势凑近郎黎,将他此刻最需要的香囊拿到他的鼻前,同时伸出另一只手,顺着郎黎线条优美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郎黎嗅着这沁入心脾的香气,缓缓地安静下来。
      颜好浅笑盈盈,像是瞧见了什么稀奇的珍宝似的,紧盯着郎黎的左眼不放。许是受头风的影响,郎黎才黯淡下去不久的左目又开始隐隐地放出宛若灼烧般的光芒。
      “几日未见,王爷美貌…似是更胜从前了,尤其是这眼睛……”
      “大胆!”一旁的小侍从怒道。
      郎黎一把抓住颜好向他伸来的手,一双本该剪水柔情的桃花美目此刻却只充斥着冰寒的狠戾,默默抬起,自眼底腾起的杀意无声地化作一柄柄锐器,势不可挡,悉数刺入颜好心里最软弱的方寸之地。
      颜好一惊,恐慌之余,竟还冷不防地溺进了这位王爷骤然染上戾气的绝色美艳之中。沉迷恍惚,却在下一刻,天旋地转,尚未从错愕中抽回心神的颜好忽然被一只苍白的手扼住了脖颈,重重地按在廊柱上。
      小侍从吓了一跳,忙识相地向边上后撤两步。
      “……王、爷?”
      永安王真是霸道得连“手下留情”都不懂。颜好喘不上气,无力的窒息感让他油然生出一份天性使然的恐惧,颤抖着双手,求生的意识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掰开郎黎强势的铁腕。这一瞬间,他仿佛真切地尝到了死亡的气息——完全用不着怀疑,永安王就是想要了他的命。
      郎黎面若冰霜,天生的傲慢姿态,“你敢跟我耍花样。”
      颜好艰难道:“王爷……此、此话何意?”
      郎黎终是那个习惯将人命攥在手里的霸者,随意一刻的转念,稍有不慎就能唤醒他骨子里的凶残嗜血。
      “跟我装傻?”郎黎五指收紧,漠然地看着颜好痛苦得面容扭曲。
      “颜好……当真不知……”
      郎黎抬手夺过颜好手里的香囊,冷声道:“这香囊可真是个好东西——面上是我眼下最需要的对症良方,实际上,根本就是你给我下的套!”
      郎黎下手只会越来越重,颜好明显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了,“不……不是……我不、敢……”
      “啧。”郎黎眉心一紧,一把将半死不活的颜好甩在地上,拿着香囊略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敢不敢的,你心里最清楚。这东西虽然能立即止住我的头风,却不知不觉地加重了我的病情。头风频繁发作,我会对这香囊越来越依赖,时间久了,岂不是要任你摆布?”
      颜好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对于刚捡回来的这条命,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早就听说永安王喜怒无常,暴戾多疑……果不其然。”
      郎黎睁着一双异瞳,默然片刻,忽然一脚砸在颜好的胸口上,差点没把人硬生生地踩得吐血。
      “咳!咳咳……王爷、王爷容禀……医者治人之方多样,或药到病除,或日久疗养方能痊愈……有时候、同一种药石都尚且冲突,更何况是医者治病之法?”
      郎黎俊容冷峻,眉尖一挑,示意颜好继续说下去。
      颜好道:“我是个香料师,习香料属性,以香治人、杀人,都不在话下……但是王爷,您若让我挑选出几味与您平日里所用汤药不相冲突的香料,我是真做不到。”
      意思就是颜好对药石一无所知,郎黎出现的问题,皆是因为他一边用着格图的药,又一边用着他的香囊。
      郎黎听着,依旧不动声色。颜好实在是摸不准这位永安王的脾性,不敢轻易吭气。
      片刻后,郎黎放过了他。
      “我要的东西呢?”郎黎越过他,径直走向内室。
      颜好可算是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稍稍掸了掸衣袖,跟着郎黎进入内室,从怀中掏出一包香粉,“王爷,您,当真想好了?这忘忧香可烈得很,万一……”
      郎黎不屑地冷笑一声,“我既默许了你将毒香给了他们,还会怕这万一?”
      “王爷……”
      “愣在那儿做什么?进来给我更衣!”郎黎夺过忘忧香,厉声对门口的小侍从喊道。
      小侍从缩着脖子,忙快步上前。
      颜好笑了笑,默默地往边上的椅子上一坐,一手托着腮,两只眼睛跟长在郎黎身上似的。
      好一个冷心冷面的美人,好一个英勇无畏的永安王。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打草惊蛇,默许了他将毒香卖出而不做行动,即使知道了所谓的解药根本不靠谱,也依旧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给豁了出去,拿自己当诱饵,引敌人放心深入……是自古以来,能成大事之枭雄,皆是如此不要命吗?
      郎黎由侍从伺候着,穿上有些繁琐的华服,瞥了一眼正盯着他发呆的颜好,没好气儿地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滚出去。”
      颜好回神,笑意不减,顺从地起身往外头走,“我的王爷啊,您这用完就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郎黎望着颜好的背影,眯了眯桃花眼,勾手示意正在为他穿衣的侍从靠近,一把抽下侍从头上的发簪,挥手朝那抹张扬的红色掷去。
      “嘶!”颜好忽觉肩上一阵刺痛,伸手摸去,吃痛地拔下一支沾着血的簪子。
      “王爷,您这……”
      郎黎看也不看他,“关门。”
      颜好愣怔少顷,无奈地对着紧闭的房门,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王爷,已经穿戴好了,您的冠发……”
      郎黎抬眸,这才发现侍候他穿衣的小侍从,竟是当时以救驾有功为由,乞求他收入王府的昭氏营小将——云麾将军的小儿子,叫…什么来着?
      “你不是那个……”
      慕容天忙应道:“小人慕容天。”好歹也在王府待上一段日子了,再愚钝也知晓永安王不少习性了。
      “啊,对,慕容将军的儿子。”郎黎侧目看了看他,“今个儿你当值?”
      “是。”慕容天不由地有些受宠若惊,以往待在郎黎近前伺候也未曾让他多看一眼,没想到今日,王爷竟主动跟他说话了。
      郎黎在坐榻上落座,不紧不慢道:“瞧瞧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将,留在我身边却只能做个不起眼的侍从——不委屈吗?”
      慕容天摇头,“不委屈!小人甘之如饴……”
      “你乐意,那你父亲呢?”
      闻言,慕容天难免慌了起来。这么些天,他虽人在永安王府,却也熟知朝堂上的动荡。一向与金方同、杨茂交好的云麾将军,他的父亲,已经完完全全地站在了永安王的对立面,可永安王却始终没有动他慕容家。金方同被贬,杨茂被杀,一众卷入其中的朝臣非死即伤,只有他的父亲还安然无恙。慕容天很庆幸,却始终想不明白。杀伐决断的永安王不会有心慈手软的时候,他一向秉持斩草除根,为什么这回单单放过了他们家?
      郎黎接着道:“慕容将军一向对本王抱有敌意,他还不知道你在本王这儿吧?”
      慕容天不语。自然是不知道的,就他父亲那脾气,要是发现他在“当朝第一大权佞”的府上做侍从,不得当即冲过来大闹一场啊。
      “你小子也是有意思。”郎黎前倾身子,略微靠近,“明明很清楚眼下的局势,却偏要一意孤行。你就不怕本王将你当作细作杀了?或者,带上阵前要挟你父亲?”
      慕容天立马跪在郎黎面前,郑重道:“王爷明鉴,慕容天留在王府侍奉王爷,是忠心不二的……”
      郎黎轻笑道:“忠心?好啊,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成全你忠义、仁孝的好机会。”
      慕容天愣愣地看向似笑非笑的王爷。
      “本王要你即刻前往普阳城东,找你父亲。”
      ——————
      寒冬之时夜长昼短,不过酉时三刻,夜幕便已悄然而至,猝不及防地给人间蒙上了一层越来越浓重的黑暗。近来京都皇城风雪交加,现今倒是难得的好天气。只可惜,疾风骤雪虽暂歇,却依旧见不着暖阳的半点余晖。
      皇城宫中除夕宴将开,留给永安王的时间不多了。
      不作停歇,郎黎换好衣服出来便去了书房。
      郎黎站在屋子当中,大致环视了一圈,视线缓缓地停在了桌案上那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折卷宗上。
      “来人。”
      老管家匆匆赶来,“王爷有何吩咐?”
      “我不在的时候,有谁进过书房?”
      老管家回想了一下,道:“浮萍来过。今儿早的时候,浮萍来书房打扫过。”
      “就她一个?”
      “是。王爷不许人随意进出书房,府内众人皆知。每日除了按时打扫的下人,无人敢擅自闯入。”
      郎黎沉默了一会儿,“……后院那位呢?”
      “先王爷一步,已经进宫了。”
      郎黎随口应了一声,将书房门重新带上。走过花园,正巧看见擎天坐在草地上给两只小白虎喂食。过于庞大的身躯窝在一块儿,看着真真是委屈了他的手脚。尽管是骇人的怪物模样,但偏偏又生得一副憨态,这么看上去,倒真让人不禁觉得有那么点可爱。
      郎黎走过去,俯下身,在两个虎崽子毛茸茸的脑袋上各揉了一把。
      擎天慢吞吞地抬起头,顿时眼前一亮,许是没见过身着华服的郎黎,一时被狠狠地惊艳住。
      都说清水芙蓉,美丽的事物不需要任何润饰也能大放异彩;但是更加毋庸置疑的是,天姿绝艳只要稍作点缀,便会轻易成就出另一番极致的美态。郎黎本就生得俊美无比,平日里常服雅逸,军甲威武,皆是俏丽绝妙,不可方物。此番难得的一身高贵华服加身,倒是将他以往见不着的风流艳色给凸显了出来。
      擎天这些天虽然跟着院里的军士们学了点词,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称赞自家的王爷。只是瞪着铜铃似的眼睛,迟缓地朝郎黎竖起两根大拇指。他记得,这表示——“好”。
      郎黎不由地轻笑出声,大概也没明白擎天真正的意思,也向擎天竖了竖拇指。
      “擎天,你喜欢这儿吗?”
      擎天缓慢而诚恳地点了点头。
      “若,我赶不回来——你能守好这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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