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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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珅眼前一晃，只见一柄长刀直冲面门劈来——郎珅立即旋身闪躲，一手持短刀，一手稳稳地遮住郎黎的头部，将突然陷入昏迷的小皇叔牢牢地护在怀里。毕竟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加注在身，郎珅无可避免得动作迟缓，在手脚有所束缚的情况下，为保小皇叔安然无事，郎珅的胳膊、肩头，已经被划开了数道深深浅浅的伤口。
“当心！”血雨大步流星地冲到郎珅身后，抬起绑着铁甲的手肘，勉强接下一记重击。
散在各处拼杀的侍卫们随即汇聚过来。十几个青壮汉子筑起坚固的人墙，将两位主子团团围住，临时应急组成的阵列秩序井然，一丝不紊。都是永安王手下一等一的高手，此刻却无奈以寡敌众，只得谨慎防守。
凶神恶煞的水匪人多势众，一波紧跟着一波，接连不断。想来是这儿方圆百里的匪贼都很有眼光地盯上这艘富贵的船舫了。
一时间，血腥味弥漫，船舫上血流成河，混着新打上的朱漆，给船身添了一层诡异的殷红。“扑通——”，随着一具具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尸体坠进江里，水面被染上杀戮的颜色。由船舫扩散开来，惊得路过的船只仓皇而逃。
“少爷，先带主子进去，这里有我们顶着！”
血雨一声令下，所有侍卫严阵以待。一语不发，却张扬着视死如归的狠厉，气势汹汹，直教这帮鱼龙混杂的亡命之徒肝胆俱颤。
郎珅垂眸看了一眼浑身无力只能靠他支撑着的郎黎，朝血雨微一点头，扬声道：“众将士听令，严守船舱，不许匪贼靠近。有不怕死的，先活剐了他！”
血雨忍不住嘴角溢出一抹笑意，真不愧是主子养大的娃，连口气都如出一辙。
“是！！！”
血雨领着侍卫紧挨着掩护，郎珅一把抱起郎黎，转身冲进内室。
“都听见了？小主子可下令了，严守。”血雨笑容不减，看向身边的战友们，一个一个笑得越来越开心，好像完全忘了现在生死攸关的处境似的。
“咱们这小主子，这个——”血雨身旁的一位中年老将空出一只手，竖起一根大拇指，笑道，“也真是得了王爷的真传了……得，咱们一样拿命交代！”
血雨也笑道：“都留点神，小主子细皮嫩肉的更金贵呢。瞅着他身上那些伤，主子起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怪罪呢！”血雨一把揪过不怕死冲上来的匪贼，横刀一挥，顷刻间就抹了人的脖子。干脆利落，也不耽搁说话的功夫。
“那也是您先扛着！”
到底是跟着永安王上阵厮杀过的，攻防兼备，十几人站成一排，只在各自的范围动刀剑。严防死守，只要是妄图靠近内室的，必定魂归西天。
血雨一抹脸上的血渍，不满道：“我呸！没护好小主子咱都有份，一个都跑不了，想我一个受罚啊？没门儿！”
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如此这般，竟还能谈笑自若。
“哎，话说王爷没事吧？刚才真是吓坏咱们兄弟了。”
“没事儿，里头那位守着呢，咱们依令行事。”血雨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得嘞！明镜儿似的清楚……”
船舱外刀枪剑戟相撞，拼杀叫喊声震天，嘈杂不宁，却如何也吵不醒面色苍白的郎黎。
“松月……皇叔、皇叔你别吓我……”
郎珅将郎黎搁在软榻上，焦急之下也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伸手搓着郎黎的手，一会儿又探探郎黎的额头，只觉得触感冰凉，并无别的不妥。许是天寒风骤，真应了他之前的顾虑。
“皇叔……”郎黎身上实在冷得厉害，郎珅这才发现他身上那比单衣厚实不了多少的轻裘。这人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砰——”内室四壁皆传来碰撞之声，少处木质已出现了裂痕。
然而郎珅根本无心理会。
郎珅朝四下望了望，见桌上还有今儿早上郎黎吩咐人温好的酒。郎黎喜烈酒，他的酒壶里，无不是一杯就能暖了身子的。虽说他身上这毛病本不应该喝这些，但此刻，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郎珅将郎黎拥在怀里，拿过温热的酒，缓缓喂进郎黎口中。不知是不是他手抖了一下的缘故，小皇叔被稍稍地呛了一口，酒渍从嘴角溢出。郎珅一慌，忙找出绢帕。外头的喧闹不减一丝，吵得郎珅格外心烦。他清楚他方才脱口而出的命令是为难血雨等一干将士了，但让他此刻丢下他的小皇叔不管，根本不可能。
“皇叔你快醒醒……皇叔……”
这时，轰然一声巨响，右侧的窗户被猛地撞开，三两个面露凶相的匪徒相继闯入。郎珅登时怒目横眉，戾狠的杀气自那双明丽璀璨的星目里迸发而出。
“看来这回劫得不错，果真是贵人的船，瞅瞅这一身的宝物……啧啧。”领头的打量着郎珅，两眼直放精光，再看到榻上的那位，倒是更高兴了。
郎珅挡在榻前，手持郎黎的短刀，孤傲冷艳，王者之威仪、霸者之风范，随着他年纪渐长，越发显露无遗。郎珅眯起一双星目，“有两个脑袋的，上来试试。”
也是被这个尚不及弱冠的少年威慑住，几个匪徒不免一怔。
然而下一刻，从另一侧的窗户外也闯入了如狼似虎的悍匪。看来，血雨他们终究是失守了。
高高在上的王绝不会向敌人示弱。
郎珅与悍匪缠斗，虽是有些吃力，却丝毫不见他屈居下风。郎珅一把挡开刺向郎黎的刀剑，抬起一掌击倒这个大胆的狂徒，狠狠地踩在地上，反手一转刀刃，迅猛地扎进另一个匪徒的喉管里，灵敏强势，攻击致命。动作干净利落，不见一点慌乱，甚至还有些赏心悦目的。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离开过软榻一步。
“啊呀！”随着一声惨叫，郎珅眼见着血雨从门外飞了进来。真是跌得狠了，以至于血雨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郎珅顿时瞪大了眼睛——作为永安王的近身护卫，血雨将军几时这般狼狈过？
没等小主子开口，血雨已经开始叫惨了：“对不住少爷……没守住。”
郎珅自己这边也是应接不暇，压根儿没精力搭理血雨。也正因如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缓缓站起身的人……
郎珅看到一只苍白的手从他的耳侧伸出，准确地抓住向他袭来的匪贼的手腕，修长漂亮的五指用力收紧，猛地向下一折，凄厉的惨叫混着骨骼断裂的声音随之传来。
郎珅心下一喜，忙回过头去——
可在他的目光就要触及到身后之人的时候，郎珅惊觉颈后一痛，随后，他竟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一个并不温暖的怀抱，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沁心香气，一双异常冶艳的异瞳，一种映在他眼里、刻在他心里的俊美绝艳……郎珅的双目不自觉地合上，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只紫色的瞳眸赫然转为血红色的画面，与那额间的一抹血滴朱砂痣相称，十分妖艳诡异。
一只冷冰冰的手覆上郎珅的眼睛，令他只能陷入沉睡的黑暗里……
“啧……伤成这样？”
血雨只是抽空扭头偷瞄了一眼那处俊眉紧蹙的主子，登时就怔住了。原先还围在软榻边的几个水匪，早已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死相一个赛一个的惨不忍睹。血雨冷不丁地一低头，发现自己正立于缓缓流淌的血泊之中，而郎黎正睁着那只赤红的血瞳，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郎黎的半张脸上都溅上鲜血，他伸出拇指在嘴角边抹了一下，垂眸望了望，而后竟探出舌尖一舔而尽。
从门外冲进来的水匪目睹了这一幕，登时吓了一大跳，“妖……妖怪……大哥、大哥！这就是个妖怪呀……”
郎黎揽着被他亲手打晕了的郎珅，冷冷地开口道：“不用演了，全丢江里头喂鱼。”
“是！王爷！！！”
一声令下，方才还倒在船舱边装孙子的侍卫们全都站了起来，一改弱势，一击擒住匪首，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没多会儿就将外头肆虐的水匪斩了个干净。后头刚想登上这艘船分一杯残羹的匪贼见状，多数都识相地抱头鼠窜。
血雨愣在原地，紧盯着眼前陌生的郎黎，久久反应不过来。“主子……你……你的眼睛、怎么会……”
郎黎闻言，似是不悦，抬手遮住了那只散发着异样红光的眼眸，“多嘴。”
血雨慌忙噤声，默默地低下了头。
“怎么没护好他？”郎黎大致查看了一下郎珅肩臂上的伤，确认无碍后，才稍稍收回一些仿佛要把血雨就地剜了的锐利目光。
血雨心下没底，吞吞吐吐的，支吾道：“额……一时分神……主子恕罪！”反正照郎黎的脾气肯定不会听他多废话，不如早些跪下认错，得个宽恕。
“去，把格图叫来。”
“是。”血雨愣愣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郎黎的左目，才满怀疑惑与不安地跑开。
格图是被郎黎从王府里硬拖来的。自从郎黎从颜好处得了那个香囊，格图就跟着了魔似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废寝忘食，非要把香囊里的几味香料研究个透。郎黎是担心他这样非得闷出点毛病，才使铁手腕给他弄上船的。谁知道这呆子竟然上了船也不忘正事，除了亲自给郎黎煎个药，其余时间还跟在王府里没差，连皇上驾临都没去拜见。
血雨一推门，立刻被迎面扑来的浓重香气砸了一脑门儿，嫌弃道：“我天！这气味……你这是想把你自己做成香袋子给主子用啊？”
格图在桌案旁头也不抬，像是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似的，“你来干什么？”
血雨立马背过身去，深吸几口气，“主子找，你快着点吧，咱小少爷伤了……”
“啊？！”灰头土脸的格图惊愕地抬起头，缓缓地转向血雨，“那你怎么活着出来的？”
血雨回头横了他一眼，“伤得不重。”
格图心知肚明，这会儿他要是不赶快过去，郎黎能把他屋子带骨头都给拆了。“那走吧！快点快点！”
格图连脸都不擦一下就急着往郎黎那儿赶，一出门就遇着被侍卫从船上丢下水的无头尸，吓得又退回去两步，恼怒地冲甲板上的侍卫们嚷道：“哎哟我的娘嘞！我说，你们就不能斯文一点！吓死个人了！”
站在上头的侍卫们哈哈大笑，“神医，您躲远点儿，别回头溅一身血！”
“哈哈哈！反正您都这模样了，不用躲！”
格图不甘示弱，“一个个等着啊！下回伤着别落我手里！”
“哎，您不能公报私仇啊！”
“本神医乐意！哎，血雨……”格图回头去找血雨给他撑腰，发现血雨还站在原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了？不是说王爷等着吗？血雨？”
血雨顿了顿，沉声道：“格图，你跟我说实话……主子的眼睛怎么回事？”
格图明显怔了一下，“眼睛？”
血雨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格图面色逐渐凝重，“你看到了？”
血雨微微点了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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