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替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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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黎话音未落，“砰——”后头的画屏便四分五裂了。
“九……九哥哥？！”珩茵怎么也没想到她特意避着的皇兄此刻就在这儿，而且一字不落、完完整整地听她说完了本不该在他面前说的话。
只见郎珅一言不发，黑着一张脸，瞪着几欲喷出火来的眼睛，走出来时手上还顺带抄了把短剑。
“九哥哥……不！不要伤他！”珩茵被吓得花容失色，是个人都知道年轻气盛的皇上要做什么。珩茵叫喊着，惊恐万般却还想冲过去护着她的小情郎。
郎黎蹙了蹙眉，抬眼见冲动使然的小皇帝径直走向跪在地上害怕得直打哆嗦、动弹不得的少年，火冒三丈，杀气腾腾的，心知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郎珅的剑便高高地举了起来。
“珅儿——”说时迟，那时快，郎黎闪身挡在郎珅与少年之间，稳稳地接住郎珅持刀砸下的手，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郎珅沉重地喘息着，正是在气头上的狠样儿，就像被燎了皮毛的雄狮，被触了逆鳞的苍龙，盛怒之下，撕碎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也不过是瞬息之事。
“皇叔，你……放开我！”郎珅是气着了，却也不糊涂。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伤着他放在心尖儿上的小皇叔。郎珅想挣脱开来，手腕却被抓得牢牢的。郎黎用力地捏了捏郎珅，用清晰的疼痛提醒他冷静下来。
郎珅心头的火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浇灭，可偏偏拦在他面前的是郎黎，再放肆的怒火也不能烧到他身上去。
郎黎眯起一双格外冷艳的桃花眼，面露不悦之色，明显有些烦躁了，抬起手，一把夺过郎珅手里的短剑，“闹什么？我告诉你，就是皇帝，也不能在我的府里动刀动剑。平白脏了我这块地——”郎黎随手丢开短剑，冷铁掉在地上，声音尖锐刺耳，不由地教人心惊。
珩茵赶忙跑过来挡在少年身前，高傲的小公主还是第一次这么卑下地苦求着，“珩茵……珩茵求求九哥哥了！不要杀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九哥哥……”
堂堂公主这般失态，低声下气地为一个毁其清白的登徒子求情，如此这番，更让自尊心比天还高的皇帝恼火不已。郎珅瞪着头埋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双手攥紧，咬牙切齿道：“你简直不知羞耻！我今天就是要杀了他，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几时！滚开！”
“啧。”郎黎被吵得心烦，不由分说地将郎珅拽到软榻旁，强硬地按着他坐下，“说话不听，非逼我动手是吗？”
“我……”郎珅抬头望着郎黎近在咫尺的绝美俊容，方才的强横、暴戾顿时没了助长的火焰，一口气如鲠在喉，却偏生发不出来。
郎黎冷着脸，道：“你杀了他痛快，珩茵怎么办？”郎黎略低了低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她肚子里那块肉呢？”
郎珅睁大眼睛，定定地望着郎黎。他方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确实没想过这些。
“那个麻烦的夜王还在后头的厢房待着呢，怎么，想把他引过来一起瞧瞧这个热闹？”郎黎放开稍稍安静的郎珅，直起身来，不经意瞥见珩茵正想扶着那个少年起来，“跪着，事儿还没完呢。”
珩茵：“皇叔，这地上多寒啊，让他起来回话吧……”
郎黎冷笑道：“这都受不住？是个男人么。你到底瞧上他什么了？”
这娇娇弱弱的，还带着点女气，一点英武之姿都没有，看着是个连刀都扛不起来的。这粉白的小脸倒是生得不错，可也不应该讨珩茵这个眼高于顶的丫头喜欢啊。
“皇叔——”
“行了，我也不想知道。”郎黎一挥手，走向被珩茵护在身后的少年。郎珅气成那副模样，自然是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了，还是由他亲自来吧，别又整得龙颜大怒，不好收场。“抬起头来。”
少年浑身发抖得停不下来，半天才抬头看了郎黎一眼。只是仓促的一眼，就足以让这个胆小如鼠的怂包心惊胆战半天了。
郎黎轻叹一声，道：“说吧，姓甚名谁，哪家的小子？”
少年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珩茵忙帮他回道：“他叫柳生，是柳福大人的……”
“你住嘴。”郎黎横了多嘴的珩茵一眼，“让他说。”
扭捏半天，名叫柳生的少年总算开口说话了，“王爷……恕罪，小人、小人……”
郎黎俯下身，长指挑起少年的下巴，“就你这点胆子也该招惹公主，就不怕——满门抄斩？”
柳生一怔，明显被这话吓得不轻，忙不迭地磕头求饶，“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小人一开始…并不知茵儿就是公主殿下……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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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黎伸手抱过一只在他腿边玩耍的小白虎，斜眼看了看坐在软榻边半天没动弹的郎珅，“还生气哪？”
郎珅不语。
“气着自己也没用，想想正经的吧。”郎黎活动活动脖颈，面露倦色，折腾这么许久，还没好好歇过呢。“往那边去。”郎黎示意郎珅挪开位置，翻身躺倒在榻，抱着怀里的小老虎闭目养神。
方才郎黎询问了一番，大概了解了情况——这柳家的孩子是在珩茵偷跑出宫时遇着的。这孩子模样生得不错，又心思巧妙，很会讨珩茵欢心。珩茵这小丫头也是经不住诱哄，很快就缴械投降了。久而久之，两人在一起难免发生点有的没的。珩茵是太后的掌上明珠，从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几乎没有不称心遂意的时候。她自然不会考虑许多，天真的小公主也就只顾着自己的喜欢妄为。也怪郎珅这个做兄长的疏忽，只是一味地以为珩茵不愿和亲是胡闹，没发现个中端倪。
总之，现在逼着珩茵和亲是不能够了。
“皇叔，我真的好累……”郎珅的声音低沉，透着深深的疲惫，沉重得让人心疼。
郎黎虽合着眼，却更能清晰地听着小皇帝的心声了。他也想伸手揽过郎珅，将他抱在怀里供他依靠，可这只能放在以前了。如今这小子人大心思也重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地疼爱了。
踌躇许久郎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不想看着郎珅消沉，“……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没事儿。”
郎珅心下一动，倏地睁大星目。郎黎随口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钩子，一下一下地挠着郎珅的心，有些痒，很磨人。
“皇叔……”郎珅缓缓靠近郎黎，他一直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现下这婚约是不能毁的，你可想好了替代之人？”
郎黎突然睁开眼睛，不由地吓了郎珅一跳，目光闪躲，慌忙地坐回原处。
郎黎只装作没看见，偏过脸，继续说道：“我记得——金家有位郡主，适龄，模样也尚佳。不如给个封号，替了珩茵。左右夜王只是要个公主作为两国之间的联系……”
“为什么是她？”郎珅垂着头，突然出声打断道。
“嗯？”郎黎没明白他的意思。
郎珅沉声道：“金方同三番五次地陷害皇叔，皇叔却不计前嫌，让他的女儿摆脱罪臣之名，登上高位——为何？”
郎黎蹙起俊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郎珅沉默片刻，紧盯着郎黎，直言道：“皇叔与她，有什么关系？”
郎黎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的，能有什么关系？这小崽子整天都在琢磨什么呢？
郎黎刚要开口，又听郎珅道：“皇叔莫不是看上了她，急于袒护吧？”
“胡扯什么？”郎黎不想理会小皇帝没来由的猜疑，嗔怒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歇息，“我若想要她，还让她去和亲做什么？直接收了做王妃岂不更好……”
“不准！”郎珅怒吼出声。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吼完后连郎珅自己都不由地愣了愣。他一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但每每遇上郎黎、遇上他的小皇叔，他的张弛有度、睿智持重便全和成了一堆浆糊。他的理智就像一根弦，而郎黎，就是最善拨弄这根弦的好手。
一时间，除了呼啸而过的风雪，再听不见其他声响了。
好一会儿，郎黎悠悠地开口道：“不准什么？嗯？君王不让臣子娶妻，是何道理？”郎黎背对着郎珅，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只听郎珅闷声道：“我，就是不准……”这话说得很没底气，郎珅确实也没有这份底气。
郎黎轻笑一声，戏谑道：“哟，这么狠心，要让我孤独终老？”
“不，皇叔有我……还不够吗？”
“这话有意思。怎么？陛下是想委身填了我这永安王妃的空儿？额……”郎黎说完便是一顿，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他觉得他指定是疯了——就算生出逗小皇帝的意思，也不该拿这茬儿逗趣啊，这小子什么心思他明明都知道，此时这么说不是故意往那堵墙上撞么？
正在郎黎心中懊恼的时候，郎珅忽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想不想的，你明明知道。”
郎黎不禁一颤，急忙想把手抽回。
被丢在一边的小老虎也是识相，乖乖地从榻上跳了下去。
郎珅目不转睛，越握越紧，不惜将郎黎的手攥出红痕，他真的不愿放开。“无媒无聘，无契无书，惟一心可证——朕愿倾负韶华，伴君白发。执手共生，相顾永恒。”
君无戏言，一言九鼎；君之誓言，更是矢志不渝。
郎珅越是郑重，郎黎就越不自在，说不上来的滋味。明明就是碰也碰不得的东西，他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执着至此。都说永安王的心坚不可摧，跟石头做的没两样，可这一刻，郎黎却不得不承认，郎珅的话确实触动了他。虽然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瞬，却真切得很——奇怪的感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所以，王爷愿意吗？”郎珅将郎黎暂且停止挣扎的手放至唇边，微合星目，痴痴地轻吻着，宛如一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郎珅蹭开郎黎的袖口，一路吻了过去。在郎黎稍作失神之际，他还不忘自荐一番：“朕很好养活的，也会听王爷的话，温柔贤淑，不蛮横，也不软弱得无趣——”
“你……”郎黎一时语塞，猛地抽回手。郎黎今儿个算是尝到了心乱如麻的滋味，是真的乱，乱得一塌糊涂！简直魔怔了，不过是几句不像样的情话，他到底在慌个什么劲儿？
“起开！”郎黎翻身下榻，起身正了正衣襟，一副沉郁愠怒的模样，目视前方，看也不看郎珅一眼。
见他要走，郎珅忙唤道：“皇叔！”
郎黎脚步顿了顿，几次深呼吸，随手一指旁边被郎珅踢坏的画屏，淡淡地撂下一句：“记得赔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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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皇帝便下了一道仅有几人知晓的圣旨：封金方同之女、原长平郡主为悦和公主，赐婚夜王，不日前往苗疆和亲。
皇帝和永安王都是心思缜密之人，真真假假，自然有一套掩耳盗铃的说辞——原先答应许给苗疆的公主就是悦和，只因悦和曾为先帝祈福在道馆修行了数年，此番才重归红尘，鲜有人知也是情理之中；而珩茵公主其实早已定了驸马，远嫁苗疆什么的，外头传得再有鼻子有眼，也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至于作为当事人的夜王，被宸国君王囫囵一顿搪塞，竟也没说什么，不仅接受得爽快，还不忘感恩戴德。
“你们君臣，真是一个样儿。”
闻言，郎黎微微侧目，挑了挑眉梢，道：“殿下此话怎讲？”
弋索笑道：“恩威并施，不接礼便见兵，言语间处处提点，真是一模一样。”
郎黎若有若无地勾起唇角，抬眸望向圣驾消失的方向，“那也得殿下给面子。”
“啊……这面子不面子的，反正欺君之罪我担待不起。”
郎黎莞尔：“殿下放心，有我兜着，你想扮成什么模样都无所谓。继续做侍卫也不错，利于暗中察探。”
什么暗中察探，估摸着，被察探的人是他吧。这对君臣这么不动声色地说换人就换人，怕是早就把他的底摸了个透，完全不把他当威胁了……
弋索无语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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