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夜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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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郎珅勃然变色，怒目横眉，紧盯着被郎黎一把撕开的纸。“珅”还躺在桌面上，“黎”却已然被扔在了桌下。
“松月！”郎珅咬着牙，怒吼出声。
郎黎忽然被翻了个身，后背重重地撞在宽大的桌案上。
摞成小山的奏折掉了一地，砚台被骤然打翻，斑驳的墨渍沾污了郎黎的衣袖。
郎珅欺身而上，硕大璀璨的星目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凑得很近，以至于郎黎能清晰地看见他额角上凸起的青筋。所谓天降雷霆，年轻气盛的皇帝怒气冲冲，在他身体里恣意蔓延的邪火已将他的眼眶烧得通红，那一向清澈明丽的眼眸也已然现出几分浑浊。
“呵，皇叔是想过河拆桥？”如今狄虎被放了出来，郎黎自己也解了禁足；龙武卫的职权虽还没有恢复，但至少也可以安然过个年了。而郎黎现在却这般翻脸无情，利用完就丢弃，简直可恨。郎珅撑在郎黎耳边的手用力攥紧，“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动你吗？”
任郎珅怎样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郎黎也是不冷不热，淡然处之。
“看来陛下明白臣的意思了。”郎黎平静地看着郎珅，眼波沉寂，不起一丝波澜。
见他这般漫不经心，郎珅不禁怒火更甚，“郎黎，你休要恃宠而骄！我……朕是天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包括你！”郎珅说着，身子越发颤抖起来，他握紧郎黎的肩膀，眼眸中的盛怒逐渐转为急切的渴望。
郎黎俊容冷漠而严肃，沉着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珅儿，我可没教过你这个。”郎黎的声音很低，一如曾经怀抱着那个还未长大的小孩儿，低声轻语，温柔说教。
郎珅一愣，心底油然生出一阵苦味的酸涩。很快，他大大的眼睛也酸了，不争气的泪花瞬时盈满了眼眶。
但是，他没有哭。
“朕不管！”郎珅死盯着郎黎的一双绝世美目不放，“就算做个荒唐的暴君、昏君，朕也要……啊！”郎珅的颈侧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打了一下，禁不住吃痛地叫出了声。还没待他反应，又被小皇叔一脚踹开。
郎黎坐起身，手上还拿着责打陛下的凶器——一把细长的玉尺。
仙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
玉尺量才亦度心。
这把青玉尺还是郎珅刚刚开始处理朝政时，郎黎千挑万选送给他的。美玉无瑕，晶莹剔透。玉尺正面一头刻着“量才”，背面一尾刻着“度心”，皆出自郎黎之手。寓意心中有尺，做事有度，量才自省，度己度人——切记尺平尺准。
小郎珅得了皇叔的教诲，一刻也不敢忘。这把青玉尺从那以后便置于他桌案的醒目之处，时时提醒着他。
眼下，玉尺重回郎黎手中，倒成了一把合适的戒尺。
“使性子也该有个限度。”郎黎用玉尺直指胡闹的小皇帝，“不是我纵着，还能让你在这儿胡搅蛮缠？还敢禁足我，真是……”真是越想越气。
人是倾天绝美、寰宇六合天下八荒一等一的美人。可这美人愣是阴寒着一张艳丽的俊脸，活像从黑暗里走出来索命的阎王。再者，郎黎的绝色美艳本就是极具攻击性的，如此这般，倒更显得强势得致命了。
郎珅捂着脖子，有些缓不过神，刚要开口，又被郎黎冷冷地打断：“暴君？昏君？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想来给你授课的那些帝师都老糊涂了，竟教出你这么个混账！手伸出来。”
郎珅本以为他可以在小皇叔面前足够硬气，至少能伪装得很强势，比小皇叔更强。可不知怎的，这一瞬间，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破碎了。郎黎冷酷严厉的话语就像是一盆泼在他头上的冷水，毫不留情地将他浇醒。原先乱七八糟的繁杂思绪全都害怕地藏了起来，郎珅颤抖的心里竟只充斥着赤裸裸的敬畏。
在小皇叔分外凌冽的眸光中，郎珅慢慢地伸出一只手。
“啪！”坚硬的玉尺重重地打在他的掌心上，声音清脆，清晰地回响在宽阔的大殿里。
郎珅痛得一哆嗦，精致的俊容扭曲，猛地抽了口气，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将被打得生疼的手收回。
“记住了，你我之间只有两种关系——叔侄、君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郎黎冰冷的眼神亦十分得无情，“……也不会再有其他。若是你不稀罕了，断了哪一层都可以。”
郎珅倏地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愣愣地望着被打得通红的手心。
只是叔侄与君臣……断了……也可以？！
“不、皇叔，我……”郎珅似是急着想解释什么，上前想抓着郎黎的手，却又被挥尺推开。
郎黎沉声道：“这几天都昏了头，不怪你。”他该早点遏制郎珅这根本不该存在的心思，而不是东怕西怕、顾虑重重，一拖再拖的任由他胡来。是他的错。
郎黎随手丢开玉尺，起身便要离开。他觉得，郎珅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时间久了，他总会明白这份错以为的感情是多么可笑。
“皇叔……皇叔别走！”郎珅明显慌了起来，忙扑过去，紧紧抱着郎黎不放。
郎黎俊眉一蹙，以为他还在执拗，刚要开口说出更重的话，便听见小皇帝在他身后带着楚楚可怜的哭腔、声音颤抖着道：“别丢下我！君臣叔侄也罢……皇叔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我绝不会再越矩，求皇叔，别……别走……”
郎珅抱得紧，颤抖的心跳乱无章法。郎黎猛地怔住，他感到郎珅滚烫的泪水滴在了他的后颈上。
“珅儿……”
“我是珅儿……只是珅儿……皇叔可以不用再躲了吧？”毫无掩饰，年轻的君王就是在害怕，而且是从未有过的忧惧。
郎黎的心不由地揪了起来。他转过身，微蹙俊眉，默然凝望着面前垂头哭泣的小侄儿。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也不是实打实的铁石心肠。
郎黎顿了一会儿，抬手想要拭去郎珅面颊上的泪水。
郎珅立马伸出双手紧握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决不轻易放开。
“珅儿知错，请皇叔责罚。怎样都行……”
郎黎从以前就见不得这小子受委屈。他郎黎疼爱的孩子，怎会让他落一滴眼泪。可是，这回让珅儿如此难过的，却是他自己……
“好了，我有事与你说。”郎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漠地走到书案对面。
郎珅怔怔地站着不动，低着头，目光呆滞，茫然若失。
郎黎看了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说道：“珅儿，若我要对郎洵下手，你当如何？”
郎珅猛地抬起头，面露疑色。
“郎洵陷害龙武卫，目的在我。你该知道，这不是什么狗屁私人恩怨。”郎黎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郎珅的脸色，“不过，郎洵自小就是草包一个，想必主谋另有其人。若是把他交给我……”
那必定是要没了半条命的。
郎珅默然，半晌才道：“……皇叔执意？”
郎黎静静地看着他，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片刻后，郎黎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罢了，且留着他吧。”虽已贬为庶人，到底还是郎珅的兄长。人贵在有情有义，若郎珅当真问也不问就将郎洵交由他处置，郎黎反倒要怕他了。
“那，请陛下给杨大人再加一条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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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宸国永安王爷求见！”
紧闭的房门里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用苗疆语说道：“请他进来。”
“是。”门口的侍从打开门，恭敬道，“永安王请。”
血雨和腥风刚要随郎黎进去，便被侍卫阻拦了下来。
郎黎道：“你们在外面候着。”
“是，王爷。”
郎黎绕过高大的画屏，只见夜王殿下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正坐主位上的男人约莫而立之年，高大威猛，背宽厚如虎，腰粗壮似熊。一脸的络腮胡子，铜铃似的眼睛，凶神恶煞，气势十足。不同于中原男子的儒雅，一股子强横粗野的蛮子气息。他一条强壮的手臂，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提起郎黎。
郎黎收回打量夜王的目光，径直走入堂中，一撩披风，旁若无人地落座。
见状，夜王微微皱起眉头。
郎黎斜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正了正脸上的黑铁鬼面，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道：“夜王殿下，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兜圈子。此番冒着该死的风雪到这死气沉沉没有一点人气儿的鬼地方来，就是为了告知殿下，贵使团侍卫长一事已然查明——”郎黎像是根本看不见夜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似的，自顾自地说道，“那日侍卫长阁下醉酒，无意间调戏了一个行路女子。也是巧了，那女子正是礼部侍郎杨茂大人的妻眷。中原男子最重礼节，对此必是忍无可忍。因此，杨大人怀恨在心，买通杀手于柳月楼行刺，酿成大祸。圣上对此深感痛心，已将杨茂押入天牢，不日处斩。”
这时，内室里走出一个身着灰衣的侍从。身形高大，面容英俊。浓密的剑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漆黑如墨的瞳眸略带金黄，锐利似鹰，阴冷如狼。即使如此恭顺地低垂着脑袋，也教人完全无法忽视。他生得极好，英气逼人，神色朗然，锋利的轮廓宛若一点一点精心雕刻出来的一般。简朴的粗衣旧裳也掩不住他非凡的姿貌。
侍从端来两盏热茶，第一杯奉给了明显无礼于夜王的永安王。
面具下，郎黎有意无意地多看了这个英俊的侍从两眼。
郎黎随手拿过搁在桌几上的热茶，开盖略闻了一下，发现不怎么对味儿，又嫌弃地放了回去。“殿下可还有什么疑惑？”
夜王神情不悦，甚至十分气愤，他挥手唤来身边的侍从，耳语了几句。看来是不想与郎黎直接说话了。
侍从一直低眉顺目的，像是复述夜王的话，淡然道：“王上说，永安王爷此番前来倒不像是给我们一个说法的。”
郎黎轻笑出声，“那是什么？”
侍从也笑了笑，不语。
夜王又冲他招了招手，想来是又有话要说。
郎黎打断道：“殿下，不用那么麻烦，有事与我直说便是。”
夜王怒目而视，嘴里刚蹦出一句苗疆话，又听郎黎道：“我没说你。”
两人登时愣住。
郎黎转向年轻的侍从，淡然道：“想必这身衣服也是不合身的，殿下还是去换一件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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