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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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金大人这一脸喜色，好事将近啊。”
“可不是么，皇上亲自下旨给长平郡主赐婚，还把京郊的一处庄子给赏了，特作为郡主出嫁的贺礼，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想不到这金大人在圣上面前还挺得脸的。自上次皇上在太极殿因永安王妖星祸国一事斥责他以后，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呀？人家再不济，也能靠着祖上的功德吃几辈子皇粮了。走吧走吧。”
高高的宫墙里，里三层外三层，随处都是四四方方的天。即使是在宫中当值的侍卫，也有看惯看烦的时候。每天每天都在一定范围的富丽堂皇中严阵以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过一丝改变。就这样，眼睛也乏了，心也厌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宫里的侍卫也养成了市井老婆嘴的毛病，一歇下来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论地——说说刚经过的某位大人，聊聊朝堂内外的风云变幻，分享分享有趣的所见所闻……乐此不疲。
“哎，说来有趣，我今儿个去皇城庙办事，正巧看见了长平郡主和一年轻男子当街亲密，那模样……啧啧。”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干嘛呀？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那男人给她戴上簪子，长平郡主连脸都羞红了。”
“乖乖，这可刚被皇上赐婚啊……你确定那人不是杨家那位少将军？”
“肯定不是！那人可比杨家那位俊多了！那一双眉眼生得……就跟永安王似的，哎哟，真叫一个惊为天人呐！”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威严端庄，“站住。”
这一行侍卫脊背一凉，慌忙跪下。在御书房门外当差的他们，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参见皇上！”
郎珅一挥衣袖，将手背在身后，寒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漠然道：“你们适才在说什么？”
福禄站在郎珅身侧，吊着眉梢，对支支吾吾的几个人道：“识相的就快说，不然全部拖去内狱杖责！”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你。”
被点到的小将士浑身一僵，将脸埋得更低了，忍不住直打颤起来。
郎珅肃然道：“在皇城庙看见什么了？”
“回、回皇上，奴才看见……看见长平郡主和一个男子……”
“什么样的男子？”郎珅打断他，逼问道。
“……眉眼、不，眼睛、眼睛与永安王颇为相似……”说完后，这小侍卫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妥，又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句，“只是眼睛颜色有些像……”
郎珅缓缓地握紧双手，捏得十个指关节处明显发白，阴森地低喃道：“永安王……”
小侍卫一惊，生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牵扯到永安王。于是也不顾惹不惹怒皇上了，忙直起身不住地摇头，“不、不是的，奴才在昭氏营见过永安王，是…认得的。那人只是生得与王爷一样的异瞳，不是永安王爷，奴才能肯定……”
郎珅面色凝重，一双俊美的眉目比最上乘的刀剑还要锋利无数。
一双异瞳……
这天下，难道还有他郎黎之外的？
“福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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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主子，说真的啊，你可真有一套。”血雨回头看了眼呆在原地痴望郎黎久久不能回神的小姐，不由地玩笑道。
郎黎在一间卖桂花糕的铺子前停下脚步，看了看，头也不抬地朝血雨招了招手。血雨立即会意，凑上前任由郎黎搜银子。
郎黎随手丢给店家一块碎银，“要现蒸的。”
“好嘞！您稍等！”
血雨抬头望了望这家熟悉的铺子，又转眼看看郎黎，嘴角不禁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郎黎最不爱吃甜食，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若让他尝出甜味就不得了了，没几盏一般人根本不能入口的苦茶，别想他把那剜人的眼神给收回去。
不过这样古怪的郎黎却偏偏就喜欢这家的桂花糖糕。血雨记得，郎黎有一回发了很严重的头风正在喝药，脾气异常暴躁的他嘴皮子也毒，不停地在向格图抱怨药苦。幸好当时还是九殿下的皇帝走进来解救了格图。见郎黎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皇上从怀里拿出一包热气腾腾的桂花糕。郎黎一闻那股香甜的味儿就难受，十分得抗拒，任由皇上好说歹说就是不肯碰一下。后来还是皇上有招儿，在给郎黎按头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给他塞进嘴里一块。郎黎不吃，他便可怜兮兮地给郎黎讲这些糕点是他多辛苦才得来的，又是怎么在大冷天一路抱在怀里捂着的。
自此，郎黎每回喝药都会伴着一碟桂花糕。时至今日，这道甜食已经成了郎黎日常的零嘴儿了。
郎黎接过一包直冒热气的桂花糕，边吃边往前走，连分给血雨一块半块的意思都没有。
不能从老虎嘴里夺食。血雨识趣地朝那家铺子的伙计又要了一份，然后跟上郎黎，与他一样边走边吃。这些年给郎黎带的，他也逐渐爱上这口了。
“小女孩家家的心思就那么点儿。你也好好学着，将来娶妻……”
“咳咳！咳、唔……”血雨差点被一块糖糕噎死，“别了主子，女人的心思难猜着呢，我这辈子也不想招惹了。还是跟着你在军营里过活痛快！在战场上杀敌，平日里与弟兄打打闹闹，那多有趣儿啊！”
郎黎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捉弄腥风得趣儿吧。”
“哎？没有啊？”血雨装傻充愣的本事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张口闭口说来就来，“腥风跟主子你告状了？没有！我就是上次错拿了他的衣服，让他在河里面多泡了一会儿……额、呵呵呵，真就一会儿……”在郎黎面前，他自己说着说着都没底了，声儿越来越小，气儿也不足了。
“也就腥风纵着你。换了旁人，非把你吊在树上揭层皮不可。”
血雨心道：您以为腥风不想哪，上次硬是追着跑了十多里地，只不过后来没追上而已。
血雨讨好式地凑近郎黎，“所以啊，我又不能跟主子你闹，平日里烦闷了找腥风这样好脾气的消遣消遣、逗乐逗乐，两边都有趣儿嘛，不然非得把那个闷葫芦给生生憋坏了。主子您就别说我了。”
郎黎无语，抬手推开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泼皮无赖，自行向前走，不想理他。
“哎！主子你等等啊……”
血雨追上自家主子，死性不改，没完没了地叨叨着，“说实在的，主子你这样的潇洒人物，不觉得成家以后有个婆娘管着很不自在吗？”
郎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谁管得了我？真要娶，本王也得娶个千依百顺、温柔贤惠的。”
“哎，这可不好说。”血雨好似很有经验的样子，端出架子，誓要与郎黎好好说道一番，“俗话说得好，这个…女人心海底针。娶之前一个样儿，娶回来说不定又是另一个样儿了。谁知道表面上贤惠大方的解语花，是不是经常在暗地里吃飞醋啊？万一整个千古妒妇回来，主子你这辈子就完了，一准儿被套得死死的。”
郎黎横了他一眼，“你边去儿。”
“主子你别不爱听啊，就算你不成家，那万一你哪天就招惹上一个心思深沉的呢？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这些都是金玉良言啊，千金换不来的……”
心思深沉？郎黎心中冷笑。他现在觉得，这茫茫寰宇天地，就没有比那个从小养在他身边的小崽子更难揣摩的了。
那点心思藏的，愣是连他也没看出来。又或者说，压根儿就不会想到有那样的心思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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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游会，好大的排场啊。”
皇城庙附近有一处广阔的草场，东临湖泊，西靠丛林。因地势平坦，景色宜人，便成了许多官家富贵狩猎、野游、办园会的必选之地。
秦家毕竟也是有爵位在身的高门高户，能受邀来这儿的必定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主儿。
望着各个亭子里说笑玩闹的显贵，多是京中有名有姓的纨绔，或带着貌美女眷，或携着几个千娇百媚的风月佳人。饮酒作乐，快活自得。
血雨道：“说起来，秦大人可是一直想找机会结识主子的。这次游会，秦家好像也给咱们王府递了张帖子。”
“嗯？”郎黎眯了眯被大好的阳光灼痛了的眼目，“我怎么不知道？”
血雨无奈地叹了一声，您自己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吗？“每日送来府上的拜帖啊请柬啊，都快堆成山了，也没见主子你看过一张啊。”而且一不高兴就囫囵丢了出去，少没少了哪家的还真不好说。
“那你怎么知道的？”
“哦，那日是他们家夫人顺道亲自送来的，我又刚好在，就收了。”
郎黎盯着血雨没说话，好半天也没挪开视线，看得血雨浑身不自在。血雨一时也没明白郎黎的意思，左看看右看看，看看自己又看看郎黎。
嗯？怎么了？
郎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帖子呢？”
血雨一愣，木讷地摇了摇头，“没、没带。可能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啧，那怎么混进去啊？”
血雨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查看请帖的仆从，眼珠子转了转，“主子，我先前在京中蛰伏两年也不是白混的，您瞧好！”
血雨走向那几个仆从，摆足了架势，清了清嗓子，凑近其中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好欺负的，低声道：“永安王府，前来赴会。”
听到永安王的名号，那仆从骤然一怔。是个人都知道永安王从不接这些世家门阀的帖子，更别提什么赴会了。就是派人出席也是不可能的，当今圣上都请不动的人，谁家也没有这样的脸面。
看着还没回过神的仆从，血雨提醒道：“哎，别声张，我家主子不想张扬。”血雨回头望向郎黎，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主子您就放心吧。
“哦……见、见过大人。”仆人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可看了看形迹可疑的血雨，还是依着规矩询问道，“不知大人可曾带了帖子？”
“额……出门急，忘了带了。”血雨装镇定倒是装得挺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作势就要往里头走。
很顺利，被拦下来了。
“对不住对不住。大人，没请帖真不能进去，这主家要是怪罪下来……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啊。”
血雨眼睛一瞪，“哎我说你……”偏又不能将事情闹大，不能惹人注目，感受到周围逐渐聚集过来的目光，血雨硬生生地降下了声调，“我还能骗你不成？”
“大人，这、这这……要不小人去请主人家的来……”这仆从想来也是外头找来的，没主意，不能玩忽职守，又得罪不起这边，也只好去请主人家来定夺了。
可是若真请了秦家的人过来，那永安王派人来此的消息必定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不消片刻就能传遍整个京都。
“等等。”郎黎负手上前，看都不想看一眼血雨，微微抬手亮出拇指上的玉扳指，“没有请帖，但是本王要进去。”
仆从被吓着了，显然是认得郎黎手上的这件宝贝的。
“见、见见见过永……”
“闭嘴。”郎黎蹙了蹙一双俊眉，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也不让他俯身行礼，“认得就好。”
“小人……小人在宫门外的金玉堂打过杂，识得、识得王爷这件宝贝……”这人倒也是个心里有数的，不敢声张，小心翼翼地掖着藏着。
金玉堂是京中最大的古玩铺子，开在宫门外，以往都是朝中大臣下朝得闲时消遣的地儿。这来来往往的，金玉堂的人自然就是长了眼睛和耳朵的万事簿了。
郎黎低声道：“是个识相的。本王不希望有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是是……”即使得罪主家也不能得罪这位。
“赏。”郎黎一摆手，让血雨递上一锭金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喂！前面那个——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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