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庙会 ...

  •   皇城庙位于京都南方。
      松柏耸立,绿竹成荫,坐落在一片苍翠里的高大庙宇气派辉煌,十分壮观。清静的寺院中屋舍俨然,佛塔参天。钟声、诵经声、木鱼声……檀香袅绕。这里供奉的神佛皆是百丈金身,无一例外。
      此庙原是皇家祭天礼祀的地方。然,自净空住持随祖皇帝去后,这里便不再是皇家专属。
      “小姐,前面便是皇城庙了。”
      “嗯?到了?”
      颇为华贵的马车里,一粉衣女子掀开帘子,由侍女搀扶着。驾车的小厮忙扔下缰绳,跪在地上。那女子踩着他的背,稳稳当当地走了下来。
      移开遮面的衣袖,生得倒是一副好模样。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金玉簪。百花袄、流彩云锦裙,环佩粉黛,眉似春山带雨,眼如秋水含情,弱柳扶风的身段,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哎呀……这人也太多了。樱红,一定要进去吗?”
      年关将至,皇城庙里祈福的、还愿的、拜神求签的……要比以往多出许多。再加上民间时不时地冒出来个庙会、官宦人家办个游会什么的,庙里庙外真可谓是人满为患了。一眼望过去,人山人海,只能看见数不清的脑袋。
      那名叫樱红的侍女道:“小姐,夫人说了,您婚期将至,该来庙里祈个福的。”
      女子道:“婚期婚期,你别跟我说这个!一提我就来气!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杨家了?就算父亲与他家有些交情,也不能把我推出去啊!我堂堂一个郡主,不嫁王侯,嫁他一个……一个四品的武将,这、简直岂有其理!”
      樱红拾起被自家小姐一气之下丢掉的锦帕,好生劝解道:“这婚姻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再不高兴,也不能忤逆尊长啊。再说了,杨家大公子与您自幼相识,这知根知底的,日后相处也能顺心些。”
      “哼!”女子一把夺回锦帕,气得一双柳叶眉紧蹙。
      樱红笑道:“小姐快别气了。不为这桩亲,也为老爷和夫人、为您自个儿的姻缘求求啊。咱们早点拜完早点出来,待会儿还要去秦家夫人办的游会呢……”
      ——————
      皇城庙内。
      “看不出来主子你还信佛啊?”
      顶着另一张面孔的郎黎笑了笑,闲庭信步。不用带着“永安王”这个张扬的头衔出行,让郎黎难得身心松快。
      “我信佛,佛也不信我啊。”
      血雨忍不住笑道:“嗯,这倒是……”
      郎黎顿了顿,停下脚步看他,“和善”道:“有些话我能说,你不能说。”
      血雨愣了愣,忙跟上郎黎,“主子,咱们今天到底来做什么啊?”
      “不是说了吗,来勾引人。”
      “在这儿勾引谁?和尚啊?”
      血雨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他实在想不出来能让主子上去勾引的人到底是谁。可耐不住好奇心驱使,在他那破烂脑袋经过一顿折腾后,血雨猛地瞪大眼睛,突然大着胆子上前,拦住郎黎,“不会吧主子?你……你要勾引……”
      郎黎抬手拨开挡道的傻子,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知道也别说出来,听我命令行事。”
      郎黎迈步走进正殿,抬头望了望高高俯视于他的佛像。郎黎想,这也许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仰望的时刻。
      这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奇妙。他在朝堂叱咤风云、只手遮天,在战场上血洗天地、屠戮八方,只有站在这里,他才感到自己的渺小,仿佛小到什么也不是,像土地里的每一粒尘埃,毫不起眼,平平无奇。也许正因如此,他才可以卸下所有的重负,轻轻松松地站在这里。
      “主子,要不…你也上柱香?”
      郎黎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佛像的眼睛,“我求什么?”
      血雨想了想,也是,寻常人家求得都是什么仕途啊,财运啊,姻缘啊……他家主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尊贵,官至摄政王,这仕途和财运肯定是用不着的。至于姻缘嘛——血雨一直觉得,就算龙武、蛟龙、雄鹰三军将士都成家了,郎黎也不会正儿八经地娶个妻房。那求什么呢?国运昌隆?天下太平?可是这些不还得倚仗他永安王和皇上嘛。
      这么一来,好像真没什么能让他家主子跪下来求的了……
      血雨灵机一动,“要不主子为皇上求求安康什么的,助皇上近来都心想事成?”
      郎黎忽然侧目看向他,眼神格外凌厉,惊得血雨一哆嗦,不由地后撤半步。
      “主、主子……”
      怎么了这是?血雨这回真不明白了。以往主子和皇上吵架闹矛盾,生的都是表面上的气,背地里还是千般好万般好地待着,有什么都想着。若是为皇上祈求康乐,主子就是再生气,也一定会二话不说地做的。可如今这般……皇上到底做了什么?
      郎黎敛了敛眼中的戾气,垂下一双过分艳丽的双色眸,沉声道:“他想的事,不是都能成的。”郎黎这么说着,还是走到了中间的蒲团前。
      他站了好一会儿,终是没有跪下。
      “怎么了主子?不拜吗?”血雨疑惑道。
      郎黎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罢了,我这一身的杀孽,别再冲撞了佛祖。”
      “施主此言差矣。”
      闻声,郎黎下意识地回头。
      “我佛慈悲,度化天下苍生。在佛祖面前,无需顾忌。”
      一个面善的老和尚不知何时站在了郎黎身后。身着正红袈裟,脖子上、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皆挂着檀木佛珠,长长的眉须和胡须已是毫无杂色的雪白。最典型的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不染纷扰世俗之人,里里外外透着的似乎都是佛祖宣扬的慈悲为怀。
      老和尚略一欠身,行礼道:“永安王安好。”
      血雨一愣,“你怎知道!”格图的易容术不会有错,不熟悉郎黎的根本认不出来。难道是因为这一双异瞳?
      “血雨,不得无礼。”郎黎好似并不惊讶,也微微颔首,简单回了下礼,“方丈好眼力。”
      老和尚道:“王爷之风姿,老衲从未忘怀。”
      “哦?”郎黎低眸轻笑,“早就听闻皇城庙的净慧师父独具慧眼神通,极往知来,今日能否也为本王测一测?”
      “不敢当。”老和尚面不改色道,“老衲只是一介出家人,为有缘之人指点迷津罢了。”
      郎黎负手而立,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得道高僧,“方丈能一眼识破我,想必也是见过我几面的。今时今日,我又与方丈在佛祖前相遇,还不算有缘吗?”
      老和尚轻轻一笑,沉默了一会儿,道:“王爷想问什么?”
      郎黎摆了摆手,满不在意道:“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
      老和尚静静地凝视着郎黎,面色毫无波澜,一双沉寂已久的眼眸宛如明镜一般。郎黎也不着急,平心静气地等着他开口。
      片刻后,老和尚似乎看到了郎黎身上的因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缓缓道来:“世间百态真真假假。假非假,真亦非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血雨听得直犯迷糊,心道:好好说人话不行吗?
      老和尚念叨着,自然听不到血雨心里的嘀咕,继续道:“王爷生得一双好眼睛,能看破表象,能看穿真假。于王爷而言,真假并非重要,重要的是王爷能从真假里取舍。放下、拿起,若都对了,王爷定会顺心遂意。阿弥陀佛。”
      郎黎微一颔首,目送老方丈离开。
      血雨见老和尚走远了,立马凑过来道:“主子,他叽里咕噜地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真真假假,你听懂了吗?”
      郎黎瞥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继而低声道:“佛曰:不可说。”
      “啊?”血雨好像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方才期待郎黎与他解说一番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好一会儿,嘴角抽了抽,“不是、主子你怎么这样……什么意思啊?”
      “哦,来了。”郎黎看了看大殿外,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走,办正事儿。”
      ——————
      “小姐向佛祖求了什么?”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樱红见自家小姐一脸羞涩,霎时明白了,“小姐可向佛祖许了姻缘?”
      “哎呀,你别说了!这种事也能乱说吗?走吧走吧,我们去那边玩玩……”
      走出寺庙便是繁华热闹的集市,也就是民间所称的庙会。
      “樱红,你快过来呀!”
      “小姐你慢点儿!”樱红领着怀抱各种大包小裹的小厮和家丁,艰难地在密不透缝的人群中穿梭着。
      这不省心的小姐终于在一处摊位前停了下来。这是个玩套圈的小摊位——地上摆着各色各样的稀奇物件儿,按照一定的空档罗列着,旁边是一堆大小基本相同的竹圈。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在高门大户眼里压根儿就不算什么,要稀罕也就是图个新鲜。
      这位贪新鲜的小姐一眼就瞧中了其中的一只嵌着飞鸟的银簪子,吵嚷着非要弄到手。
      “我就要!你们快点儿!”
      可谁叫她带出来的仆人都是只能拎东西的呢,没一个有本事的,连连套了十几回,愣是一个物件儿也没给她套回来。
      周围响起指指点点的嘲笑声。
      “哎!真是……你躲开!”小姐气得够呛,推开正在做准备动作的家丁,夺过竹圈子,准备自己来。
      认认真真地看好角度,确认力道……一个圈儿飞出,没中;紧接着第二个圈儿,弹开;第三个圈儿,依旧不中……骄傲的千金小姐似乎从没尝过求而不得的失败的滋味,明显有些气急败坏了。
      樱红道:“小姐,要不算了吧?咱们把它买下来……”
      “不!我今天一定要套到!”
      正当她满怀希望的第四个圈儿扔出时,不知从哪儿又飞出一个竹圈,强势地将她的弹开,然后精准地套到了让她如此执着却不得的银簪。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好!公子好准头啊!”四下顿时响起喝彩声和掌声。
      小姐愣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叫嚷道:“喂!那簪子是我的!你这人怎么……”
      当目光触及那个接过飞鸟银簪、莞尔浅笑的人时,高傲蛮横的小姐彻底失了神。
      好美的眼睛……
      那双绝美的眼睛就看着她,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吸进了无可比拟的极致艳丽中。
      沉溺,沦陷,无从挣扎。
      “规则如此,谁套到就是谁的。”
      直到那人秀颀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丢了魂儿的小姐才缓过神来。“你们愣着做什么?快追啊!把他追回来……”
      “别回头,继续走。”郎黎对血雨说道。飞鸟银簪在他几根手指间转得飞快。
      血雨乖乖听话,还是没忍住问道:“主子,她要是不追来呢?”
      飞鸟银簪被抛起,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圈儿,然后又稳稳地落在郎黎手上。郎黎将银簪别在随意梳着的发髻上,“怎可能?那不是追来了么。”
      郎黎话音刚落,就听后面有人喊道:“公子请等一等!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有话与公子说!”
      郎黎朝血雨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阳光下,那支银簪似乎格外耀眼。
      只见方才那小姐怒气冲冲地走来,看着郎黎戴在头上的簪子,不由分说地质问道:“你方才为什么要与我作对?”
      郎黎一脸无辜,“怎么说?”
      “你将我的圈儿弹开,自己套中了!你一个大男人,与小女子争一根簪子,说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血雨侧了侧脸,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佯装清了清嗓子。他刚才险些就笑出声来了。好厉害的嘴,这种不讲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反正你要了也没什么用,我吃点亏,你说个价钱,我买了!”说着,这小姐便招手让仆人拿出钱袋子准备付钱。
      郎黎淡然若水,不紧不慢地道:“谁说我要了没用?这不挺好看的嘛。”郎黎抬手触了触新得的小首饰。
      小姐看着他,不知不觉间竟红了脸颊。她发现她无法直视这人的眼睛,那奇特的眼睛仿佛是妖魔摄人心魄的窗口。她一直不敢看他,但方才气急了瞪了他一眼,她忽然觉得,这人也不是只有一双让天地惊艳、让星宇失色的眼睛。那张俊秀的脸看上去十分温和,如玉一般得美好。只是,似乎与他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太相宜。
      “你……”
      郎黎端着一派疏离的孤傲清冷,一步一步地走近对他横眉立目又难掩羞怯的少女,略略俯下身,低声道:“你自己技不如人,在这儿怨谁呢?”
      小姐定定地站着,两条腿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动不了。一时间,连正常的呼吸都做不到了。
      “不过——”郎黎伸出长指取下银簪,随手拢的头发也随即散了下来。他抬手将银簪给眼前的女孩戴在插满珠花的发髻上,“如花似玉之人,蠢笨一些也无妨。”
      这刁蛮的小姐是真怔住了,听了这话竟也没朝郎黎大呼小叫了。
      郎黎拂袖而去,只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冒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庙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