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王权》彼岸牵手

22、罚跪

　　“永安王…永安王爷进宫了！”
　　“真的吗？在哪儿在哪儿？！”
　　“听说是太后娘娘召见，现下已过玄宏门，马上就要进内宫了！”
　　“走走走！快走，咱们去瞧瞧……”
　　清晨，郎黎还没贪得几时清闲，便被太后请入宫中。所幸陛下许他养病，免了他这几日的早朝，倒也不至于事赶事都凑到一堆去。
　　这下后宫可乱了套了。
　　宫女们忙里偷闲，有空没空的都上赶着去瞧这位了不起的永安王爷。连太监和侍卫都不免跟着一块儿凑热闹。且不说永安王其人如何叱咤风云、所向披靡，驰骋四海八荒、荡平万国封疆；就单他那个“寰宇天下第一绝色美人”的称号，也足以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谁都幻想着，若真能一不小心地得了这位王爷的赏识，那岂不就平步青云、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内宫女眷众多，郎黎那张带上战场的黑铁鬼面自然是戴不得的。寻一张银制假面，半遮半掩，一袭素白绣金花的宽大锦服，墨裘斗篷披肩，俊极雅极。超尘脱俗之绝美，艳惊星宙之绝丽，永安王的绝色好风采十分蛮横地掩盖了世间所有的光辉，令众生黯然，万物失色。一旦目光触及，必将痴狂沦陷，神魂颠倒。
　　这两天，京都皇城的雪总是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忽大忽小，阴晴不定。这会儿，这雪又像鹅毛似的，纷纷扬扬地漫天飞舞，扰人得很。
　　“王爷，太后在翠微亭等候。”
　　郎黎懒懒地抬了抬眼，随口应了一声，“带路吧。”他岂会不知太后此番召他的意思。为了给皇帝选秀这档子事儿，太后真是煞费苦心，竟然把老太师都搬出来了。也罢，在他们眼里，皇室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
　　宫人们躲在暗处，拼命地伸长了脖子，只求一睹永安王的倾天俊颜。当然也有不少胆大的，时不时地溜达到王爷附近，动作浮夸地跪下行礼，非要弄出点动静。千姿百态，什么样的都有。
　　郎黎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他心中装着事，眼里根本容不进别的什么东西。
　　“哎哟！”
　　也不知是怎么推搡过来的，一个小宫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扑向永安王。
　　血雨立刻上前阻拦。郎黎却先他一步，微微侧身，硬是连个衣角都不让人碰到。
　　领路的宦官吓了一跳，一甩拂尘，指着跌在地上的宫女骂道：“好个没长眼的！竟敢冲撞王爷！来人呐，给我拖下去，杖责五十！”
　　小宫女一听，忙跪地求饶，“公公饶命！王爷饶命啊！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求王爷恕罪！求王爷恕罪……”
　　郎黎今日本就有些心浮气躁的，再听着这般纷扰，不禁更加烦躁，冷声道：“行了，快走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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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珅刚下了早朝，头疼得紧。听一帮老臣聒噪了一早上，千言万语怎么都道不尽，其实说白了还是那句话——永安王居功自傲，目无君上，实乃妖星天降，人人得而诛之。
　　这话自他登基以后就没少听。
　　偏偏他的小皇叔就是不知道收敛。居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高位，竟还如此有恃无恐；身为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的摄政王，退公文，拒议政，抗圣旨，藐天威……这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欺君的大罪？最近又新出了什么永安王草菅人命，剥皮弃尸……总之都能联系在一起，得出定论——此乃实打实的妖星祸害，留不得。就算不杀，也该重重严惩，决不能放任。
　　郎珅一到上朝就头疼。他只能避重就轻，处理弹劾永安王以外的政事。驳斥大臣多了，连他自己都烦了，干脆选择不听。反正要动小皇叔，不行。
　　郎珅坐在龙椅上，一手按着额头，闭目养神。偌大的殿中静谧无声，这便让窗外细碎的声音更加清楚地传了进来。
　　“福禄，外面在吵什么？”
　　福禄如实道：“回皇上，太后娘娘请了永安王爷入宫，此刻正在御花园里赏雪品茶。”
　　郎珅骤然睁开星目，“皇叔进宫了？”
　　“是。”
　　郎珅眉心一蹙。昨夜在永安王府听到的种种再次回响在耳畔，心里堵得难受，令他不由地呼吸沉重起来。
　　还能是为了什么？
　　选秀……又是选秀！
　　为什么皇叔也要掺和这件事！
　　太后知道他对郎黎的情感，笃定他一定会听郎黎的话，所以才让习老太师亲自去找郎黎，让他尽一尽摄政王之责，来此当个说客。
　　郎珅不禁又想起昨夜郎黎说的话。
　　不过是孩子脾性……
　　了了这桩事，也算卸了一个包袱吧……
　　包袱……原来在小皇叔眼里，他一直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个压着他的包袱。
　　皇叔应该很想甩掉他这个包袱吧？
　　等他稳定了后宫和前朝，等他有能力独自坐在这把龙椅上，等他足够强大，等他图霸寰宇、安兴天下……等他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贤明帝王。小皇叔会一点一点地放手，一步一步地甩掉他这个累赘吧？
　　不，他不允许。
　　就算是痴心妄想，他也要留住小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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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的意思臣明白。选秀是大事，臣会好好与陛下说的。”
　　太后轻轻地笑了笑，道：“如此，便有劳王爷了。”
　　郎黎道：“分内之事。”
　　太后望向亭外的茫茫白雪，眼神定格在一处，轻叹一声道：“皇帝自幼便不在哀家身边，打从一出生就被送去了惠善皇贵妃那里，之后又在太皇太后处长大，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与哀家生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幸有王爷怜惜，将皇帝留在府中照顾。我们母子能有今天，也全是倚仗王爷。”
　　“太后言重了。”
　　郎黎望着眼前这个久居深宫的女人。三十几的年华，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成熟美态。经过岁月的磨砺，沉淀下来的精华虽然不是那么夺目，但那由内而外透出的端庄优雅与皇家极力渲染的雍容华贵相称，倒是显出一番内敛的韵味。
　　若只是个普通妇人如此说，郎黎可能还会抱有几分同情。可身为皇太后，先帝后宫中的佼佼者，在一个臣子面前说出这番话，生性多疑的永安王不会不多留一份心思的。
　　“太皇太后驾到——”
　　郎黎随即抬起眼眸，神情冷艳至极。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太后由侍女扶着站起身，欠身行礼。
　　郎黎默然，退到一边，半跪在地。
　　身着华服锦裘的太皇太后已年过花甲，却丝毫不减当年的威风。一颦一动，无不彰显着所谓的天家风范。盛气凌人，俯视万千，是皇家长辈最该有的姿态。
　　“哀家适才就看见你在此接见外臣。身为一国太后，竟如此不知礼数！”
　　太后忙跪下请罪，“臣妾知错。”
　　太皇太后慢悠悠地坐下，眼睛瞥了瞥郎黎，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总让她凌驾于他人之上。“这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郎黎漠然道：“臣郎黎，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喝茶的动作一顿。她年事已高，眼神不好，方才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也就看见太后在与一个年轻男子说话，根本不知道是谁。
　　太皇太后突然将茶盏重重地放下，惊得周围的宫人忙慌乱地低下头。偌大的御花园中，只听她厉声道：“抬起头来！”
　　郎黎依言，微抬起头。
　　见此，这老太后似乎更不满意了，喝道：“离竹，摘下他的面具！”
　　太皇太后身边的老姑姑领命，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郎黎的面具一把摘掉。动作粗鲁，也不知是哪儿划到了，郎黎左眼下赫然出现一道血痕。
　　“呵！好……好！”太皇太后紧紧地盯着郎黎的脸，忽然狞笑起来，“这张脸可真像啊……妖孽——妖孽！！！”
　　猝不及防地，郎黎被飞来的热茶狠狠地泼了一脸，额头也被茶盏砸中，破碎的瓷片毫不留情地划破他的皮肤。涓涓血流混着茶水，顺着郎黎微翘的眼角流下，逐渐浸染了他雪白的衣襟。
　　“王爷！”血雨和腥风站在廊亭外，见状大惊失色，可刚要上前，便见郎黎抬手示意他们退下。万般无奈，却也只能担忧地站在原地。
　　“太皇太后！”太后也大吃一惊。谁都没见过太皇太后在人前如此失态。
　　“哀家看到这张脸就生气！滚出去！跪在修午门前，不许起来！”
　　“太皇太后……”
　　太后刚要开口求情，立刻就被严厉打断：“你闭嘴！”
　　遭受如此对待的永安王默然不语，缓缓起身，一双艳若桃花的绝美异瞳微微眯起，又轻飘飘地转了转，丝毫不掩饰那份从眼底溢出的桀骜不驯。他本就是傲慢之人，无所畏亦无所惧，所以心如止水，静若安澜。那张盛世美颜绝妙，集星宇之绮丽、毁天地之生灵，好像从来都不会泛起半分涟漪。郎黎随手掸了掸衣领，不行礼，也不多停留，转身就走。不管身后的人是何神情，他全不放在眼里。
　　“放肆！岂有其理……离竹！离竹……”
　　血雨和腥风立即跟上。
　　走至修午门前，郎黎不动声色地停驻脚步。一手背负，一手捻着随身的白玉串珠，慢悠悠地侧过身，道：“本王又没说不跪，跟这么紧做什么？”
　　腥风和血雨一同回头看向紧随着他们的离竹。
　　离竹冷着一张皱纹横生的脸，道：“王爷不为难奴婢就好。”
　　郎黎随口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伸出长指，碰了碰额头上的伤口。寒风冷冽，血渍已然干涸，带着点皮肉撕裂的痛楚，时有时无地牵动着郎黎的神经。
　　这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下手还这么狠。
　　郎黎一掀衣摆，正对修午门，利索地往雪地里一跪。
　　“主子！”“王爷！”
　　永安王腰身笔直，眉目锋利，孤高冷肃，出尘绝艳的身姿俊逸，端着的依旧是那副坐拥天下、驰骋四方的霸气与威严，无人能撼动。
　　郎黎不理会身旁震惊万分的两个人，淡然地对离竹道：“好了，可以回去复命了。”
　　离竹垂目，躬身退去。
　　血雨忙上前去扶郎黎，“主子你才着了风寒，这雪地湿冷，万万跪不得啊！”
　　郎黎挥手甩开他，“太皇太后处罚，我有几个胆子敢抗旨不遵？退下吧。”
　　血雨这下更不明白了。主子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征战寰宇，讨伐列国，无所畏惧，就是圣旨都能连拒三回；怎么现在一个久不问事的太皇太后随口说句话，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跪在雪地里受这份屈辱？
　　血雨看向腥风，腥风正巧也看着他，二人无声地交流了一番，微一点头。血雨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背影，悄悄地转身离开……
　　“皇上！皇上！”
　　郎珅刚要跨出龙兴殿，就差点被急匆匆的血雨迎面撞上。
　　“大胆！”福禄挡在郎珅前面，横眉怒目。
　　“血雨？”郎珅见是血雨，忽然就隐隐地不安起来，“何事？”
　　血雨气息紊乱，急忙跪下，道：“求皇上救主子！”
　　证实了心中的预感，郎珅一把抓过血雨，璀璨星目陡转凌冽，“皇叔怎么了？说。”
　　血雨道：“主子与太后在翠微亭议事，恰遇太皇太后经过。不知为何，太皇太后一见主子就勃然大怒，没说几句便拿茶盏砸伤了主子。现在主子被太皇太后罚跪在修午门前……”
　　郎珅立刻冲出龙兴殿，直奔修午门。不顾飞雪扑面而来，不顾寒风肆虐呼啸，不顾路滑难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怎么回事？皇叔怎么会……
　　一群奴才跟在后面跑，使劲追，除了血雨，其他的都不知被甩到哪儿去了。
　　“皇叔！”
　　郎黎抬起美目，只见身着玄色龙袍的皇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修午门的另一边。因为没有撑伞，他的头上、肩上都被雪覆上了薄薄的一层。
　　“你怎么……”郎黎话还没说完，就被扑过来的郎珅一把抱住。
　　郎黎惊得睁大一双正在浅寐的桃花眼。
　　郎珅呼吸沉重，胸膛一下一下、强而有力地起伏着。虽然隔着厚厚的裘衣，郎黎还是清楚地感受到郎珅那乱得毫无章法的心跳声，几欲蹦出胸腔，完全无法抑制。
　　郎珅气息不稳，紧抱着郎黎的双臂都在微微颤抖，“皇叔……皇叔，地上冷，快起来……”
　　郎黎抬手抵在郎珅胸前，不紧不慢地将他推开一段距离，“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我做什么？”郎珅眼眶泛红，双目圆睁，抓着郎黎双臂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皇叔又是在做什么？”
　　郎珅望着郎黎额角处的伤口和淤青。这些都不该出现在这张肤若凝脂的绝美俊容上，如此突兀，如此触目惊心。郎珅心疼地伸出手，却又怕弄疼了小皇叔，不敢胡乱触碰，只能堪堪地停留在郎黎冰冷的面颊上。温热的手掌轻颤着，覆着薄茧的指腹似有似无地摩挲着，有些暖，有些痒。
　　郎黎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往别处移开视线，道：“受罚。”
　　“受什么罚！”郎珅怒吼出声，似又意识到不妥，放缓语气道，“……来，快起来。”
　　郎黎纹丝不动，气定神闲，低声道：“陛下，这与你无关。”
　　郎珅死死地盯着郎黎的眼睛。
　　郎黎不着痕迹地避开郎珅那像火一样炽热而猛烈的目光。他不喜欢郎珅这样看着他，仿佛带着一种强大的侵略感，要蛮横无礼地撕去他武装自己的层层外壳，将他深深掩藏、真实而脆弱的一面给揪出来，暴露、摧残、独占。
　　“天冷，陛下还是快些回去吧。”
　　郎珅缓缓地放下双手，急促的气息也平稳了不少，“好，皇叔要跪，朕不拦着……”郎珅起身走到郎黎身边，也扑通跪下，“朕陪你。”
　　郎黎一惊，怒道：“郎珅！”
　　“皇叔不必劝朕，你知道朕不会听的。”
　　“你！”郎黎被这小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堂堂九五之尊，与臣子并肩跪在一起，成何体统！
　　“陛下？陛下使不得啊！使不得啊……”赶来的奴才见此场景，立马跪倒一片，趴在地上怎么也不敢抬头。
　　郎黎喝道：“瞎了眼的！还不扶陛下起来！”
　　“……是、是……”一帮奴才被永安王吓得不轻，畏畏缩缩的，瑟瑟发抖。这刚要动作，又听皇上冷声道：“朕看谁敢动。”
　　郎黎目视前方，也不看他，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郎珅坦然，吩咐道：“去告诉皇祖母，皇叔不起，朕就不起；皇叔跪到何时，朕就跪到何时。反正都是一样的身骨，一个能跪，两个也能跪。”
　　郎黎怒极反笑，“混小子，你威胁我是吧？”
　　郎珅道：“是皇叔在为难我。”
　　“你坐你的金殿，我领我的罚，你干嘛非要趟这趟浑水？喜欢挨冻吗？”
　　郎珅垂下星目，嘴角轻轻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道：为你，剥皮抽筋削骨剔肉，受点寒又算得了什么？只恨不能替你遮挡，不能替你承受。
　　“那皇叔是喜欢挨冻？朕竟不知，这天下居然还有能让皇叔甘愿领罚的人。”
　　郎黎眉尖抽了抽，这小崽子是真出息了。现在说一句，他能不依不饶地还十句回来。这还是原来那个乖巧懂事的小郎珅吗？
　　“你当真不回去？”
　　“天子一言九鼎。”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