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王权》彼岸牵手

12、斥月王子

　　一队人马乘风雪而来。
　　血雨定睛，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刀上。
　　“是郑将军！”
　　不用几个小军士吵嚷，血雨也看清了，确实是郑其弘的队伍。放下手，扬声笑道：“老郑！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可是小皇帝为难你了？”
　　郑其弘翻身下马，神色微乱，一点也不像平时豪迈直爽的他。郑其弘将血雨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王爷可在？”
　　血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应道：“在啊。方才抓了几个不知哪来的小奸细，主子正在校场处置呢。哎你怎么回事？去了那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险些以为你要以身殉职了呢！”
　　“臭小子！”
　　不知是在顾及些什么，郑其弘连揍他都有些拘谨。血雨装模作样地躲了躲，一偏视线，就发现了端倪。
　　这人怎么没见过啊……
　　大雪纷飞，难免扰乱视线，可血雨却很清楚，他不会看错。这人年纪不大，也就是个青葱少年，身披绒裘，高坐马上，虽穿着龙武卫的玄铁黑甲，但绝不会是龙武卫的小将士。他那过于白嫩的肌肤与这险峻苦寒之地格格不入。即使遮着半张脸，微微低目垂首，也丝毫掩不住少年绝色无双的俊逸风姿，美而高雅，艳而脱尘，卓绝不凡的俊颜形貌中透着不可言说的雍容华贵，竟俨然是一副唯我独尊、高高在上的王者之风。
　　“哎？你……”血雨突然走向那少年，惊得郑其弘忙伸手去拽他。
　　少年抬眸瞥了他一眼。这双硕大亮丽的眼睛实在太美，摄人魂魄于无形，深邃澄净，明艳绝伦，璀璨绚丽间显出不容侵犯的锐利与冷冽，让人不由地乖乖臣服。
　　血雨恍了神，蹙起剑眉，想着，这眼睛好生熟悉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血雨将军！”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血雨下意识地望去。只见那人生得高大威猛，金发碧眼，俊美风流，浓厚的异域风情使他独具一种万般迷人的至极艳色。他脸上挂着邪邪的笑容，却一点也不让人生厌，反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原来是斥月的二王子——赫奇。
　　斥月是北疆一带的藩国，说起来还与永安王生母的母族有些渊源。当年月氏进贡圣女入宫为妃，深得圣心，荣宠不衰。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整个月氏国也因此得以嘉奖。斥月是月氏的一支，就在那时被祖皇帝分封至北疆一带，为感皇恩，自此便常居于此，不再迁移。即使后来，琳妃被视作妖女处死，连累月氏全族，远在北疆的斥月也侥幸逃过一劫。
　　这斥月的二王子天性风流，不拘一格，在斥月王面前颇受宠爱，却是个不务正事、花天酒地的主儿，只求做个闲散潇洒的自在王子。
　　他与永安王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
　　还是在永安王刚解决了北疆战乱的时候，全军庆功。永安王带着手下的几员大将去附近的城中逍遥，恰巧就在酒楼碰见了这位二王子。赫奇是贪爱美色之辈，在无意间目睹了永安王的脸后，竟然恬不知耻地扑了上去，嘴里一口一个“美人”地说着混话，不知死活地调戏永安王。郎黎大怒，当即动起手来，将这无礼之徒打得半死不活后，拔刀就要砍了他。要不是赫奇的手下脱口喊出他的身份，只怕这斥月二王子早就成了永安王的刀下亡魂了。
　　之后，赫奇派人多处打听，探查到永安王大军的所在后，特奉上美酒美人以表歉意。女子乃军中大忌，自然被拒之门外，不过郎黎是出了名的爱酒之人，既然有人孝敬，倒也不妨悉数笑纳了。自此，斥月二王子隔三差五地就给永安王送些稀世美酒来，以求搏“美人”一笑。
　　“末将参见王子殿下！”
　　赫奇上前扶起他，笑道：“不必跟我客气。松月呢？他在哪儿？”
　　“啊？”血雨一愣，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赫奇见他一脸疑惑，忙改口道：“哦，你家王爷呢？我给他带了我们月氏的葡萄美酒，他一定喜欢！来，搬进去！”
　　“二王子！”血雨一个跨步拦住了他，“这些东西……”
　　“哦！我知道！要搜查的，将军请！”赫奇笑得明朗，自觉地张开双臂，站得笔直，乖乖地等着人来搜查。
　　血雨一脸黑线，道：“额…那什么，您就不用了。请进。”
　　“好！谢谢将军了。”赫奇刚要走进去，突然顿住了脚步。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本能，他转头看向马上的少年。像是发现了宝似的，两眼放光，沉迷痴狂，欣喜地拍掌叫好，“好美的眼睛！这位小将军也是宸国人吗？果真是人杰土灵啊！”
　　旁边的小军士不禁笑出了声。血雨扶额，那叫人杰地灵！算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异国王子，能说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才刚走会儿神，赫奇王子已经开始娴熟地勾搭人家了，“哎，小将军！别不理人嘛。说真的，你真的是我见过的美人里数一数二的。嗯……除了松月，没人比得上你！你叫什么呀？多大了？家住哪里？可否将脸露出来……”
　　少年暗暗地攥紧缰绳。
　　郑其弘慌忙地跑过去，拦在二人之间，“王子殿下！您还是先进去吧。”再这样下去真要出事儿了！
　　赫奇眨了眨眼，不解地看了看直冒冷汗的郑将军。
　　血雨见状，揣着一颗疑心，上去解围道：“二王子，主子在校场呢。这不，正念叨着口里无味，您就来了。”
　　“哦，好，我这就去！”一听见永安王，赫奇王子什么也顾不上了，忙不迭地就去给那位美人送酒了。
　　看着这位找事儿的主儿走远，郑其弘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唉，这斥月王子啊……”
　　血雨笑眯眯地走过去，手搭在他肩上，扬了扬下巴，示意道：“这——麻烦走了，您也解释一下这位吧。”
　　郑其弘看向血雨，他果然发现了。这不之前正要解释，就被那二王子搅和了嘛。
　　血雨仔仔细细、左左右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遮遮掩掩的少年，怎么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血雨，这其实是……”
　　不待郑其弘解释，少年优雅地抬了抬右手，赫然亮出拇指上的扳指。郎氏皇族的男子，每人手上都有这样一个玉扳指。比如永安王郎黎手上的，白玉扳指系血珠红穗；十一殿下郎谦的碧玉扳指系绿珠黄穗；还有当今圣上的，系墨珠黑穗的紫玉扳指……
　　紫玉扳指？！
　　血雨大惊，脚底都有些打滑了，“皇……”
　　郎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闭上嘴。
　　血雨一怔，吞了口口水，硬生生地将快要脱口而出的“皇上”给咽了回去。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没个底儿，满面焦虑愁容，跟天要塌下来似的。哎哟坏了菜了，这怎么还亲自找来了？主子啊主子，瞧瞧您干的好事儿，这是能躲掉的吗？
　　“……你们在这儿守着。”
　　郑其弘得去找郎黎复命，血雨只好硬着头皮，将本应该坐在金銮殿里的九五之尊领进一处较为体面的偏僻军帐中。也顾不得掸去盖在身上的霜雪，立刻恭敬地跪下行礼，“末将参见皇上！请陛下恕罪。”
　　郎珅现在可没心情治他的罪，“那人是谁？”
　　血雨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皇上说的是赫奇王子，“那是斥月国的二王子。陛下息怒，他这人就这样，他只是……”
　　“松月，他唤他松月？”
　　血雨还是不知“松月”这两个字究竟是何意，可小皇帝此刻的声音，竟比那外面冻死人的冰天雪地还冷。那眼神，就像最锋利的刀子，能轻而易举地将人给一片一片地活剐了。
　　郎珅就是不高兴，就是气得要发了狂。
　　松月，是郎黎出生之时，生母琳妃给他起的乳名，取“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之清幽美态。这世上，也就只有琳妃唤过他几天“松月”，连郎珅都是听宫里的老嬷嬷说的。可现在，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登徒子，竟这么一口一个“松月”地叫着？！
　　郎珅恨不得现在就生吞活剥了他。
　　“永安王呢？带朕去见他。”
　　“……是。”血雨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心中默念：主子您也看到了，血雨是被迫的啊！
　　“等一下。”在血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郎珅又开口叫住了他，“朕在这儿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血雨忙颔首道：“是！”
　　血雨这才真正地意识到，当年稚气未脱、爱缠着皇叔撒娇的九殿下长大了。不只是这已经比他高出许多的个头儿、变为低沉的嗓音，他是长成了宸国之君，真真正正的无上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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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场上，一小队军士押着十几个囚犯，跪在厚厚的雪地里，面向主位高台。
　　永安王高坐主位，一手按着额头，美目紧闭，俊眉蹙起，一副颇为不耐烦的样子。
　　坐在一旁的赫奇像着了魔似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赫奇自己说过，他此生最爱的就是欣赏美人姿态。遇见郎黎后，他觉得什么都比不上这位佳人的绝色美艳，想来不是天神便是妖孽，让人沉沦痴狂，再也无法自拔，恨不能时时刻刻地与他腻在一起，只是静静地看着，也是无与伦比的至尊享受。
　　“松月，这个酒你试试？虽说比不上你们的酒醇香，但也别有一番滋味。”赫奇见他不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郎黎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伸手接过赫奇递来雕花水晶杯，放至唇边嗅了嗅，直接一饮而尽。甘甜浓烈的酒汁滑过喉咙，让郎黎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哎！可不能这么喝！”赫奇一惊，他没想到郎黎竟然这么痛快，“这酒后劲儿足，你这样会醉的。”
　　郎黎不理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水晶酒瓶，毫无节制地往嘴里灌。
　　“喂！松月！你……”
　　郎黎突然放下酒瓶，绝美的双色桃花目冷冷地看着他，漠然警告道：“不许叫这个名字。”
　　赫奇一愣，也只能乖乖地闭上嘴。这位美人生起气来有多可怕，他是亲身领教过的。
　　郎黎挥手丢开酒瓶，“啪”地碎了一地。他扶着扶手站起身来，似乎有些精神不济，又好像在被什么折磨着，清瘦颀长的身形晃了晃。赫奇忙上前扶他，却被一掌推开。
　　郎黎走至高台边上，朗声道：“还审什么？给我斩了！”
　　“是——！”
　　台下声如雷动。军士领命，随即便扬起明晃晃的刀刃，利落而下，血溅漫地。几颗头颅不甘地在雪地上滚出老远，留下一滩血水，死不瞑目。
　　郎黎的步伐有些踉跄，也不管身后的二王子是惊了还是怕了，独自走下高台。恰好碰见了来找他的血雨。
　　“哎主子！你这是怎么了？”血雨大惊失色，扶住郎黎紧张地问道，“快！去传军医！”
　　郎黎似是有些神志不清，甩了甩脑袋，沉声道：“不必，我回去躺躺就好。你去让人把安神香点上。”
　　“是。”血雨忧心忡忡，却也只得按照郎黎说的去做。他看了眼身旁的小将士，垂了垂眼眸，“扶王爷回去休息。”
　　小将士点了点头，一手扶着郎黎的胳膊，一手不着痕迹地揽着他的腰。
　　他知道，永安王这是头风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