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王权》彼岸牵手

13、侍候

　　“唔……”
　　郎黎突然停下脚步，按着额头痛苦地俯下身。他感到脑袋就像要裂开了一样，又胀又热，疼得他呼吸一窒，握着小将士的手也不由地紧了几分。
　　“皇……王爷，你…先回帐中休息吧。”小将士加重力道，稳稳地扶住他，将万分担忧的紧张之色悉数藏进眼底。
　　郎黎双目紧闭，咬牙忍过这一阵的疼痛。永安王常年征战，身上大伤小伤的一堆，就是刀剑扎进心口，也不见他会多吭一声；可唯独这头风之症，英勇无敌的永安王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这就好比是斩首和凌迟，一刀下去总比慢慢折磨要来得痛快，而且这痛还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着实让人无奈，恨得牙根儿痒痒。
　　“该死……”郎黎发狠道。他轻裘下的身子单薄得有些可怜，疼得微微颤抖着，让人忍不住想要紧紧地抱住他，甘愿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总算缓了过来，郎黎慢慢地直起腰身，平了平气息，继续向帅帐中走去。
　　走着走着，头脑逐渐清明的永安王眉间一蹙，他闻见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的气味。方才头疼得厉害没有察觉，好像就是身边这个人身上的。不会错，就他这比狗还敏锐的鼻子，绝对不会错。郎黎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敌不动，他就不动，完美地维持着面上的一片平静，不起一丝波澜。他微微抬起眼帘，美目微不可查地侧了侧。看清身旁这个半遮着脸、神色颇为凝重的少年，他默默地勾起了一边的唇角。
　　好小子，竟真的找来了。
　　郎黎心道：这是要跟我玩儿是吧？走着瞧。
　　头还在隐隐地抽痛着，郎黎却毫不在意了，他现在满心都是这个悄然混到他身边的小皇帝。
　　郎珅一言不发，扶着郎黎走进帅帐。他的小臂已经有些发酸了，一路上，小皇叔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虽说郎黎不重，甚至还有些纤瘦，可怎么着他也是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啊。威震天下、叱咤风云的永安王，几时虚弱成这样了？
　　帐中的香炉里已然点上了沁心的安神香。
　　耐心地等郎黎身形不稳地坐下，郎珅才将酸软发麻的胳膊收回。
　　可这还没收回去，就被一直闭目忍痛的永安王一把抓住。郎珅顿时一惊，不敢动弹，从小臂上传来的力道与触感，是那样得清晰，那样得真实，好像变作了一股无形的电流，蔓延至心头，继而迅速地遍布全身，酥麻难耐。
　　郎黎另一手撑着头，绝艳美目闭合，懒懒地开口道：“你是哪个营的？本王怎么没见过你？”
　　帅帐中只有他们二人，静得能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个紧促沉重，一个平淡悠长。郎珅快被自己紊乱的心跳声给震聋了。明明是严冬时节，天寒地冻的，这偌大的帐中也没有生火，可他却觉得格外燥热不安。眼前的人，是他梦里的主人公，也是苦苦折磨他数载的罪魁祸首。这张脸，这张美煞众生、艳惊寰宇的脸，这张轻易便能乱人心智、摄人魂魄的脸，这张屡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脸……甚至比之前还要美艳绝丽。这眼睛，这鼻子，还有这嘴唇……恍惚间，郎珅看见自己一点一点地凑近，从那眉心艳丽的红痣一路吻下，虔诚而珍重，生怕不小心碰坏了他。他的唇真诱人啊，果然带着醉人的酒香……
　　郎珅猛地一惊，发现自己正在不知廉耻地肖想着他的小皇叔，回味着之前梦中蚀骨销魂的一切。他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却怎么也抽不回被郎黎抓住的手。
　　郎黎缓缓地睁开眼睛，那流光溢彩的双色眸只吝啬地显露出一点，冷漠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停留在他脸上。
　　郎珅挣扎着错开与他相撞的目光，有些无措地低下了头。
　　“我……我是新来的，前些日子随郑其弘将军进京述职，不在营中，王爷没见过也是难免的。”
　　郎黎半睁着桃花目，懒洋洋的，默默审视着他，眼神颇为玩味，嘴角轻轻地漾开邪魅迷人的笑容。
　　这才两年不见，这小崽子竟然长得这么高了。瞧着身子也壮了，再也不是那个整天黏着他的毛头小子了。大了，该管不住了。
　　郎珅被小皇叔盯着，也就是勉强维持着镇定。他心中很矛盾，既想被一眼认出，又不想就此暴露身份。他抛下朝政执意来此，不就是为了探知永安王不还朝的原因吗？要是被当事人识破了，肯定二话不说就叫人把他送走了；要是他不愿，郎黎会直接打晕了他，五花大绑地扔进马车，直到进了皇城才会放开他。不用想，永安王干得出来。
　　郎珅正在神游，猝不及防地就被小皇叔拽了过去，险些一个不稳，扑到了他身上。
　　“过来，替本王揉揉头。”郎黎斜靠在榻上，重新合上一双祸国乱世的风情桃花眼。
　　“……是。”郎珅暗暗松了口气。
　　以前郎黎犯头风的时候，都是郎珅亲自上手，从不用别人。这时间长了，郎黎也只习惯郎珅来替他按头，甚至有时候都有些离不开他了。
　　郎珅尽可能地不去看绝美倾天的小皇叔，他从不知道，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是如此得不堪一击。他伸出温热的手，娴熟地按压着郎黎额头上的几个穴位。他曾经向御医们请教过，如何才能缓解头风之症，用心学了许久，可算能帮小皇叔减轻些痛苦了。
　　郎黎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一阵困意不知不觉地袭来。他浅笑道：“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
　　郎珅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顿。
　　郎黎像是没有注意到似的，淡然若水，不温不火地继续道：“想来，他也该有你这么大了。不过，你不是他。他可没有你这么听话。”
　　听郎黎这么说，郎珅心里很不是滋味。小皇叔这就是在变相地说他不听话，他还在生气。气他擅自挪用了军饷赈灾，气他没有事先告知他一声。但是当时确实是情势所迫，他也想要解释，可就算补上了军饷缺口，小皇叔也不再收他的信函了。是他不给他机会解释，他没有不听话。
　　“王爷说的是？”郎珅有些气息不稳地问道。
　　“是谁都无所谓。本王过本王的日子，管他人怎么逍遥。”
　　郎珅倏地一怔。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准备一辈子都待在边关军营里，再不回去看他了吗？对永安王来说，当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吗？自己对他来说，就这般微不足道？可有可无吗？
　　郎珅强忍下心中那股横冲直撞的邪火，颤抖着声音，道：“那如果……有人需要你呢？”他自己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一点楚楚可怜的哭腔。
　　郎黎沉默片刻，莞尔一笑，“没有什么需要不需要的，这天下离了谁都一样。就算现在需要，将来有了替代之人，未必不会弃如敝履。”
　　“不会！我……”情急之下，郎珅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忙收住口。
　　“嗯？”郎黎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上扬的尾音格外诱惑撩人。
　　郎珅眼神飘忽，不敢与郎黎的视线有任何的接触，“我只是觉得……天下没有那么多薄情之人，至少……”至少他不是。
　　郎黎淡然道：“是吗？可我是。”
　　听不出这人是在玩笑还是吐露真心。郎珅黯然垂眸，停下按压的动作，缓缓地将冷下来的手覆在郎黎发热的额头上，轻轻地揉着。“冰，也有融化的一天。”
　　薄情之人，也有动心的一日。
　　清凉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渗入皮肤，郎黎侧了侧身子，呼吸放缓，安然惬意。
　　郎珅见郎黎似乎又瘦了一圈，他身上还有一股陌生的酒香，想来必是那个登徒子送他的美酒！
　　一想起这茬儿，郎珅就不免怒火中烧，嗔怪道：“瞧着王爷喝了不少的酒。烈酒伤身，王爷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岂不让惦念的人挂心？”
　　郎黎满不在乎道：“本王孤家寡人一个，有谁惦念？”
　　郎珅刚想反驳他，却又听他道：“不过你说的也不错，本王常年征战在外，是该闲下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儿了。”
　　郎珅一愣，他几时说过？永安王这是着急娶亲了，他哪里是缺人照顾？明明就是他自己……
　　气归气，定下心来想想，小皇叔今年也二十有二了，他这个年纪，就是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也不为过。可是他一想到小皇叔将来会有一天与另一个人双宿双飞，他就抑制不住心中快要满出来的邪念。他想把小皇叔关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他是皇帝，拥有天下，小皇叔自然也只能属于他一人！谁也不许觊觎……这些念头肆意生长，逐渐变得强烈，几欲破壳而出，将他撕得粉碎。
　　“哎，发什么愣？”郎黎拿开他的手，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替本王卸甲宽衣。”
　　“啊？什……什么？”郎珅回神，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郎黎。
　　郎黎也不看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本王要沐浴。”
　　郎珅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一股血气上涌。他不自觉地瞄向郎黎披衣挂甲的身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阵面红耳赤。
　　好个永安王，竟堂而皇之地让一国之君亲自伺候他沐浴更衣！
　　见小皇帝迟迟没有动作，郎黎邪邪地勾起一边的唇角，调笑道：“怎么，是不会卸甲？还是不会宽衣啊？”
　　郎珅不知道是怎么走到郎黎身边的。他缓缓地伸出手，呼吸乱得不像话。他哪卸过甲啊，连穿衣都是宫人侍奉的，何时需要他一个皇帝亲自动手。给他鼓捣了半天，总算是将郎黎肩上的铁块给卸下来了。郎黎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默然不语，微微抬了抬双臂，好让他的手穿过腰身，绕到后面去卸胸甲。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凑了上去，不敢看也不敢碰，将手小心地绕到郎黎身后，摸索着开始卸甲。
　　连郎黎都能听见他那如鼓擂动的心跳声。
　　郎黎心里发笑。这小子，明明小时候还总黏在他身上不下来，怎么现在害羞成这样？
　　想着，郎黎不自觉地轻笑出声，惊得郎珅手上一个哆嗦，“王爷笑什么？”
　　郎黎笑容更甚，低沉悦耳的轻笑声灌入郎珅耳中，震动他的耳膜，撩拨他的心弦。
　　“笨手笨脚。卸甲还要我教你吗？”
　　被批评的皇帝陛下明显一顿，立刻放下手，站直了身子，明艳绝伦的星目低垂，颇为不悦地道：“是我愚钝，卸不了王爷的甲。”说着，转身就要逃离帐中。他害怕再待下去，就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站住。”可永安王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郎黎站起身来，三两下便将身上的铁板铁块卸了个干净，“如此不懂规矩，你是谁手底下的？”
　　郎珅背对着他，不说话。
　　郎黎一把拽过这个“无礼”的小子，将他按到高大的屏风上，迅猛得让人做不出反应。冰冷的手扼住他的脖子，却始终没有使狠劲儿。
　　郎黎紧紧地盯着那双熟悉的明丽眼眸，冷声道：“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是杀了你，也没人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