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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抗旨不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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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皇城,龙兴殿。
层层幔纱飘荡,昏暗的烛火摇曳,燃着龙涎香的香炉里飘出袅袅薄烟,柔和了四处威严凶猛的腾云金龙,朦胧而幻眇。
华美的金纱床幔里,年少的皇帝正安然入眠。
借着皎洁的月色,一抹美绝人寰的俊丽身影悄然无声地走了进来。他抬手,轻轻地撩开幔纱,不紧不慢地走到龙榻附近的桌几旁坐下,跳动的烛火照亮了他脸上骇人狞恶的面具。
龙榻上的皇帝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听见响声,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一个散着墨发的青年正坐在不远处,默不作声,自斟自饮。他一手搁在桌上,莹白的指尖微动,似有似无地轻敲着放在旁边的黑铁面具。郎珅看到,那人明艳绝伦的桃花目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样一张毁天灭地、绝美无俦的脸,即使没入黑暗,也无法掩盖一丝一毫的绚丽俊艳。无比致命的美,让人窒息心醉。
“……皇叔?”
试问除了他的小皇叔,谁有这般无与伦比的倾天绝色?谁又敢如此胆大包天地夜闯皇帝寝殿?
一片静默。
郎珅连忙起身下床,一把掀开床幔,迫不及待地走到许久未见的小皇叔面前。
“珅儿。”郎黎美目迷离,深邃的异瞳却格外闪耀,像是有些醉了,懒懒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轻唤他一声。
看着这人美得不像话的俊容,郎珅不由地愣了神。不知是舟车劳顿,还是醉意上涌,小皇叔本就悦耳动听的声音竟染上了一层勾魂摄魄的魅惑。像有一个无形的小勾子,一下一下地刮着皇上的心,不痛,却酥痒难耐。
“皇叔,你回来了。”郎珅不禁喜极而泣,心中积压已久的情感瞬时爆发出来,猛地扑进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小皇叔怀里。许是乘着夜风而归,郎黎身上冷得不像话。郎珅忙拥紧他,紧张道:“怎么这样凉?可是受寒了?”
郎黎轻笑,不语。
郎珅嗅着他身上沁心迷人的香气,是熟悉的安神香气味,只是融合了些许浓烈的酒香,显得格外暧昧。这倒不是安神了,竟有些催情的意味。
“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这是喝了多少酒?”
郎黎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推开他,波光潋滟的多情桃花目半睁半合,眼眶周围的红晕更甚,全然一副慵懒醉态。饶是郎黎天生冰肌玉骨,过于雪白的皮肤不透红晕,即使醉酒也与平时一般无二,但郎珅却觉得,小皇叔此时的模样分外媚惑动人。
郎黎朝他微笑着,美丽得不可方物,“陛下,你长大了。”他的言谈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淡然似水,只是没了以往的冷漠与凌冽,显得温和了不少。
郎珅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得热气上头,体内涌上一团抑制不住的邪火,横冲直撞的,将他的理智与冷静逐渐燃烧殆尽。被小皇叔的美貌迷住是常有的事,几乎每看他一眼都会发生,可这种陌生的感觉不一样……
郎黎歪了歪头,用手托着腮,浅笑盈盈,“深宫寂寞,怎么也没个人伺候陛下入寝?”
郎珅沉重的呼吸紊乱,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完全无法控制。
他缓缓凑近眼前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耳语道:“……不如,皇叔来为朕侍寝?”
郎珅轻微地颤抖着,他害怕被这个人拒绝。小皇叔一定会一把推开他,然后再严厉地训斥一番。
可是,他没有。
郎黎嘴角噙笑,修长的玉指攀上他的衣领,突然攥住,将他拽到跟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块儿,气息纠缠,郎珅彻底陷进了郎黎明艳绝美的眼眸里。
“要臣侍寝?陛下想得挺美。”
正值青春年少的皇帝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过小皇叔,将他推倒在龙榻上……
…………
“皇上……皇上?该起身了。”
听见吵扰的声音,郎珅不满地蹙起眉头,睁开惺忪睡眼,刚要起身,突然僵住不动了。
福禄察觉到异样,问道:“皇上?怎么了?”
郎珅眼睛睁得大大的,面颊上悄然浮现出可疑的红晕。他感到身下一片冰凉滑腻,身子却是燥热的,后背还黏着一层薄汗。
郎珅心如鼓擂,面上却维持着不变的天子威严与平静。他的脸色异常难看,艰难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你…先出去。”
“啊?”福禄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又听皇上有些恼怒地道:“出去!都出去!”
“是是是……快、快退下!”福禄和一干宫人边往外退边疑惑地想道,皇上今儿是怎么了?脸色那么差,不是病了吧?
郎珅年纪也不小了,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总是隔三差五地梦见郎黎,这不足为奇,可梦里一般都是他与郎黎的过往,没有什么出格的事。他对情事没有什么认知,这种情况虽然也有过,但也只是浅尝辄止,从没有像这次这样,直白又真切,他竟真的在梦里……亵渎了他的小皇叔。
郎珅面红耳赤,心里更是烧得难受。梦里发生的事他只能回想个大体,却偏偏将小皇叔那销魂蚀骨的滋味铭记于心,身上顿时又是一阵燥热。
他简直是疯了!
那可是他的小皇叔啊,他怎么能……
皇叔会怎么想他?
一时间,郎珅对自己都感到厌恶,挥手丢开锦被,脚步有些不稳地去偏殿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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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后,从北疆赶来述职的龙武卫大将军郑其弘,被皇上单独召去了御书房。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郎珅抬了抬手,“免礼。”
“谢皇上!”郑其弘站起身,心中不免揣测圣上的用意。
郎珅俊容艳丽,神色却异常冷峻,淡漠地开门见山,道:“郑将军乃龙武卫三大主将之首,此番抛下军务进京述职,可是受永安王之命?”
“额……”郑其弘哽言。除了他永安王还能有谁啊?他自己不愿意回京,就拿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出来顶缸。唉,无奈啊。
郎珅逼问道:“他人呢?”
“王爷他……”
“还是不回来对吗?”
御书房内,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出,连守在殿外的侍卫都不禁瑟瑟发抖。
少年皇帝双手紧握金龙扶手,捏得十个指节泛白。突然一挥长臂,将金案上堆得整整齐齐的奏折一把扫落。
龙颜震怒,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都不免一惊。站在一旁的福禄怕得要死,却还是得将皇上丢开的折子都拾回来,“皇上息怒啊……”
“收拾什么!”郎珅气急,又挥手摔了茶盏和灯台。
宫人们的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上了。福禄吓得双腿直打颤,差点跌坐在地,只得将刚捡起来的折子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地上去。这时候谁要是触动了皇上的龙鳞,掉脑袋都是轻的了。说来也是奇怪,皇上登基两年多了,勤政爱民,以仁德治天下,是实打实的千古明君,从不会暴怒无常,失了分寸,除了……在永安王的事上。
郑其弘这回算是明白那倒霉王爷为什么不自己来了。他往福禄的方向瞥了瞥,硬着头皮道:“皇上息怒,王爷只是军务繁忙,抽身乏术……”
福禄接收到郑将军的暗示,忙附和道:“是啊皇上,永、永安王许是……有事儿耽搁了,您别气坏了身子啊……”
“耽搁?”郎珅冷笑一声,双目赤红,“他就是仗着朕宠他!”
福禄吓得两眼紧闭,随口应道:“是是是……皇上说的是,永安王恃宠而骄,是太放肆了……”
闻言,郎珅缓缓地抬起星目,面色阴沉,骤然厉声道:“大胆!永安王也是你能议论的!”
福禄一惊,扑通跪下,头磕在地上,不停地哀求道:“皇上、皇上……奴才罪该万死!皇上恕罪啊……”他真是吓糊涂了,怎么能在皇上面前妄论永安王呢,这不是找死吗?
郎珅发了一通脾气,该散的火也散了,坐下来冷静了些,一颗心却像是被什么牵着、拉扯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想见他,一刻也等不了。
“你,去准备一下。朕要亲自去看看,朕的十九皇叔究竟在做什么?”
“皇上……”
——————
边塞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鹅毛飞雪,狂风肆虐,铺天盖地地从广袤无垠的冰原上席卷而来。刺骨的寒气化作锋利的刀刃,能活活地从人身上割下几两肉。
龙武卫大营外,几个守门的小军士冻得瑟瑟发抖,只能靠闲谈来打发时间。
“唉——郑将军去了京城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啊?这些日子由王爷亲自监督练兵,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是啊。本以为郑将军就够严厉了,没想到王爷才是练兵的一把好手!”
“你们说……将军不会被皇上扣下了吧?”
“啊?怎么会?郑将军戎马一生、战功赫赫,从没有什么过错,皇上扣他干啥呀?”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皇上扣下将军,是为了让王爷亲赴皇城相见哪!你想啊,北疆战乱不到半年就平了,王爷却在这蛮荒之地吹冷风吃沙子将近两年之久,要不是还在与皇上赌气,怎么会窝在北疆大营里不回去?”
“赌气?!王爷和皇上赌气?”
“你不知道啊?这两年皇上连下三道圣旨召王爷回京,都被王爷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这事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啊。
当年永安王在新皇登基之初,领兵深入北疆平乱,不用半年就清剿了以喀鲁尔部为首的数十万叛军。永安王骁勇,借此灭了喀鲁尔全族,将其与周边六部悉数收入宸国之下,再立不世之功。可就在永安王大军即将鸣金收兵、凯旋还朝之时,沅河水患爆发,灾情严重,不知是国库吃紧还是怎的,皇帝竟挪用了拨给戍边将士的军饷,虽然只有两成之数,却也让不少军士缺食少衣,几次命陨。幸有永安王安定军心,使所有军士平安度过了难捱的苦寒。
在这以后,永安王再不理朝堂政务,每回述职都由手下的将领代劳,连皇上亲发下来与摄政王商讨国事的信函,也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之后更有三道圣旨连下,催永安王尽快回朝。第一次永安王称边境不宁,需留守一段时日;第二次又称旧伤复发,不堪奔波劳累;第三次,永安王以整治官吏为由,在边疆大闹一通,直接不去接皇帝的圣旨了。朝堂内外,众说纷纭,这位摄政王爷却在边关逍遥自在,今儿个去敲打敲打人家的藩国,明儿个却抓些贪官污吏,战火不息的北疆倒被他治理成了太平盛世。
“咱王爷可真厉害……”
门口聊得热火朝天的,丝毫没发现血雨将军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中。
“不过皇上也真是好脾气,王爷这说白了就是抗旨不遵呐!”
“那可不——皇上跟谁置气也不能跟咱们王爷置气啊,那可是他的十九皇叔!再说了,咱们王爷生得那么美,说不定皇上就对王爷……啊!!!”
几个嚼舌根的小子还没说完悄悄话,就被血雨一人赏了一脚,差点扑倒在地,跌个狗啃泥,“烂了舌头根子的!不好好守门干什么呢?”
“将军!”小军士们慌忙地站直身子,低着头不敢出声。
血雨来来回回地踱了两步,伸手指了指他们,道:“你们哦,胆子比我都大,这话都敢说。要是给里面的主儿听见了,你们几个臭小子有多少脑袋够砍的!”
几个小军士吓得扑通跪下,“将军、将军饶命啊!我们、我们只是……”
血雨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行了!王爷今日犒赏众将士,你们几个待会儿也进去领赏吧。”
“啊…是!”小军士们立刻谢恩,“谢王爷赏赐!”
“嗯。”血雨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现在进龙武卫的小子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就是没吃过苦头,哪天要是被主子逮着了,那可就……
忽然,血雨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