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6、第五章

　　沈静芝极为满意的点头，“青云兄大才，如今在这小小客栈，着实有些委屈了。”

　　刘青云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糊口饭吃罢了。”

　　在他的表情中，沈静芝捕捉到了一丝羞意，她会心一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青云兄乃丈夫也！”

　　“不敢，不敢，沈娘子玩笑了。”刘青云的脸竟红了起来。

　　正此时，柯雯静从耳房中走了出来，见此场景倒是一愣，再瞧了一眼沈静芝玩味的微笑以及刘青云那副样子，并也猜到了其中几分原委。

　　她朝沈静芝嗔笑一声，“一时不见你，你便如此跳脱。”

　　沈静芝倒是不以为意，指着桌子上的那副字道，“你来瞧瞧青云兄的字！”

　　柯雯静如今倒是识了几个字，但不知其中深意，如今看到这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拍手道，“对了！这副招牌不知挂在哪里合适些？”

　　这话道是让身后的楚亦云起了兴致，他上前看了一眼这字，便明白了其中之意，“你们要开医馆？”

　　柯雯静转身同楚亦云解释，“静芝想要开个医馆，正好我们客栈后院有一片空地，我打算给她搭一个医馆铺子。”

　　楚亦云转向沈静芝，“开在客栈里头不大显眼，我知道西街上有一间店面铺子空置着，敬之兄弟，你可以去那儿开……”

　　“不必了。”沈静芝也知他的好意，但受人恩惠终究还是要还的，这人世间最难还的便是人情二字，她已然搭上了柯雯静这一个人情，她也不想再搭任何人的人情。

　　她浅笑一声，“我只是百无聊赖开着玩的，若是真的想着盈利，那我可不是要忙死了？”

　　听到这话，柯雯静倒是笑了起来，“这道还真是你的性子。”

　　见沈静芝如此决绝，楚亦云也只好作罢，只道是，“若是如此，那便只能麻烦我那些兄弟再走几条街罢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将气氛活跃开了，此时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小快手匆忙跑进客栈，却见他有些惊慌失措，天气炎热，他进门时浑身湿透，也不知这些是汗水还是他刚从水里出来。

　　那小快手喘着粗气，跑到楚亦云的面前站定，“头！出事了！”

　　楚亦云蹙眉，今日他轮休，按理说他述职之后还是会呆在衙门，然而他听说沈静芝回来了，便直接激动地从衙门跑来，倒是忘了衙门里或许还有其他要事。

　　小快手又上前一倾，用只有几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又发现一具尸体。”

　　楚亦云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他本能想要直接跟着小快手离去，但又想到沈静芝在场，便问，“敬之兄弟……”

　　当他吐出这四字后，他便有些犹豫了，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愿不愿意帮忙。

　　沈静芝只是微微皱眉，还未等楚亦云反应，朝他问道，“县里有连环案？”一个“又”字，自然是有多起案件。

　　楚亦云起初倒是一愣，但看到此时此刻她那认真如当年的神情时，才松了一口气，“是。前两个月，在上阳县松山密林中发现过一具无名女尸，那尸体是挂在一颗梧桐树上，被砍樵之人发现。”

　　他边说着，边让开了一条道，示意边走边说。

　　沈静芝朝柯雯静点了点头，随后便一脚踏出了门。

　　烈日照射在她那白皙的脸上，显得她愈发的明丽动人，这使得方才来报信的那小快手竟一时看了呆去。

　　而楚亦云继续同她解释，“那起案件县衙的仵作判断为自杀。而后过了一月，杜阳县玉河柳岸边的一棵树上又吊死了一个女子，仵作判定也是自杀，只不过这回死的女子是杜阳县碎玉斋掌柜的女儿，碎玉斋的姑爷是青阳城知府儿子的伴读，是故知府便下令两县联名彻查此案。”

　　“此事不该吴阳县管才对。”沈静芝倒是听出了些许的门道。

　　楚亦云双手叉腰，似是有些无奈，“谁让咱们吴阳县这几年太平的很，县尉大人又年轻气盛，想要干一番事业，便自动请缨接管了此事。是故，知府大人便让咱们县尉大人主理此案，而另外两位县尉则只是领了一个从旁辅助的差事。”

　　沈静芝浅浅一笑，官场如战场，只有士卒们才一门心思往前冲，如此看来，这位县尉的确是年轻了些。

　　楚亦云看了一眼身旁早已看呆了的小快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哪里又发生了案子？”

　　小快手许是被楚亦云拍的重了，竟轻咳了一声，“今日寅正二刻，更夫在咱们县和杜阳县交汇处的那棵槐树上，发现了一个女子吊死在上面。”

　　他顿了顿，却听楚亦云拍了他的后脑，“这么大的事！你怎地现在才告诉我？”

　　小快手极为委屈得摸了摸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这楚亦云的出手还真是有些重，“头儿，今儿您不是休息嘛！而且发生事情之后，吴商他们已经赶过去了，头儿又不在衙门……”

　　“说！”楚亦云双手环胸看着他，若是往日就算他已经出了吴阳县，他的这些个手下跟班定然会想尽办法来向他汇报情况，而如今这般吞吞吐吐，想来其中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楚亦云这么一问，那小快手立刻就招了，大约没有人会在楚亦云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说谎吧，“头儿，今日那死者或许同你有些关系。”

　　楚亦云听罢，突然有些失神。

　　他父母早亡，家中也只有一个幼弟，若是同他有关系的女子，那也只有这么一个！

　　便是上月弟弟才娶回家的那位弟媳。

　　“头！”小快手叫住正往现场走的楚亦云，“尸体已经运回咱们衙门了。”

　　楚亦云却是不语。

　　身后跟着的沈静芝朝那小快手笑道，“小郎君莫要心急，一切等看了案发现场之后再说吧。”

　　几人便一前一后朝那棵两县交汇之处的槐树走去。

　　因是发了命案，县衙中也拨了几个小快手来看住案发现场，是故饶是这里再热闹，周围方圆几丈之内也不曾有什么围观的乡民。

　　若是有，如今也被当做嫌疑重犯被关在衙门审问了。

　　清风徐徐，这是从玉河上飘来的风。

　　不远处便是案发现场，一棵十几人都难以合抱的槐树便立在那处，槐树的树枝上还挂着满满的红色布条，这布条上书写的皆是人们美好的希冀。

　　正是如此一个福地，却发生了这样的命案。

　　槐树往北则是玉河，烈日炎炎，河面上亦是无人，往南则是户户人家，只如今大多都是家门紧闭，连个人影都不曾见到。

　　沈静芝自顾自得朝槐树走去，由于她看得入神，竟未曾发觉她面前竟横了一把刀鞘，“你是何人？案发现场重地，岂能是你这个小娘子来的地方？”

　　这声音极为洪亮，想来此人的武功底子却是不错。

　　沈静芝还未曾开口，却听见她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面前那人一见她身后的楚亦云，瞬间放下了拦在沈静芝面前的横刀，“头儿，您怎么来了？”

　　“出了案子，我不能前来看看？”楚亦云如此言语，倒是有一丝愤怒意味。

　　“这……”那人一时语塞，连忙退到一旁，“不知这位是……”

　　楚亦云却是在他后脑上拍了一声，“这就是我同你们说过的那位敬之兄弟！”

　　“兄……兄弟？”那捕役看着眼前这一袭浅色襦裙的娘子，怎么看都是个娘子，怎地楚亦云竟会管她叫兄弟？

　　沈静芝朝他笑了一眼，“从前我酷爱男装，楚兄便以为我是个兄弟。”

　　说罢她便也不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树下，细细观察了起来。

　　“沈兄！原来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位沈郎君！我……我叫陆一！”那带路的小快手一听眼前的竟是十年前的那位，心中的那股澎湃的崇拜之心突然被点燃了。

　　他很是后悔方才为何狗眼不识人家金镶玉，不过又有谁能想到，这么一位貌美的女子会是十年前帮县尉破案无数的沈郎君呢？于是他便连忙一脸痴相想要朝沈静芝打招呼。

　　可他还未上前，却被那拦路的挡了下来，“小六，没瞧见人家沈兄在勘查现场吗，莫要打扰！”

　　陆一见此，也只好作罢，楚亦云此时也走到了沈静芝的身边，指着头顶的树干道，“这树干上似乎有摩擦的痕迹。”

　　“恩。”沈静芝低着头，看着地面上歪倒的那个小树桩。“这似乎还真像是自杀。”

　　那拦路的捕役上前解释道，“死者正是在这根树干上吊死的，吊死她的东西是她的腰间束带。而地上的这个树桩是墙角人们乘凉时所坐。”

　　他边说着还边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墙角，青苔遍布的墙角跟处，排着一排小树桩，大约有十几个。

　　“死者多高？”沈静芝问向那捕役。

　　捕役朝自己的胸口比了比，“大约五尺。”

　　沈静芝有五尺五寸，折合地上小树桩的高度以及这树干的长度，自缢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但老酒鬼曾言，一人死，首先断的是他杀，随后才是自杀，是故，她一开始便将此案列入了他杀的可能，倘若这一切都排除，那么最后便也只剩下自杀这一种可能。

　　而就这现场而言，自杀的可能性虽大，但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是故她还是将此案列入了他杀。

　　医者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而断案亦然。

　　“我想看看三位死者的尸体。”沈静芝朝楚亦云道，那神情似乎只是吃个饭喝个茶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