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33、第三十二章

　　众人乘马车回府衙时已经是午后，好在马车之上有些干粮，他们在路上也没饿着。

　　他们才在厅中坐下，便见陆一满头大汗地从外头钻了进来。

　　“大人，头儿，我又去了趟温水村，明里暗里竟是打听出了些事儿！”陆一上气不接下气地在沈静芝身旁坐下，将她刚倒好的茶拿了过去直接喝了下去。

　　“查到马文为何离乡的原因了？”沈静芝默默地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着。

　　陆一一听，差点没被口中的茶水呛到，连连几个咳嗽后，眼中满是惊讶，“沈娘子，你怎么知道的？”

　　沈静芝无奈耸耸肩，“自然是猜的。”

　　“哈哈，沈娘子果然厉害，但是……”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挺起胸膛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神气，“沈娘子定然猜不到其间原因是何故！”

　　“快说！”朱钺也是十分好奇。

　　听朱钺发话了，陆一便立马老实了起来，“属下又去了趟温水村，问了些与柳音娘他们家无关紧要的村民，才得知，三个月前，杨木森也去了温水村。杨木森有一妹嫁至温水村隔壁的白水村，温水村是通往白水村的必经之村，而且两村相差也不过百步！”

　　“可杨木森怕只是路过温水村罢了。”朱钺道，“是巧合？”

　　“属下本也以为是个巧合，可后来听一个小郎君描述，那日晚上，温水村村口的一个破庙附近，有一个极为鬼祟之人，他上前看了一眼，竟是马文，他本想询问为何马文会在那里，谁曾想马文竟然跑了。”

　　朱钺追问，“那他还看到了什么？”

　　陆一吞了吞口水，“那小郎君看到破庙里有一男一女，女的似乎昏死过去了，男的却是在穿衣服，月色明亮，他看到里头正在穿衣服的男子，正是杨木森。”

　　“你确定那小郎君没看错吗？”此时的楚亦云也有些不可置信。

　　“不会有错。”陆一从怀中拿出杨木森与柳音娘的画像，这还是他专门又来回跑了一趟寻人画的，他指着这画上的两人，笃定道，“那小郎君指认的，就是这两人。”

　　“原来如此！”朱钺拍了拍大腿，恍然大悟，“柳家娘子和余家娘子都与那杨木森有莫大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巧合？依我看凶手就是他！想来，柳家娘子肚子里的孩子……”

　　说到此处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楚亦云，随即一阵心虚地起身，“我这就让人写证词，让他画押认罪！”

　　“慢着！”沈静芝拉住他，“案件还未结束，杨木森未必就是凶手。”

　　“如今可是有证人证明了他出现在温水村，并未与柳家娘子有肌肤之亲，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朱钺道。

　　沈静芝轻叹一声，“那松山的那具女尸呢？又是何人所为？”

　　“你不是说了她们未必是同一凶手作为，或许是杨木森见到那样的死法之后，便学了呢？”

　　“大人，切记急躁。”沈静芝将他拉回座位之上，破天荒地给他倒了杯茶。

　　朱钺有些受宠若惊，就连方才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正此时，吴商冷着脸走了进来，“大人，头儿，不知为何，今日街上出现了一群外族人，在集市失手杀了几个卖货的娘子。”

　　“外族人？”朱钺反问，“可是东麻国的？”

　　“不是。”吴商道，“看他们的长相，像是有几分胡人的样貌，口中说着我们都听不懂的话，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和一条长长的鞭子。那几个卖货娘子就是被他们用鞭子勒死的。”

　　勒死？沈静芝冷笑一声。

　　吴商又道，“我们几个跟他们打了一架，然后将他们带回来了。”

　　“对方几人？”沈静芝问。

　　“三人。”

　　吴商说罢，有三个大汉被小快手们一个个押进了院子。

　　这几人个个浓眉大眼，深眼窝，高鼻梁，络腮胡，皮肤瓷白，确实有胡人血统。

　　而他们被押进来后，口中一直在叫嚷着，虽说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看他们的神情似乎是在说，凭什么抓他们。

　　朱钺眉头紧皱，饶是他是来自京都的郎君也不是能听得懂的这些外邦人所语，只好朝吴商挥挥手道，“先将他们押进牢里，再寻个会说胡语的，告诉他们，杀人偿命。”

　　东奇眉头一动，在朱钺耳边道，“郎君，夫人会说胡语。”

　　朱钺不会，不代表在京都生活了这么久的王夫人不会，她可是大家世族名门闺秀，再加上在京都那么多年，早就将这些外邦语言听了个耳熟能详。

　　朱钺欣喜道，“好，等我忙完了，便去求母亲帮忙。”

　　吴商才将那几人押走，又有一个小快手上来禀报，“大人，林知府家的郎君，又来了。”

　　朱钺蹙眉，“什么？”上回那林间强行来要人他没给，今日他不会又想强行要人吧？思及此，他默默地起身，不知不觉中竟是将袖子撸了起来。

　　“朱县尉，别来无恙啊。”未经传唤，林间笑着从外头走了进来，脸上竟是一副与他无关的天真表情。

　　朱钺冷眼瞥了瞥前来报信的那个小快手，“府衙后院也是什么人都能放进来的吗？”

　　林间笑道，“素问朱县尉好客，门未关，我以为朱县尉是特地相迎呢。”

　　朱钺冷冷道，“我这儿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哦？”林间缓缓扫视着院子中坐着的人，“果然如此。”

　　林间没有让朱钺有再说话的机会，直接从怀中抽出了一张公文，“我是奉知府大人的命前来给县尉大人送结案单子的，既然凶手各位已经抓到了，那么无罪之人也总该放了才是。”

　　小快手眼疾手快，将林间手中的公文给朱钺送了过去，上头竟是写的人证物证俱在，凶手是那三个胡人。

　　这分明就是临时起意的栽赃嫁祸！

　　朱钺一手将那公文摔在了地上，狠狠道，“案子在我手里，我说没有结案就是没有结案！”

　　“如今怕是由不得县尉大人了。”林间道，“昨日这公文已经快马加鞭送往刑部了，今日怕是已经造案入册了。”

　　“你！”朱钺竟是一时气涌上脑，案子到了刑部，已经造案入册，那便说明已经盖棺定论了，若是想要翻案重新查，还需去刑部申请，即便是去了刑部申请，这案子也极难翻。

　　别说刑部一年案子堆积如山，就算是那一日的案子也是多如牛毛，若是每个案子都要翻案，那刑部的工作量亦是重如泰山，所以若非是天大的案子，刑部也不可能那般轻易翻案。

　　“在下如今应该恭喜县尉大人才是，这一笔政绩可是记在县尉大人头上呢！”说着，林间便往县衙牢房走去。

　　“大人，就这么让他将人带走吗？”陆一红着眼睛紧紧盯着林间离去的背影，若不是有朱钺和楚亦云在，他肯定直接跑上前去抓起林间的衣襟狂揍一顿出气。

　　这林间虽说没有什么功名，可却是知府大人的儿子，今日他带着公文来拿人，在任何一个层面都是有理有据，他们根本无可奈何。

　　朱钺气得甩袖子，“还能如何？难不成强行将人绑了不成？”

　　“大人，莫要冲动。”楚亦云声音低沉沙哑，想来方才也是被气得不轻。

　　沈静芝却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不紧不慢道，“人迟早是要被带走的，况且杨木森并非是凶手，只是他这身份却是着实让人起疑，一个小小的伴读，竟能让知府大人三番五次地前来要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静芝，你说他并非凶手，可有什么证据？”楚亦云问。

　　沈静芝瞥了一眼脸被气得涨红的朱钺，轻笑一声，“确实，就算并非他亲自动手，他也可以买凶杀人，可动机呢，杨木森为何要杀人？是嫌自己太闲不成？就算柳家娘子为了腹中孩儿去寻他，他怕惹麻烦才动手，那余家娘子呢？杨木森可是个内敛的色鬼，我若是他，一定是借刀杀人，而不是将自己曝露在阳光之下。”

　　“况且，那些娘子们死前极为痛苦，凶手对她们像是极为憎恶。”沈静芝道，“杨木森是迟早要放，只不过没想到知府大人竟是将了咱们县尉大人一军。”

　　“如今凶手没抓到，还被塞了几个假真凶，我实在是气不过！”朱钺猛地坐回座位上。

　　沈静芝给他倒了杯茶水，“大人，我且问你，案子结了你就不查了吗？”

　　“案子没结！”朱钺道，“查自然是要查的！”

　　沈静芝笑道，“那大人又有什么好气愤的？”

　　这么一说，朱钺的心情竟是瞬即平复了下来，虽说结案公文已经上交，但也不妨碍他们去找寻真正的凶手，有理有据再翻案总比如今这般无头苍蝇要好！

　　朱钺喝了口茶，气愤道，“我倒要看看这杨木森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话间，那传话的小快手又来了，朱钺如今看到这小快手心中着实有些不快，“又有什么阿猫阿狗上门了？”

　　那小快手看了一眼朱钺，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沈静芝，“大人，烟云客栈里的那个孩子方才想要冲进来，想来是来找沈娘子的。”

　　沈静芝眉头微蹙，阿玉平日里极为乖巧，若非遇到什么事，她定然不会离开柯雯静。

　　她连忙起身，直接朝大门走去。

　　阿玉见沈静芝出来，连忙要上前拉着她走，阿玉浑身湿透，脸上满是焦急，样子看着极为狼狈，“阿玉，出了什么事？”

　　阿玉不回答，只是要拉着她走。

　　楚亦云跟了出来，看到阿玉如此模样连道，“敬之，她似乎是要带你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