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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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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家一听‘府衙’二字,在看看面前的这些人,脸上的颜色竟是五花八门,他颤颤巍巍地接过楚亦云给他的铜板,掂量着也少说有个十几二十个,想来他也是赚的,于是乎,他连连告罪,“小人不识大人,实在该死,大人给的已经够了,剩下的小人哪敢要啊!”
楚亦云冷冷一笑,并不想搭理他,径直便转身离开了。
他快步跟上了先他下船的几人,却见沈静芝紧蹙眉头一直朝前走着,自从看了余歆燕的尸首之后她便一直如此,朱钺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漏掉沈静芝脸上的半分神态,俨然成为了第二个陆一。
吴阳县入夜后,街上便再无人,于是乎,街道上回响着他们几人的脚步声。
本以为沈静芝今日便不再开口,在众人分道扬镳之际,她竟开口道,“大人,明日我想去一趟松山。”
第一具女尸发现的地方。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沈静芝便起身了,她以为她起的够早的了,没成想她才走出客栈门便碰上了楚亦云。
楚亦云朝客栈里头望了望,随即在她耳边道,“刘书生回来了。”
沈静芝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楚兄这是来接我的?”
楚亦云对她的态度有些不解,“你似乎知道他会回来。”
“与他接头的人一夜未现身,他自然是知道东窗事发,如今他回来,说明他还算是个有良知的人。”沈静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客栈里那在忙碌着的人,“但愿他不要后悔。”
二人离开客栈坐上了去往松山的船只,沈静芝目光飘在水上,有意无意道,“怎么不见县尉大人?”
“县尉大人今日大早便乘坐马车去了。”楚亦云道,“说是免得又寻不到船只。”
沈静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半晌后道,“楚兄是想问我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楚亦云昨日便想问了,只是寻不到契机,如今既然沈静芝开口了,他便点点头,“昨日下山后你便不言不语,想来心中定是有了主意,今日去松山,应该是去证实心中的猜测。”
沈静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知我者,楚兄也。看来此案没有我,楚兄也能寻到那真凶。”
楚亦云也笑了起来,“班门弄斧罢了。”这么多年的磨练,他多少也是懂得一些察言观色的。
松山不比南山,离码头不远,只是逆水而上倒是花费了一番功夫,今日玉河大风,是故用了半个时辰才到岸边,只是上了岸,那便是上阳县的地方了。
才下船便瞧见东奇已经立在岸边等候多时,“沈娘子,我们郎君说,去往现场前他要先去一趟空山寺,还望娘子等他一等。”
不远处钟声响起,悠远洪亮,沈静芝微微颔首,只问道,“发现尸首的地方可在附近?”
“正是,不过还要沿着岸边再往上走几步。”楚亦云指着前方。
沈静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女子被发现时早已面目全非,空山寺来往香火相对旺盛,为何过了这么长时间才被人发现?
“那附近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那日恰逢下雨,上山砍柴的樵夫无奈只好去寻那土地庙歇脚,便在去往土地庙的路上发现了那吊在树上的女子的尸首。”楚亦云解释道。
寺庙钟声再一次在山间回响着,沈静芝朝东奇道,“不如我们先去现场,想来为了案子,县尉大人应该不会介意。”
东奇微微蹙眉,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沈静芝早已消失在他的眼皮底下。
沈静芝原本就是个不大受约束的人,更可况自家郎君现下有求于她,东奇也只能放下对她无礼的不满。
沈静芝与楚亦云慢慢的沿着岸边往上游走着,空气中充斥着满满的水腥味,这种味道就如同那具女尸身上腐烂的味道一般,这条路显然平日里没多少人走,所以地上杂草丛生,隐约也不过显现出一条绵延漫长的轮廓。
走了不到一刻钟,扒开层层草丛,眼前的世界瞬间豁然开朗了起来,却见面前是一块黑色的焦土,焦土之上只竖着几根半红半黑的焦柱,柱子顶上也只有半片遮顶,其余的地方全都塌了。
这便是楚亦云口中所言的那座废弃的土地庙,看来这土地庙是因为遭逢大火才遭废弃的。
土地庙前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兴许是从前香火旺盛,以至于那空地之上再也无杂草痕迹,就连岸边的路上都荒草丛生,而这空地之上却是半根草也无。
空地正中央则是一棵槐树,槐树上如今还捆绑着许多红布条子,经过数年的日晒雨淋,那红布条子的颜色也有些暗淡,但这也遮盖不了这土地庙当年旺盛的景象。
楚亦云走到槐树底下,指着它伸出来的那根粗树干道,“就在此处。”
沈静芝仰首朝着他指得方向看过去,一根粗树干如同手一般延伸出来,只是高度似乎比楚亦云的身高还要再高些。
那具女尸再高也没有楚亦云高,很明显,是被人绑上去的。
“我想上去看看。”沈静芝轻声道,虽说案发离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月,这几个月无论是天气还是气候都发生过变化,上面几乎已经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但她还是想再看看。
“好。”楚亦云二话没说,便拎起她的后颈衣领朝上狠狠一抛,好在沈静芝身量体重还算轻盈,稳稳地便落在了那树干之上
树干上因常年接触落雨而长着青苔,但夏日炎炎青苔早已经干涸附着在树干上形成了一层青色,就是因为这一层厚厚的青色,沈静芝很快便看见了树干上那一道因与绳索摩擦而留下的一道痕迹。
这恐怕就是挂那女尸的绳索留下的痕迹。
绳索来回摩擦,很显然那女子被挂上来时是活着的。
她死的时候,极为痛苦。
杀人者到底与她有何仇怨,竟是要这样折磨她?
是情?是仇?还是利益?
如此折磨,利益怕是不大可能了。
那么到底是仇还是情?
思索间,山谷中钟声再一次响起,铛铛几声响彻天际,而此时,一阵风刮了过来,使得沈静芝竟暂时忘了心曲,乱了心神。
她下意识往后一退,竟忘了自己正立在大槐树的树干之上,脚下一空,她竟是径直往下摔了下去。
好在,树下有楚亦云。
本以为迎接她的是一个结实厚实的胸膛,没想到等她缓过神来,竟觉得这个胸膛虽结实,但却软软的。
她凝神,却见头顶一张极为俊秀的脸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沈娘子可要小心啊!”
恍惚之间,沈静芝竟是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那个人的感觉。
老酒鬼并不是一直都蓄着厚重的胡子的,当年救她的时候,他似乎刚从青楼楚馆中出来,朱钺此时的眼神像极了他,玩味中带着挑衅,又带着幸灾乐祸。
好半晌,沈静芝这才反应过来,直接从他的怀中下来,“大人来的还真是时候。”她边整理着身上的衣物边去寻楚亦云,方才应该是他站在树下的。
楚亦云极为无奈的站在东奇身后,想来定然是眼前这位小县尉指使的。
朱钺将手放在背后,若有所思道,“这地方我之前来过一次,能看的全都看了。”
沈静芝不打算理会他,只是径直往那烧焦的土地庙走去。
这土地庙不大,一座神堂一览无余,土地神像早已毁得七零八落,周围的物什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倒是那香案却是安然无恙,更有趣的是,唯独香案顶头的瓦片安然无恙。
香案一尘不染,上头还摆放着一尊香炉,香炉中还有少量的香灰,“有人经常来?”
“听附近村民所言,这土地庙是在二十几年前被一场大火烧了的,不过附近村民笃信土地神,便时常会有人来上香。”楚亦云在一旁道。
“奇怪,既然有人笃信土地神,为何不将这土地庙修缮修缮。”朱钺揣起袖子问道。
楚亦云极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修过,后来又起火了,起初神像还好好的,如今就连神像都毁了,村民们都纷纷传言说是有人惹怒了土地神,土地神在怪罪。”
“还真是奇事!”朱钺默默道。
“奇事?”沈静芝浅笑一声,“世间一切奇事,里头皆有人参与。”
朱钺本想分辨,沈静芝却调转话头,“既然时常有人来,为何那具尸体这么晚被发现?”
“兴许是他们再也不信土地神了,空门寺就在山中,他们会不会去了那处而忘了这里?”朱钺问道。
“你会站着睡吗?”沈静芝劈头问道。
朱钺被她的问题问的一愣一愣的,“我……不会啊。”
“那便是了,习惯性躺着睡的人,突然之间让他站着睡,那也要时间适应,更可况来上香的不止一个。”事有反常必有妖。
只是这火,又是从何而引的呢?为何两次大火,偏偏香案一处无恙?
“附近的村民除了都去空山寺上香之外,可还有其他的异样?”沈静芝问道。
站在她身旁的朱钺回答她,“似乎没有,他们都是如同往常一般,何时起何时歇,都十分正常,我还让东奇查探过。”他朝东奇看了一眼。
东奇亦是点头,“村民听闻这边吊了一个女子,便纷纷传言是那女子惹恼了土地神,只不过,附近十里八村都不认识这女子。”
都这般面目全非了,还能有几人认识?
沈静芝轻叹一声,这个地方时隔太久,有用的线索怕是取不到了,她眉头紧锁,似是又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