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34、第三十三章

　　阿玉听楚亦云说完连忙点头，从怀中拿出了一截布料，沈静芝定睛一看，这是一块碧色的碎布，是柯雯静今早穿的襦裙一角，这块碎布上头还有一块油渍，是早间她亲眼看着柯雯静沾上的。

　　阿玉拿着这块湿透了的碎布是想要说什么？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轰然而生，

　　“雯静是不是出事了？”沈静芝双手捏住她的双肩，沉声问道。

　　阿玉清澈的眼神在她面前眨了眨，半晌后点了点头，随即就直接拉着沈静芝的衣角朝玉河的方向而去。

　　这回沈静芝没有推脱，径直跟了上去，阿玉不会说话，她无法从她的口中得出什么，如今也只能在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柯雯静如今到底怎么了。

　　玉河岸边柳树丛生，她以为阿玉会带她去玉河边，没想到阿玉带她穿过了一条暗巷子，暗巷尽头是一条脏污的沟渠，隐隐散发着恶臭，看着水流的方向，勉强算是玉河的下游。

　　“雯静就是在此处遭遇不测的？”沈静芝问道。

　　阿玉摇摇头，只是指着那条渠道的方向。

　　沈静芝陷入了沉思，这个地方极为隐秘，巷口大街再往前拐几个弯便是客栈，而往北走一个巷子便是集市，客栈歇业，里头的员工也放假回家了，所以柯雯静很可能是出来买菜。

　　“你是从这里逃出来的？”沈静芝问道。

　　阿玉又一次摇头，然后指着玉河的方向。

　　她应该想说的是她从玉河游回来，而柯雯静遇害的地方却是在这条沟渠附近。

　　那么对方究竟是谁呢？

　　思及此，她背后响起了楚亦云的声音，“敬之，我们该如何做？”

　　半晌后，沈静芝才道，“楚兄，恐怕需要你带几个弟兄沿着这条沟渠去搜寻一番。”

　　目前她也只能如此，她看着浑身湿透的阿玉，连忙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走，我们先回客栈。”

　　回客栈后，沈静芝连忙将阿玉的衣服换下，才好好坐在桌旁时，朱钺便带着人来了。

　　楚亦云站在他身后，手中还拿着一个篮子，这个篮子沈静芝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客栈厨房的篮子。

　　“如何？”

　　楚亦云将篮子放在桌子上，朱钺道，“我们的人寻着那条沟渠往下走，发现了这个篮子，可惜沟渠很快就汇入玉河了，所以……”

　　“大海捞针了。”沈静芝喃喃道。

　　她拿出了纸笔，朝阿玉道，“阿玉，你还记得雯静是何时出门的吗？”

　　若是常人却还好说，偏偏阿玉的舌根僵硬，不会说话，即便是会说，也不过是几个僵硬的声音，这便让整件事情变得难办了起来。

　　于是，沈静芝只好在纸上画了三个太阳，分别代表早间，午时，晚间。

　　阿玉指了指午时的日头，然后睁着眼睛看着她，好在阿玉还能听懂沈静芝所言。

　　她又问，“她是买完菜回来，还是去买菜的路上？”

　　沈静芝又在纸上画了画，分别是一个装满菜的篮子和一个空的篮子。

　　阿玉伸手指着空的篮子。

　　“雯静是被带走的吗？”

　　阿玉点头。

　　“是男的，还是女的？”沈静芝伸手指了指朱钺又指了指自己。

　　阿玉直接指向朱钺。

　　看来绑走柯雯静的是个男子！

　　沈静芝很了解柯雯静，她并非是一个容易与人结怨的人，那么到底是谁想要将她绑走？

　　沈静芝的手暗自紧了紧，她觉得她应该找到问题的关键了，可问题是，她竟是一丝头绪都没有！

　　“啪”得一声，她狠狠地拍了拍桌面，这使得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桌上的那块碧色布头竟也随着她的这番举动掉落在了地上。

　　沈静芝拧起眉头，心中的所有零碎的思绪竟是如同山中清泉般缓缓而出，流入脑中，沁人心脾。

　　她转过身来，朝朱钺道，“大人，还望你能派出所有快手，全城搜捕，记住，烟云客栈掌柜的被歹人所掳，一定要大张旗鼓，抓住犯人！”

　　她顿了顿，“还有一事，我想再去看看那具女尸。”

　　有人领走的尸体都被领走了，剩下的也只有那具几个月前在松山死去的无名女尸，那日沈静芝查探之后，朱钺便将那具女尸放进义庄了。

　　朱钺蹙眉，“你的意思是，柯掌柜是被那连环凶手掳走的？”

　　楚亦云听罢，竟是眉头一紧，“大人，属下亲自带人去搜捕！”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沈静芝朝着楚亦云的背影微微摇头，“说不准，但极有可能。”

　　“那还等什么？咱们还是赶紧去义庄吧。”说着他直接将沈静芝拉了起来，才走几步他转过身朝东奇道，“孩子定是受了惊吓，你留下看好孩子。”

　　没等东奇反应过来，朱钺便拉着沈静芝消失在了门外。

　　义庄处于县衙以北十里处，两匹快马在义庄门口停了下来，朱钺与沈静芝纵身从马上跃下，急匆匆地朝义庄的大门而去。

　　守义庄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他年轻时是个杀猪的，只是不知为何瞎了一只眼睛，只因身上戾气很重，为了混口饭吃，他也只得来守这摆满死人的地方。

　　那老汉见来者是朱钺，连忙将门开得老大，“县尉大人今日怎地亲自来了？”

　　朱钺瞥了他一眼，“前些日子送来的那具女尸在何处？”

　　老汉连忙会意，直接带着他们走进内院屋子，门才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阴凉之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腐烂的味道，老汉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径直走在前面。

　　这屋子分两间，外间整齐摆放着一副副棺材，而里间则是一张张门板床，上头摆放着没有棺椁收着的尸体，每具尸体身上都盖着一块白布。

　　老汉指着最新的一块白布同他们道，“县尉大人，就是这个了。”

　　朱钺二话不说，直接掀起了那块白布，却见他那张精致如画的脸顿时一震，随即猛然转身，小声在沈静芝耳边道，“今日你可有带姜片？”

　　沈静芝摇头，直接将他拉到一边，“大人还是在外头等我吧。”

　　话才说完，她便直接将那块白布全都掀开，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沈静芝凝眉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这倒是让此时的沈静芝无比清醒了起来，她复又将白布盖在了女尸的身上，转身便走出了大门。

　　朱钺见她一脸愁容，便跟了上去，“究竟如何了？”

　　沈静芝并未接他的话，直接问，“人无论做什么事，总该是有一个动机才是，这死去的女尸为何死前遭受如此折磨，其中必然是某些地方惹怒了凶手，这便是凶手杀她的动机。那么雯静呢？”

　　她说完，抬头看向朱钺。

　　朱钺挠了挠头，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凶手为何要不惜冒险而掳走柯雯静？

　　“此案已经结案大人也不过是才知晓的事，若没有有心人透露，凶手自然不会知晓。”沈静芝沉默了一会儿，“凶手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雯静掳走？”

　　沈静芝仔细回想着近日发生的种种，那一个个画面似乎裹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布，竟是让她看不清楚。

　　她猛然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想要将那层纱布从她的大脑中抹去，可惜这一切都仿佛是徒劳。

　　朱钺见她如此模样，竟是不知所措了起来，“不急，不急，沈娘子，咱们慢慢想，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说着他便想要伸出手来想要宽慰她，奈何男女授受不亲，他竟不知从何处下手，那只手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沈静芝自然没有理会朱钺的一举一动，她直接将腰间别着的酒拿了起来，砰地一声打开酒塞子，仰首朝她的口中灌了下去。

　　瞬时间，一股子甜甜的味道充满了她的喉咙，穿过食道，直达她的腹部，又仿佛从她的腹部直接冲上了她的脑门，使得她瞬间将那层层沙布揭了下来，面前一片清明。

　　绯红的脸颊朝朱钺微微一笑，这使得朱钺浑身一震，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沈静芝，就仿佛是一朵微微泛红的桃花，迎着风缓缓绽放开来，这桃花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就如同梦一般，仿佛吞吐一口气就能将人灌醉一般。

　　朱钺竟是有些看呆了。

　　“大人，咱们回去吧。”沈静芝如是说。

　　沈静芝的声音打断了他方才的思绪，朱钺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连忙跟上沈静芝脚步，“沈娘子，可是看出些什么了吗？”

　　沈静芝微微点头，“恩，有些名堂了。”

　　“那柯掌柜……”

　　沈静芝骑上了马，并不打算搭理他。

　　“去哪儿？”朱钺随即也翻身上了马。

　　沈静芝朝前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去那儿。”

　　夜幕将近，不知不觉中，他们的马已经进入了郊外的林子中，这是通往松山的路。

　　清冷的月色给郊外的林子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霜，让人心中一寒，虽说松山有空山寺佛法庇佑，但灯下黑，小鬼多，谁都说不清楚。

　　突然，夜色中一条冰冷银色的光径直朝沈静芝的面门而来，好在她身形机敏，身子朝右一闪躲，紧紧勒住了缰绳，紧跟身后的朱钺见此情形也是立刻勒住缰绳，他看见地上的那只银色的箭，面色有些惨白。

　　沈静芝二话不说便翻身下了马，她下马后直接将朱钺拽了下来，然后伸手用力拍了拍那两匹马的屁股，两匹马一阵撕叫，直接朝前方奔驰而去。

　　朱钺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很识相地闭上了嘴环顾四周，沈静芝却是直接将他拉往一旁的林子里。

　　“沈娘子，行凶的人没准就躲在这林子里，咱么这么进去，不就等于送死吗？”朱钺轻声地问道。

　　沈静芝扭过脸来，只因二人走得急，两人距离很近，沈静芝这扎一回头，鼻头正好撞上了朱钺的唇角，这使得朱钺一愣。

　　接着他便听得沈静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大人是想死还想活？”

　　“自然是活命！”朱钺坚定道，他可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的，可不能就这样死了！

　　沈静芝微微点头，“既是如此，那还请大人好好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