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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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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不用想,此人十有八九是杨木森,可为何他要这么做?难不成那余家娘子的性子也如同尤娘子一般吗?
“大人,余家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沈静芝朝朱钺问道。
朱钺顿了顿,“我倒是未曾听闻她有什么,只一件,上月余家娘子与新死的尤家娘子在布庄发生过争执。还有……”
他欲言又止,“杨木森……”
沈静芝微微颔首,“的确,本案的最大疑点便是他。”她用下巴点了点余歆燕的坟茔,朝朱钺道,“大人,动手吧。”
“你……你,你你……”朱钺一听,方才还在沉思的他瞬间花容失色,“光天化日刨人坟茔,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哦。”沈静芝笑道,“那便再等几个时辰,等天黑了再动手吧,反正来都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忽而阵阵阴风吹过,吹得朱钺浑身一震,既然来了,若是不看一看,那真的是白来一趟了。
他蹙了蹙眉,他可是正经京都郎君,若是在京都,刨人坟茔之事他是决计不会做的,可如今他是一方父母官,此事他若不做,那么根本靠近不了真相。
于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得慎重考虑之下,他也只好点头同意。
天色渐暗,楚亦云与东奇开始动起手来,而朱钺也是立在一处,看着一旁坐着的两个女子眼中隐约愤懑。
明明是来刨人坟茔的,眼前这两人竟像是来游山玩水的,二人竟还有说有笑,丝毫不觉得此时此刻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这才传来楚亦云的声音,“大人,挖到了。”
沈静芝听罢随即起身来到朱钺身边,“大人,我们可以去瞧瞧了。”柯雯静扯了扯她的衣袖,但她似乎并未曾在意。
而朱钺却是撇了撇嘴,没理会她,直接走到东奇身边。
这是一副上好的沉水棺木,即便在这异味泛滥的坟山之间也能散发着它醇厚的木香,棺木被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位身着血红色绸衣的女子,这女子珠圆玉润,粉黛满面,若非知晓她已经死了,众人都以为她只是睡过去了。
能在炎炎夏日中还能保持尸体不腐坏,这确实是好木。
沈静芝居高临下看着里头的那位女子,却见她的唇角以及脖子处竟也分布了一块块触目惊心的红斑,可以确定的是,这是索土奇症无疑,不过她身上的症状似乎并没有杨木森那般严重,所以致死原因是这索土奇症的几率几乎为零。
沈静芝再细细探查了余歆燕的尸首,却见她脖子下面竟隐约有一块与红斑混合的勒痕,其形状与柳音娘脖子上的极为相似,而且她手腕上也有捆绑的痕迹。
余歆燕的死与柳音娘的死,手法几乎相同。
可以判定,这两人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大人,近些年可有身上患有大量红斑而死去的人?”沈静芝问道。
朱钺一愣,背对着他们的脸瞬间一片嫣红,就连耳朵也红了起来,“这……,这……,是有的。”
“恩,这半年来,已经死了有五十几人了,南郊也平白多了好些新坟。”楚亦云接着朱钺的话说道。
看来这病症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只是普通人不知道罢了,余歆燕是杨木森之妻,她身上的红斑定然是杨木森传给她的,余家为了脸面,自然会选择将其草草下葬。
那么杨木森身上的又是谁传给他的呢?
看来,此间的问题还在杨木森身上。
沈静芝轻叹一声,从墓穴中跳了出来,理了理身上的衣物,“将她埋了吧。”
话音刚落,楚亦云便又动起手来,而沈静芝沉思片刻之后便是径直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朱钺见状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线索,连忙追了上去,“沈娘子,你是否有了什么发现?”
沈静芝微微摇头,只顾着自己往前走。
朱钺又道,“你定然是发现了什么,那余家娘子身上是有那个红斑病吗?”
沈静芝忽而顿住了脚步,身后的朱钺由于走得太快竟未曾发现她停住了,竟是与她撞了个满怀。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道,“余娘子的死与那红斑病有关?”
沈静芝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沉思了片刻,“你可知你口中所言的红斑病是从何而得?”
朱钺的脸又有些红了起来,他有些支支吾吾,“是……,是……,一番云雨后……”
沈静芝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这种病是通过男女之事相互传染的,而杨木森身上的比她身上的更加严重,这说明了什么?”
“她的死,与杨木森有关!”朱钺道。
沈静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朱钺倒也不笨,“只是凶手并不是他。”
“为何?”朱钺上前一步问道。“如今的线索已经够明显了,怎地为何不是那杨木森?”
沈静芝也不曾理会,转过身拉上跟上来的柯雯静继续向前走。
“你们就这么走了?不等等他们?”朱钺又一次追问。
“天色渐晚,我听闻这南山有夜兽,专食人魂魄,若是大人想要留下等,那也无妨。”沈静芝拉着柯雯静的手,半步都不曾停顿。
听到这,朱钺的身上竟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他犹豫地转头看向楚亦云和东奇的方向,又看了看沈静芝的方向,天色已经快要擦黑了,阴风阵阵沁人心肺。
朱钺跺了跺脚,咬牙朝沈静芝的方向道,“等等我!”
柯雯静在沈静芝耳边小声道,“你是怕天色晚了便雇不到船了对不对?你又何须吓唬他。”
沈静芝紧抿着嘴唇不语,眸子中竟是闪过一丝极为异样的光芒。
一路无言,天色已经快要擦黑,山脚下的河面之上也只有波光粼粼,竟不见一艘船只,朱钺叉起了腰,愤怒地伸出手来指着河面,“没见到本官还未走的吗?竟连一艘船也不给本官剩!”
四周荒野,背后便是南郊坟山,怕也没几个人会来此处做生意。
晚风拂过河面,露出的是一丝丝夏日的凉意,还有一股子从山后传来的阴凉气息,不知过了多久,河面上竟是传来了一丝划桨的声音。
朱钺兴奋地跑到前头,却见不远处正有一艘小船缓缓驶来,在余晖中显得孤独却带着懒散。
天光尽头一个如玉般的男子立在岸边朝那孤舟挥着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小船行驶到了他面前,却见上头站着的是一个未着上衣精瘦的男子,那男子双颊凹陷,但双臂看着却是几位有力,只是他看向岸边时,眼神中却是充满疑惑和防备。
“船家,我们要雇船。”朱钺兴奋道。
那船家蹙起了眉头,他似是有些迟疑,“你们要雇船?”
“怎么?你不肯吗?”朱钺随即从腰间拿出了钱袋,“你要多少?”
船家眉头紧皱,他看了看此时的天色,似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二两银子!”
“什么?二两?”柯雯静竟是急了,“我们从县里来这儿不过也只是花了十个铜板罢了,你口气还挺大,竟张嘴就要二两银子!你是想趁火打劫不成?”
听了柯雯静的话,船家的脸色明显变了,他黑着脸,仿佛是极为厌弃一般,冷哼一声,“既然这位娘子不想出这银子,那我走便是了,我这船原本也不是做这种营生的,这位娘子愿意等,自然是有十个铜板的客船经过,只不过天色将晚,恐怕也要等到明日了。”
“给给给,不过是二两罢了。”朱钺忍痛割爱,此处偏僻,再加上是坟山,这么晚了几乎不会有什么客船经过,现下他们唯一能坐的便是眼前这艘。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楚亦云与东奇处理好了坟茔之事回到了他们的身边,那船家看来着竟是两个身形高大面露凶相的男子,方才那阴沉的脸色竟是散去了好多,取而代之的却是浑身不安。
柯雯静却是在一旁调侃,“见过店大欺客的,我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如此坐地起价的,怎么着,见我们还有人,是不是觉得自己亏了?”
船家轻咳一声,“这位娘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本也打算归家了,如今还要捎上你们又走这么一段,本就是看在你们几人独自一人的缘故,若是这位娘子嫌我船小,那我自离去罢了。”
“你!”柯雯静有些气急,脸涨得通红。
楚亦云见状,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盯着那船家。
“怎么?你们还想强买强卖不成?”那船家有些畏惧楚亦云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连连往后退,待到退无可退,他连忙握紧手中的桨想要离开。
可楚亦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他走,他伸手紧紧抓住了船沿,使得那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话好好说,你既然要钱,捎我们,我们自会给你!”
楚亦云中气十足,原本满是商量的话语,在别人听来像极了威胁,显然如今那船家已经骑虎难下,只好将他们都捎上。
夜幕如一件厚重外衣直接披洒过来,河面上倒映的是天上的一轮明月,皎洁无暇却带着星星点点,仿佛如梦如幻。
自上游而下,自然是快不少,可如今自下游而上,竟是足足花了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船只靠了岸,楚亦云扭过头来,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朝那船家喊道,“剩下的银钱,明日来府衙拿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