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
-
林风飒飒过耳,几人在林间缓缓踱着步,忽而林子尽头传来了人语响动,这使得柯雯静心中一惊。
她连忙甩开楚亦云的手,一瘸一拐地想要往前面去。
楚亦云见状,直接将她拉了回来,柯雯静正想要质问,一个影子窜进了林子,在楚亦云的面前停了下来。
来者是吴商。
“头儿,抓到了。”吴商如是道。
楚亦云微微颔首,看向沈静芝。
“可是一个书生?”柯雯静着急问道。
吴商微微蹙眉,但还是照实回答,“不是。”
柯雯静重重舒了一口气,不是他便好。
沈静芝听罢继续踱步,还有几十步他们便走到了方才发生纠缠的地方。
吴商走在他们身后,见他们不语,他也如同往常一般板着一张脸。
天光大亮,几人从林间小道走了出来,入眼的是一片荒芜,以及阵阵永远散不开抹不去的腐烂气味,荒芜一角立着一座孤坟,几个快手正押着一个年轻男子立在那处,而旁边竟杵着一位锦衣郎君。
不必说,那郎君正是朱钺。
朱钺的脸上正爬满了笑容,就算周围气味这般难闻,也未曾抵挡得住如今他从胸中满溢出来的好心情。
“沈娘子,你来了!”朱钺三步并作两步极为开心地走到沈静芝面前。
沈静芝还从未见过如此展颜的朱钺,在日光的照耀之下,他的肌肤如陶瓷般雪白,一排晶莹贝齿露了出来,真真是一位唇红齿白的翩翩郎君。
沈静芝顿了顿,退后一步,朝朱钺拱手,“在下这厢便恭喜大人了。”
朱钺兴奋地指着那地上人,“这人还真是让人好一顿抓!”说罢,他有有些欲语还休。
却见面前一位衣衫破旧的男子被两个快手紧紧压制在了手下动弹不得,而他的嘴里也被塞了一团布条,他呜呜呜的想要说着话,却始终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静芝默默摇头,“不是他。”
“什么?”其实朱钺也不大相信眼前这般瘦弱的男子会是残忍杀害那些女子的凶手,即便他有那心,也没有那样的力气和本事,一个轻松就中了他们圈套的人,怎么可能连杀这么多人还轻易逃脱呢?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恐怕这是他离那凶手最近的一步了。
朱钺忽而明白过来,“既然不是他,而他却出现在了此处……”顺着此人,定然抓到那凶手!
沈静芝会心一笑,“细观此人,他身形消瘦,双眼突出,蓬头垢面,四肢纤细,虽说换了一身行头,但看着还是像街上的乞丐,这年头,收买乞丐做事的人,大有人在。”
沈静芝随即转身,走到那座孤坟面前,这座坟已经被翻得差不多了,坟边有一个瓮,瓮旁还有几根未曾放进去的骨头。
想来这些骨头是这座孤坟的主人的。
拾骨回乡。
正午时分,阳气最重,拾骨入瓮,封存半日,夜晚启程,魂归故里。
柯雯静在楚亦云的搀扶之下来到沈静芝的身边,她看了一眼那墓牌上的字,心中仅存的侥幸荡然不见,她此生最恨的是欺瞒她的人,他可以不用真心相付,但他至少不能骗她!
一时间,当年收留他的场景在柯雯静的眼前浮现,那日她照例关门,却见一个极为落魄的书生蜷缩在门口角落,出于好意,柯雯静给他盛了一碗热饭,她本以为他吃完饭就此离开,没想到那书生便以报一饭之恩留了下来。
他说他是个落第秀才,盘缠悉数被偷,一路跌跌撞撞来到青阳城,家中虽无妻儿,但父母尚在,他苦读多年竟是落了第,他无颜归乡。
可如今,眼前的这座坟茔又是怎么回事?
“吾妻楚儿之墓……”短短六个字,就如同一把短刀,一刀刀刻在她的心上,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最妙的是那个“之”字,最后那一点,与常人写法不同。
“你早就知道了?”柯雯静问向沈静芝。
“嗯。”沈静芝轻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写字的习惯,就算是临摹大家的字,也难免会带上自己的习惯,除了那个极有特色的‘之’字,其实他还有好些字都有自己的习惯,平常人喜欢自上而下从左往右,而他则是不同,有些字,他喜欢倒着走,尤其是那个‘绿’字。”
说着,她从袖口中掏出了那半张字,指着上头的那个“绿”字给她看。
“能在客栈中作案,定然是对客栈极为熟悉的人,尤新莲的房内除了床榻凌乱不堪,其余地方竟是一尘不染,这便是欲盖弥彰了。”沈静芝道。
“你说的是客栈的那位刘青云刘先生?”朱钺脱口而出。
“他竟这般心狠,杀了这么多女子!”楚亦云愤愤道。
柯雯静瞥了他一眼,“客栈每日都很忙碌,他根本没时间杀人!”
“对,他没时间。”沈静芝道,“他自始至终杀的,只有尤新莲一人而已。”
“可他为何要杀尤娘子?”朱钺道。
“在下让大人去查尤娘子两年前的事,可查出什么了?”沈静芝道。
朱钺道,“尤娘子两年前失手将家中尤富绅的一位极为貌美的姨娘推进了井中,捞上来时便已经断气了,尤富绅一直在外,等他回来那姨娘早就已经丢弃在乱葬岗了,后来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尤娘子草菅人命被那姨娘的妹妹告上公堂,不过后来,那妹妹便罢休了,案子也不了了之封存了,尤娘子自此便去了京都,年初才回来。”
朱钺蹙眉,“此事难不成与那位横死的姨娘有关?”他看向楚亦云,此事是楚亦云着手去查的。
楚亦云朝他微微颔首。
朱钺恍然大悟,“蛰伏两年策划这么一出,这绿竹公子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柯雯静身子一软,原以为她会倒下,好在楚亦云上前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
沈静芝见她如此,缓缓上前,握住她的手。“他或许只是真的因为落第无颜回乡,正好遇见了仇人又恰巧遇见了连环杀人案罢了。”
刘青云离开吴阳县已有两日,他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自然不会亲自过来,只不过沈静芝没想到的是,刘青云竟是要拾骨。
沈静芝苦笑一声,若不是那日归来特地来看一眼老酒鬼的衣冠冢,恐怕她也不会看到这座远远立在那处的孤坟,那便也顺理成章地让刘青云逃走,这样柯雯静的心也不会那般疼了吧。
两年朝夕相处,畜生相互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只是她不晓得的是,刘青云终究也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本是骄阳正午,如今呼呼风吹过,层层乌云又将那轮日头盖住了,天又暗了下来。
抓到的人,早就已经让人带走了,如今这乱葬岗中也只剩下沈静芝、柯雯静、楚亦云、朱钺和东奇五人。
沈静芝凝眉不语,径直转身又朝林子里走去。
朱钺疑惑,“沈娘子,那里并非下山之路。”
沈静芝嗯了一声,“我知道,既然来都来了,就到处逛逛吧。”
这话一出,竟是将朱钺吓了一跳,东奇本就是不大喜怒形于色的人,楚亦云和柯雯静则是见怪不怪,唯独朱钺竟是浑身抖了一抖,这里可是南山,说得难听些是座坟山,如今是个阴凉日,阴风阵阵,饶是夏日里也能让人心中一凉。
没走几步,沈静芝扭头朝楚亦云道,“楚兄,你可知那余家娘子的坟茔在何处?”
楚亦云指着面前的那座山,“翻过这座山便是了。”
朱钺随即反应过来沈静芝的用意,追上几步,“沈娘子,你不会是想去探视余家娘子吗?”其实他想说的是‘验看’。
沈静芝扭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大人这是不敢了?”
朱钺小脸微红,“本官乃吴阳父母官,哪里有不敢?只是贸然前去,怕是不妥罢了。”
沈静芝哦了一声,“那大人回去准备一番再来吧。”说着她拉着柯雯静,头也不回得往前方走去。
林深之处,斑驳光线照耀而下,柯雯静缓缓走在沈静芝的身侧,默默的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沈静芝才道,“你想说什么,说便罢了。”
柯雯静轻叹一声,在她耳边轻声道,“他好歹是一县之令,你多少也给些面子吧。”
沈静芝悠悠然瞥了一眼柯雯静,“他有面子吗?”
柯雯静语塞,半晌后竟是噗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沈静芝问。
柯雯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静芝,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避沈静芝唯恐不及的朱钺,嘴角微微上扬,“原以为有些事唯当局者才迷,原来是我错了。”
沈静芝才不想推敲她言语中的意思,自顾自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翻过了那座山。
站在山口处,山风迎面而来,而这山中布局则是令人极为意想不到。
山中坟茔不多,大约只有三四个,每一个坟茔都占据着方圆十几里的位置,看其派头,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这座山有两面,一面向阳一面背阳,向背之间有山水环绕从而构成了一副阴阳龙脉之相,阴阳龙相缠相绕,是个风水极佳的好地方!
沈静芝连连点头,似是十分佩服那位选地的风水师。
楚亦云指着山脚处的那块新墓,“余家娘子在那处。”
沈静芝顺着楚亦云的手往那边瞧了一眼,方才舒展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柯雯静担忧道,“有什么不妥的吗?”
沈静芝淡淡地点了点头,“原本是一处极好的阴阳龙脉,竟是选择在龙爪处安葬,选墓之人怕是只想镇住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