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27、第二十六章

　　朱钺微微蹙眉，“林郎君，你如今这般叫在下很是为难，这样吧，我派个人去寻知府大人问问他的意见，有个什么文书做个凭证也是好的。”

　　“混账东西！”林间将茶几上的茶杯猛摔一地，气势汹汹，“我是我父亲的亲儿子，难道这还不算是凭证？怎么你是想要违逆知府大人的意思不成？一个小小县尉竟还如此胆大妄为，来人！将这县尉拖出去打上几板子再说。”

　　说话间，林间继而朝那几个侍从使了使眼色，朱钺瞬而直起身子，林间身边的那几个侍从跃跃欲试，那些个侍从看上去像是经常做这种事的，而院中的楚亦云自然不是吃素的，他手一挥，手下的所有捕手直接上前，三两下便制服住了这几个侍从。

　　林间冷冷斥责道，“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一个小小知府的郎君殴打朝廷命官，这难道不也是造反吗？”说话间，沈静芝缓缓从偏厅廊下走向前来，而她身后跟着来的，竟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那妇人走到偏厅，朱钺连忙上前，“母亲，您怎么来了？”

　　王夫人瞥了一眼偏厅中的林间，冷笑一声，“我若不出来，我的儿被一些不长眼的狗咬了都不知晓。”

　　朱钺轻声在王夫人耳边道，“母亲，孩儿自有主张。”

　　“我知你自有主张，但这人由母亲出面是最合适不过了！”王夫人朝她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过身来看向林间，“听闻这位郎君是林知府家的？”

　　林间嘴角朝上一勾，“正是，官场中事，夫人还是莫要插手才是。”

　　王夫人微微一笑，“早年间听闻青阳城林知府家出了位美貌娘子，如今嫁入了京都湘阳侯府中，不知那位娘子是？”

　　林间扬起下巴满是傲气，“正是家姐！”

　　他瞥向朱钺，“想必朱县尉也应该知晓此中关节所在，我劝你还是放行才是。”

　　“湘阳侯年老不中用，老身还真不知一个妾室竟也能有掀起风浪的本事。”王夫人冷哼一声，“林郎君，莫说老身不给你面子，县尉大人的府上，可从未有过主人未到客人坐主座的道理，一个身无任何功名的白丁竟还能在县尉大人面前颐指气使，这还真是个奇事。”

　　她转过身朝朱钺道，“过些日子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回京了，回头我去湘阳侯府上问问，到底是谁给他的脸面。”

　　林间愣住了，他知道面前的这对母子是来自京都，但如今京都谁不忌惮手握重兵的湘阳侯？所以他原本以为这县尉年纪轻轻很好威慑，没想到这位夫人竟与湘阳侯也有联系，若是她真的要上京告状，那他的好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夫人怕是误会了，我只不过是想要问朱兄要个人罢了。”林间瞬间态度良好。

　　王夫人不以为然，“此事老身管不着。”说着，她便在一旁座位上坐了下来，朝着一旁的沈静芝道，“你来说说。”

　　朱钺自然是有这个本事退了林间此人，大不了，将林间打出府衙便可。

　　只是林间的长姐是湘阳侯府中极为得宠的妾室，而且林间是林知府独子，整个青阳城的县尉都对林间俯首帖耳，若是朱钺动了他，莫说林知府会与他为敌，湘阳侯定然不会放过他，暄正王在京都虽说得宠，但到底并无什么兵权，受到的牵制也很大，是故朱钺不能与之动粗，更不能亮明他此时的身份。

　　沈静芝本不想插手管，但这几日倒是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也看出朱钺并不似普通公门中人的迂腐和冠冕堂皇，这才打算帮他一帮。

　　关于朱钺母子，众人也只是知道他们来自京都，根本不知他们到底是哪一家的贵人，是故若是王夫人出来，林间心中才会有些许的忌惮。

　　沈静芝早就看出来了，林间可不同于一般的纨绔，能够在青阳城如同土霸王般的存在，还没有多少人敢说其闲话，一方面背后少不了林知府的支持，但还有另一方面，便是他的手段。

　　方才王夫人说是要去湘阳侯讨说法，他面上竟还是有恃无恐，看来他的背后恐怕不仅仅只有林家长姐和林知府那般简单。

　　“林郎君既然是想要来问我们县尉大人要人，差人来要便是了，何必亲自带着打手上门？知道的是林郎君上门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林郎君想要喧宾夺主，谋杀朝廷官员呢。”沈静芝掩嘴一笑，这算是诛心之论了。

　　林间听罢，眯了眯眼，朝沈静芝看去，“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介江湖人罢了。”沈静芝道，“林郎君所要之人，身上可是有案子的，林郎君这么急着要领走，莫不是要……”杀人灭口？

　　“混账东西！来人，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林间指着沈静芝大声吼叫。

　　沈静芝似乎求之不得，“好啊，大家可都听到了，林郎君在县尉大人府上做了县尉大人的主，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背后撑腰，想来，一个小小的湘阳侯妾室和一个小小知府似乎不可能吧。”

　　林间额头的汗水微微渗出，“好你个小子！县尉大人，此子出言不逊，我要带回去，你没意见吧！”

　　朱钺双手环胸，“真不巧，这位郎君是我府上请来的客人。”

　　“好！很好！”林间冷哼一声，“朱县尉，愿你知晓与我为敌的下场！”

　　说话间，他便离开了府衙扬长而去。

　　沈静芝朝他眯了眯眼，随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

　　朱钺走到王夫人面前，“母亲，不过是个小喽啰，孩儿自己能够应付。”

　　王夫人冷哼一声，“我虽来这里不久，但看人总是会的，那小子根本不是个什么好人，我又何必对这种人客气。倒是你！”

　　王夫人又看向沈静芝，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沈娘子实在是好胆识。”

　　沈静芝浅笑一声，“不过是釜底抽薪罢了，如今只要派人盯着那人，多少还是有些收获的。”

　　“今日莫不是沈娘子，恐怕我儿要着了他们的道了。”

　　朱钺不明白，沈静芝却道，“方才我在一旁细细观察了那几个侍从手指上颜色有些异样，那是常年与毒为伴之人才会有的颜色，方才那些侍从得令动手时，我看到他们各自从袖口中拿出了一枚银针，他们怕是要对大人不利。”

　　“光天化日，他们怎敢！”朱钺冷哼一声。

　　沈静芝道，“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将大人拉下去打板子，只是趁此机会将银针上的毒放在大人身上罢了，虽然我未曾见过其余两个县尉，但看他们对这位知府郎君俯首帖耳便不难猜出，他们之间定然是有某些交易，到底是欺大人年轻。”

　　“所以，母亲才会出口制止？”朱钺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微微颔首，他们如今不能表明身份，只能隐忍不发，只是没想到那林间如此胆大妄为，那林知府亦然！

　　沈静芝接着道，“想来他们是有备而来，杨木森身上恐怕有林间不得不来讨要的东西，大人是否发现，那林间似乎对这府衙地形十分熟悉。”

　　说起来还真是如此。

　　朱钺蹙眉，看来那些女子被杀背后的真相恐怕不简单。

　　“只不过……”沈静芝道，“最近大人查案还是要小心为妙，林间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有东奇在，我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一个小小的知府之子，也捅天不得。”

　　“胡说！”王夫人立刻制止朱钺的言语，“改日若是要出去，把我身边的银杏银环也都带上！”

　　“母亲，那是你的侍婢，我带上算是什么样？我可是一方父母官，上街带个侍婢，成何体统！”朱钺撇了撇嘴。

　　王夫人不理会朱钺，只对沈静芝道，“夜还未深，沈娘子留下用饭吧。”

　　沈静芝却是摇头，“客栈出了事儿，我那掌柜受伤了，我若不回去，怕是没人能主持了，还望夫人见谅。”

　　沈静芝既然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王夫人也不敢多留，只是派了楚亦云等几个武艺高强之人护送她回去。

　　夜幕之下，王夫人在偏厅坐着，手中捧着一杯茶，“那娘子，不错。”

　　“什么？”朱钺正在思量着林间的事。

　　王夫人继续，“那沈娘子不错，有勇有谋有见识，重要的是，聪明！”

　　朱钺从未见过自家母亲夸过人，连忙抬起头来，“母亲，您这是在说什么？”

　　王夫人恨铁不成钢，“若是你有人家一半儿聪慧，又怎么能四年了都发现不了一丝异样？那娘子才来这里几日，什么关系都理清了！”

　　“母亲，实在是这里的水太深了，儿子根本无从下手！”朱钺犯难，他倒是想要插手，每一回都仿佛是石头砸进了棉花中，一点声响都没有，好在有楚亦云这么些帮手，可他们能查出来的东西实在有限。

　　“也不知她今年几岁了。”王夫人喃喃道。

　　朱钺未曾听清，“母亲，您说什么？”

　　王夫人又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向她的这个独苗儿，轻叹一声，“你抽些时间多去沈娘子那儿多走动走动，对你定有益处。”

　　“孩儿也想啊，此次若非案子发生在她的客栈中，她怕是不会来帮忙！”朱钺有些恼怒。

　　王夫人却是神秘一笑，“我看，未必。”

　　任何一颗出类拔萃的棋子，若是能为我所用，都是一颗不错的棋子。

　　“四年了，若是没有什么响动，皇帝陛下便要诏你回去了，你可有什么打算？”王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原本白白嫩嫩的儿子，来青阳四年竟变得瘦瘦黑黑，实在是于心不忍。

　　“孩儿不想辜负陛下。”朱钺执拗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伤感。

　　“你回去之后，陛下定能派能臣过来的。”王夫人劝慰道，“方才那林间，若不是为娘走出来将他赶走，怕是他真的会对你动手！这里的水总也清不干净的，可为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朱钺看向自己的母亲，王夫人从来都是端庄的，而如今脸上竟是布满了细纹，“母亲，孩儿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