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26、第二十五章

　　沈静芝忽而笑了起来，“我为何要怀疑你？我哪里有资格怀疑？”

　　“那你为何要问？”杨木森冷冷道。

　　沈静芝抬眸，一双如鹰般的眸子勾着他，“好好的后院不住，偏要住前厅，竟又恰好不好的住在了死者的隔壁，死者死前不久，店中的伙计还见到你与她之间有纠缠，我作为老板，难不成不能多问几句？又或者……”

　　她顿住了，勾着他的这双眸子如同一团火，将他心头那股子气氛全都燃烧了起来，“我为何要杀她？”

　　“不，”沈静芝浅笑一声，“如今所有嫌疑都指向你，我也不过问一句罢了，若是你不说，我也没法子，届时县尉大人再随便判你一个罪过也就是了，你可听闻最近接连发生了好些案子？那些案子的死者可都是女子，而且死状可都是与客栈中的那位娘子相类。”

　　杨木森有些慌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得不到杀了她，那我要杀的人可就多了！”

　　他看向沈静芝，烛光摇曳之下，女子的眸中仿佛星光璀璨，未施粉黛的脸如同天上之月，这使得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可一想到他身上的病，他身上的气焰又消了下去，恐怕只有眼前的这位能够治他，他不能得罪。

　　沈静芝忽而笑了起来，“杨郎君莫要激动，我也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不过我似乎听过另外一桩，倒像是与你有关。”

　　“你说是余歆燕？”杨木森几乎是嗤之以鼻，“她死的时候，我在别苑里！别苑里的所有人都能为我作证！我在那儿整整三日，根本没有出来过！”

　　“哦……”沈静芝啧啧了几声，“没想到杨郎君还金屋藏娇了，我可听闻那余家娘子的父亲可是凶悍的很，杨郎君可真是好本事啊。”

　　“不过是个区区商贾。”杨木森又是一阵嫌弃，从他的眼中沈静芝能看到他对余家满满的厌恶。

　　“只是，我方才要同你说的，并非是余家娘子的事儿。”沈静芝道，“你也知道，开客栈的，人来人往的人多，人多嘴杂，倒是有人看见你与新死的柳音娘见过。”

　　沈静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神态，而他似乎有些目光闪烁。

　　“什么柳音娘，我从未见过。”之后，他便闭口不言。

　　沉默许久，沈静芝忽而站起身来，“你可知你身上的那病是从何而来？”

　　杨木森抬头，眼中满是疑问，他也不知身上的这些莫名的东西是从何而来。

　　沈静芝轻叹一声，“这是一种传染病症，名曰索土奇症，来自遥远的赛西亚国，据我所知，在此之前朱国可是没有这种病症。想来是近些年传入我们朱国的。”

　　“那又如何？”青阳城靠近海域湖泊，人来人往，外商也很多，传染个个把病症也是有可能的。

　　沈静芝轻笑，“杨郎君可知，这病症是通过什么方式传播的？”

　　杨木森狐疑。

　　沈静芝继续，“杨郎君可以回忆一下，你身上的斑块是从何时何处开始的。”

　　杨木森愣住了，半晌后面上竟是惹满火光，他狠狠地拍打着面前的桌面，口中大喊，“贱人！”

　　“杨郎君可知是谁传给你的？”虽说这话题涉及深闺，沈静芝又是个女子，但沈静芝此时似乎并未将自己当成是个女子，只是居高临下，看着盛怒的杨木森。

　　杨木森如今只顾着发怒，怎么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直接脱口而出，“余歆燕那个贱人！竟背着我……”

　　说到一半，他竟是止住了，毕竟任何一个男子在一个外人面前得知自己妻子与其他男子有染是一件面上无光之事。

　　“我还听闻一件事。”沈静芝默默道，“那位柳娘子上个月便嫁了人，但她竟有了身孕，有三个月。”

　　杨木森冷哼了一声，“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贱！”

　　“我道还真没想到像她那般的人，竟会这般。”沈静芝幽幽道。“对了。”

　　她弯下身来靠近杨木森，“野猫的伤，怕是会有毒啊。”

　　话音才落，她便大摇大摆地从这审问室中走了出去，独独留下杨木森一人慌张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朱钺见沈静芝出来，连忙凑上去，“怎么样？”

　　沈静芝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理应是我问你如何才是。”

　　朱钺愣住了，随即低下了头仔细思量着，“我似乎并未听出些什么门道来，只不过我觉得，他与柳音娘定然是认识的。”

　　沈静芝挑眉，“哦？何以见得？”

　　“我方才听他说柳音娘时的情绪，似乎是愤恨。若是不认识柳音娘，他的情绪为何会如此。”朱钺如是说。

　　沈静芝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这个理。”

　　“那他是否是凶手？”朱钺又问。

　　沈静芝反过来看着他，月光皎洁柔和地打在她的脸上，映出的是一副芙蓉般的容颜，这使得朱钺的胸口不小心跑进了一只兔子，乱撞地厉害。

　　沈静芝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亦是该我问你的。”随即，她便打算转身离开。

　　朱钺吞了吞口水，径直追了上去，“他说余家娘子死时，他在别苑，可他是何等人，杀人只需寻个下人便是了。”

　　此话一出，他顿住了。

　　沈静芝也发觉了他的异样，便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想到什么了？”

　　朱钺道，“那日在青阳城中的那些奴仆。”凶悍又彪悍，手段还狠辣，随便一个定能将一个女子轻松制服！

　　沈静芝忽而笑了起来，“可近几日，我烟云客栈可否有可疑之人出现？”

　　朱钺有些丧气，那两个快手一直守着，自是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最最可疑的便是方才审问室中坐着的杨木森。

　　“你打算让我如何处置杨秀才？”朱钺道，“他如今虽说没有功名，但至少是天子门生。”

　　“你派人查查他的背景吧，在去给知府家郎君当伴读之前，做的是什么？即是秀才，那么何人是他的启蒙之师，可曾有过父母兄弟。这些，都要好好仔细查。”沈静芝道。

　　谈话之间，吴商黑着脸走到朱钺面前，小声道，“大人，林知府家的郎君来了，说是前来拜访。”林间，林知府的嫡出大公子。

　　“已经将夜，他怎么来了？”朱钺蹙眉，眸中显现的都是鄙夷和冷漠。

　　吴商却道，“林郎君带了十几个侍从，似乎来者不善。”

　　朱钺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小小知府之子，竟还要给我下脸面不成？”

　　吴商愣住了，他本也只是听闻自家的县尉大人是京都来的贵公子，才来时他们总觉着朱钺是来玩耍罢了，没想到才几年便将吴阳县治理地有鼻子有眼。

　　虽说有些事儿还是稚嫩了些，但好在他知人善任，倒也不甚差错。只是除了前些日子起的这个大案子他上过心之外，其他事情都是楚亦云及其下属去办的，而他只是平日里到处走走便罢。

　　平常懒散惯了，吴商倒还真是不曾想到朱钺会有这般气性，心中不由的对面前的这位贵公子有些刮目。

　　此事原本也不关沈静芝的事儿，只是她也被方才朱钺的那一句勾起了兴趣，她倒是要看看这所为的林知府家的郎君有何派头。

　　几人来到府衙偏厅不远处站着，早有人为那林间奉上了茶水，而他也极为自觉的在主位上坐着。

　　沈静芝心中不免讪笑，原以为知府大人嫡子还算是个人物，没想到竟也是这样一个货色。

　　林间手中捧着茶水，若有似无地吹着杯中茶水散开的热气，只吹了几下，眉头紧锁，便将手中茶水狠狠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面露怒容，“这都是些什么茶！”

　　一旁的小快手朝他赔罪，“林郎君，这可是我们县衙中最好的山涧云雾啊。”

　　“什么云雾？”林间挑眉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陈茶！你们谁看出这茶中的云雾来了？”

　　这算是哪门子前来拜访，根本就是上门找茬！

　　朱钺不动声色，转头轻声在沈静芝耳边道，“来者不善，沈娘子你觉得他是来做什么的？”

　　沈静芝嘴角轻笑，“大人心知肚明，为何来问我？”

　　“我知道，可我怕得罪了这位知府家的郎君。”朱钺撇撇嘴，“林知府对这位郎君可是宝贝的很。”

　　沈静芝看着他，“那大人好生招待才是，若是惹恼了林知府，你这顶上官帽可就不保了。”

　　朱钺撇了撇嘴，“不说便罢了，消遣我作甚。”

　　说着，他便朝那偏厅走去。

　　林间见朱钺来了，并不起身，只是朝他笑笑，“大人还真是好手段，平白无故便抓了我父亲的人，若不是下人来报，我还都蒙在鼓里！”

　　明明只是他的伴读，林间却说杨木森是林知府的人，这诺大的一个官位扣押下来，若是平常的小县尉定然是要点头哈腰赔不是，再双手将他想要的都奉上。

　　而朱钺，可不是一般的县尉。

　　“哦，原来是林知府的人，下官还真不知啊。”朱钺一直站在林间的面前笑着。

　　“如今你可知晓了？”林间瞥了他一眼，没有官职在身却俨然一副官样。

　　朱钺点点头，“恩，知晓了，下官立刻派人将消息与知府大人说说，多谢林郎君来提醒一二。”

　　林间一愣，猛拍茶几，“你什么意思？一个小小的县尉敢扣押知府大人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知府大人那儿我自会通报，你将他交由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