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22、第二十一章

　　朱钺见时机成熟，连忙道，“母亲，既然如此，那孩儿便不打搅您休息了，孩儿还有些事儿要办，慢不得。”

　　王夫人一把将他拉住，“有什么慢不得的急事非得今晚做？你且说说，半年会晚上府上的宴会，你为何不在？”

　　终究还是来了，朱钺抿了抿唇，无奈地看向王夫人，“母亲，大丈夫应当是建功立业为先，总投在闺阁之事里实在不像样！”

　　知儿莫若母，王夫人如何不知道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道，“既然你不喜欢那谢家娘子，不见便罢。”

　　“母亲莫不是忘了几年前那道人的话了？孩儿是什么命格？莫不要再祸害无辜娘子了。”朱钺道。

　　王夫人揪起眉头狠狠在他的手臂上掐了掐，“一个游方道人的话你也当真？你如今可是我瑄正王府正经的王爷，若再不娶妻生子，咱们瑄正王府这一脉可就没落了！”

　　“没落便没落罢，天底下姓朱的又不是只有我这一户。”朱钺将脸拉了下来，“母亲还是莫要同我提这些吧。”

　　“当真是个混账东西！”王夫人又是一口气上来，“今日你若是不给我娶个媳妇进门，就莫要认我这个母亲了！”

　　说着，王夫人愤愤然转身便从牢房离开了。

　　东奇缓缓走到朱钺身边，“郎君，夫人如此做，都是为了你好。”

　　“我岂不知她都是为了我好？只不过已经四年了，我要做的事，至今眉目都不曾有，这让我如何半途而废？”王爷娶妻，必然要回京都，前前后后还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如今东麻国进京，这时间段中定然会有什么变动和契机，他不想浪费这其中的时间，所以他还不想回京。

　　他转过身来，朝东奇道，“我让你去寻青阳城中有杀手的人家，你查的如何？”

　　东奇蹙眉，摇了摇头。

　　朱钺愤愤然跺了跺脚，“我的万两黄金！”

　　东奇接着道，“人家倒是没寻到，郎君看中的那几间商铺倒是盘下来了，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下个月便可以开始营业了。”

　　朱钺满意地点了点头，四年里，他不知不觉已经开了五十几家商铺了，他知道暗处有人默默地盯着他，所以他的动作也不能太大，只能暗里慢慢来。

　　他愤然地伸出手来拧了拧眉心，就算上天给他无数个四年，那他到底何时才能查到那些事！

　　他长吁一口气，抬脚朝衙门外走去。

　　东奇跟了上去，“郎君夜半去往何处？”

　　“烟云客栈。”

　　他可是在那客栈交了房钱的，既然他不打算在府衙住，那自然是要回客栈的。

　　夏日的夜晚凉爽的很，沈静芝才回到房间便和衣倒头睡了，月光温柔得照在了她的身上，竟是仿佛笼了一层纱。

　　翌日醒来，天已大亮，沈静芝睁开双眼，却见阿玉就像猫一般缩在她的床榻旁，桌子上又是阿玉捧进来的好吃的。

　　沈静芝微微一笑，沐浴后才吃上一口，刘青云便来了，“沈娘子，外头有一位夫人，说是想要见你。”

　　“夫人？是哪家的夫人？”

　　“对方自称夫人，我看着似乎是个富贵人家，不过对方马车上没有什么标志，我也瞧不出是来自哪家。”刘青云如实道。

　　沈静芝想起了昨日那位健安堂的小厮，微微一笑，这位夫人倒是很有意思。

　　“好，我去见见。”

　　本以为那位夫人已经在后院中等着了，没想到刘青云竟是将她拎到了后门。

　　却见后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这马车看似低调，但所用材质都是上等，想来里头坐着的应该也是非富即贵的主。

　　马车前立着一个奴婢和一个车夫，那车夫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而那奴婢却是趾高气昂，像是一只伸着脖子的鹅。

　　婢子见到有人来了，上前几步问道，“可是沈医士？”

　　沈静芝挑眉，看这婢子并非是想要来寻她治病，而是想要寻事，可若真的是要寻事，大可在大门口寻事罢了，如今却是在这小门见人，恐怕是使唤人惯了。

　　沈静芝不动声色，“正是，有事？”

　　“我们夫人要见你。”那婢子让开了一步，想要引她上马车。

　　沈静芝却是一动不动，“慢着。”

　　“医士要做什么？”

　　“先不忙。”沈静芝朝那婢子靠近一步，今日她一身男装，未施粉黛，眉目清秀，看着倒像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若不是早就知道沈静芝是个女子，恐怕那婢子定然心动万分。

　　那婢子后退一步，沈静芝却道，“我既然是个医士，自然是瞧病。我见小娘子有病啊。”

　　婢子愣住了，连带着花容失色，就连声音也不如方才洪亮，“医士，你可莫要乱说。”

　　“怎么，你不信我？”

　　“信。”

　　沈静芝冷笑一声，转过身往回走，“先将你们的富贵病好好治治吧。”

　　她此生最瞧不惯的，便是那些冠冕堂皇之辈，当年若不是那些人，老酒鬼又何必离她而去？她可都记在心上！

　　“站住！”婢子也听出了沈静芝言语中的门道，恼羞成怒想要追上前去，“狂妄之徒，你给我站住！”

　　一个小婢子怎么可能是沈静芝的对手，她感觉到那小婢子追打上来，便迅速闪身如鱼一般躲过，那小婢子没料到沈静芝会闪身，竟是扑了一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沈静芝却是微微一笑，并不打算理会。

　　而此时，马车里的人发话了，“沈娘子，请留步。”

　　这声音倒不似这小婢子那般张狂，温柔中还带着几丝婉转，倘若沈静芝是个男子，恐怕早就被她这一声叫得外酥里嫩。

　　这声音温柔得似是世间罕有，但沈静芝似是听出了些门道，再加上这十步之外的浓香，不用细细猜，沈静芝也知道这位夫人是出自哪里。

　　沈静芝似乎并没有站住的意思，那夫人连忙掀开车窗往外探出头，“沈娘子，婢子多有得罪，还望娘子莫要见怪，奴家回去定好好约束她。”

　　沈静芝挑了挑眉，终于立住了，她转过身来，却见一张白皙如玉的脸正对着她，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温柔得仿佛是天上的心，一对娥眉弯弯，衬托着她格外得温柔秀美。

　　还真是一个少有的美人。

　　只不过，这面色似乎有些怪。

　　沈静芝面不改色，朝她拱手，“不敢当。”

　　“当得！”那夫人随即面露难色，“今日奴家冒昧叨扰，不知沈娘子可否有空，进马车一叙？”

　　“不必了。”沈静芝道，“想必夫人应该明白我的规矩。”

　　若是寻常家女子，一听这个，定会羞愧，不成想她却还是面色如常，“奴家自然明白，沈娘子今日只医治一位病人，可奴家今日来得早，沈娘子并非见过其他人，是也不是？”

　　“夫人好伶俐的口角。”沈静芝嘴角微微上扬，“只不过，既如此，夫人又何必试探我？”

　　她已经让守在客栈中的快手去健安堂观察过了，昨夜的那个小厮并非出自健安堂，那么定然是有人借着健安堂的名义来试探她，若是恼了，她的火气也会撒在健安堂的身上，还真是能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那车上的夫人顿时面颊通红，那剪水的眸子立刻湿润了起来，“沈娘子有所不知，妇人之病不足以与外人道，奴家这才斗胆试探，还望沈娘子不计前嫌，救奴家一救。”

　　这夫人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三言两语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沈静芝瞥了她一眼，她的脸上竟是十分恭敬谦和，若是她不前去，便反倒是她沈静芝的不是了。

　　不过沈静芝道也不在意这些，只是她却是好奇，这夫人到底是什么病。

　　沈静芝并未说话，只是立在原地几息，随即抬脚走上了马车。

　　这马车比想象中的要空旷一些，车内有一矮几，几子上放了些新鲜果蔬以及的糕点，矮几旁有一小座空着，想来就是为沈静芝准备的。

　　沈静芝也不矜持，直接坐了下来，她还未开口，那夫人便起身朝她跪了下来，“沈娘子大恩，奴家没齿难忘，如今还望沈娘子救奴家一命，奴家定有重谢。”

　　“重谢？”若是一般男人，见这娇滴滴的美人如此低声下气，自然心都软了一半，好在她是个女子，在家之对这样的女色不大上心。

　　“你怎知我会治你的病？”

　　那夫人道，“听闻沈娘子能将将死之人起死回生，整个青阳城都传遍了，是故奴家才来试试……”

　　想来这定然是柯雯静传的，她没有打算去扶那夫人，只道，“到底是什么病？”

　　夫人抬起头来，泪眼盈盈，道道泪痕几乎将她脸上的妆容哭花了，厚重白皙的脸被泪痕分出了一道一道清晰的边界，沈静芝看得清楚，她的脸上竟是有了一块块红色的斑。

　　难怪要用如此厚重的粉遮盖。

　　那夫人又伸出手来，将袖口往上一推，却见她手臂之上也有好多斑块，有的竟还长了疮。

　　那夫人哭着道，“不止这些，就连奴家……那里，也有……”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沈静芝倒是讶异，这夫人倒是细无巨细。

　　“何时开始的？”

　　“大约……，大约一个月了。”那夫人哭道，“奴家寻了好些医者，他们都说这是绝症，没得治。”

　　沈静芝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拉过那夫人的手腕，诊起了脉，半晌后，问道，“多久未曾同你家夫君通房了？”

　　她这话问的十分露骨，就连久经风月的那位夫人也是愣住了，她的脸羞得通红，一般是恼怒，一般羞愧。

　　“大约一个月了。”

　　“最近一次是何时？”

　　那夫人抿了抿唇，“一个半月前……，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来过了。”

　　这已经很明显了。沈静芝放下那夫人的手腕，便打算起身要走。

　　那夫人见状，连忙抓住沈静芝的脚腕，“沈娘子，你可莫要见死不救啊。”

　　沈静芝无奈，“我回去给你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