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21、第二十章

　　朱钺在烟云客栈里，柯雯静也不能怠慢了他，是故也给他开了一间上房让他休息，本以为今日一整日便可相安无事，竟没想到，沈静芝刚躺下她厢房的门便被敲响了。

　　沈静芝蹙眉，今日她可是累了一整日了，好不容易沾上枕头，她便再也不想起了。

　　门外传来刘青云的声音，“娘子，衙门来人了。”

　　沈静芝极为不耐烦回应，“来便来罢，与我说做什么？”

　　刘青云又道，“是楚捕头……”

　　他话音还未落，便又传来的朱钺的声音，“沈娘子，沈娘子，出案子了！出案子了！”

　　沈静芝刚顺下的气又涌了上来，出案子与她何干？

　　“沈娘子？沈娘子？”她的房门被朱钺一阵一阵邦邦邦地敲，敲得她头晕脑胀，无奈，她也只能随意披了一件衣服起身。

　　“县尉大人，既然有案子您何不自己去开堂，来我这儿作甚？”沈静芝极为不耐烦地靠在门前质问道。

　　可没曾想眼前除了朱钺和刘青云竟还有第三人，楚亦云。

　　只见楚亦云面若铁色，立在门外，“敬之，马文死了。”

　　短短六个字竟硬是将沈静芝从抗拒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她眸子一定，沉声问，“怎么死的？”

　　楚亦云抿了抿唇，“死在牢里了。”

　　沈静芝面上更疑惑了，楚亦云是什么样的人她自然是清楚的，牢中可都是他所信赖的兄弟，如今嫌犯竟在牢中死了，那便不能排除有内鬼这一可能，这对楚亦云来说，无疑是一击。

　　沈静芝砰得关上了门，半晌后，她穿戴整齐从里头走了出来。

　　不过就是将那件男装穿好，再将自己长发挽好罢了，好在今日她太累了，本打算和衣而眠，奈何夏日天气炎热，她也只是除了一件外衣，好在无伤大雅。

　　衙门有两处湿冷，第一处便是敛房，第二处便是这常年不见光的牢房。

　　牢房建立在阴暗之处，其一，民间传闻，阴暗之处鬼魅邪生，心中有鬼之人自然是惧怕的，其二，犯人是来吃苦的并非是来享福的，自然无需给他们阳光，等到罪走了一遭，不招自然也就招了。

　　楚亦云胞弟楚亦风所在的牢房是所有牢房中唯一一个有窗户的，也是最干燥的，恐怕也是朱钺看在楚亦云的面子上，特地给他收拾的。

　　楚亦风的牢房离门口较近，沈静芝随着一行人进去后，便路过了他的牢房。

　　而此时，楚亦风的牢房亦是大开，里头竟是蹲着一个老者。

　　“火再靠近些，老朽看不大清……”便听得这老者对一旁拿着火把的快手喊道。

　　又过了一会儿，“火太近了，小心燎了老朽的胡子！”

　　沈静芝目光看向楚亦云，楚亦云靠近道，“亦风受了波及，我们发现之时，他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有梁医生在，我们不如去看看马文？”

　　沈静芝摇了摇头，凝眉上前，从那快手手中接过火把，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那老者仔细看着手中的物什，连连点头，“好，好，对，就是这个光！”

　　“梁医生，他这是怎么了？”沈静芝问。

　　梁医生一听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连忙抬头，对向做男子打扮的沈静芝，随后又看了一眼门前站着的楚亦云和朱钺，雪白的眉头拧成一股绳，“中毒。”

　　沈静芝上手翻了翻楚亦风的眼皮，瞳孔倒是未曾溃散，但单看他唇色发紫，倒还真是有中毒的迹象，“他身上可还有其他东西？”

　　在牢里关着，自然都是囚服，这样也方便管理，虽说这牢中常年没人，马文未进来之前只关了他，但还是要守了这规矩。

　　梁医生摇头，“他身上哪里还有其他东西？就连鞋子都是没的。”

　　沈静芝这才看到楚亦风的脚下，鞋子竟被他踢了老远。

　　她起身，将火把递还给一旁的快手，随即走出了这间牢房。

　　楚亦云未曾开口，朱钺问道，“如何了？”

　　沈静芝摇摇头。

　　“无解？”朱钺道。

　　沈静芝又一次摇摇头，“无碍，梁医生定会为他解毒的，不过是一种普通的毒|粉，好在对方要害的不是楚亦风，定是因为他见到楚亦风在最外头的一件牢房里碍眼，是故先将他药晕，然后再行事。”

　　她看向楚亦云，“楚兄，发现时，牢房里可有什么人？”

　　楚亦云皱眉，“换班时间，平日里牢里也没几个犯人，是故他们都是出了牢房换的班。”

　　如此说来，很有可能是外来人作案，只是牢房一次换班也不过四分之一柱香都不到，那人难不成有飞天遁地的能力，绕过守卫钻进牢房，然后竟还只是药晕不相干之人直接对主要人物下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又从牢房中逃出去？

　　这其中若说没有内鬼，怕是真说不通了。

　　他们拐了几个弯，这才到了关押马文的那个牢房，按照朱钺的意思，马文算得上是重犯，理应在最里头，可如今竟还是出事了。

　　牢房门开着，门口守着两个小快手，他们手中一人一个火把，看着倒是庄严肃穆。

　　而湿冷的牢房中正四仰八叉躺着一个男子，他的一应细软都已上缴，如今也如同楚亦风一般，穿着囚服，一干二净。

　　沈静芝抬脚走了进去，朱钺与楚亦云各拿着一把火把跟了进去，火光刚一靠近，沈静芝便看到了马文那张还算干净的脸青紫一片。

　　朱钺不由倒吸一口，“那凶手竟还有时间打他一顿！”他可没有叫人给他动刑！

　　“不是。”沈静芝道，“他中的是‘拳脚相加’，这是一种粉末，被大量吸入之后，进入血管，会立刻使血管破裂，外头看着则是仿佛被人拳脚相加了一般青一块紫一块，故名‘拳脚相加’。”

　　她沉思了一会儿，“这可是一种价值不菲的药粉，产量也不多，我也只是在凉州见过，正规途径根本无法购得。”

　　“有备而来！”楚亦云冷哼一声。

　　朱钺也冷下眸子，“为何要杀了他，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沈静芝忽而眉眼舒展了些，她起身浅笑一声，“原来大人也有才思敏捷的时候。”

　　朱钺一听夸赞本想高兴一会儿，可似乎又不大对味儿，又硬生生将脸上的高兴吞了下去。

　　朱钺也倒并非一无是处，单看这空旷的牢房便可看出，他在吴阳县的政绩还算是不错的，一般官吏在任四年府衙牢房中最少也有一半的牢房关着犯人，而像这样只有这么一两个的，大约也只有他了吧。

　　当年她和老酒鬼在吴阳县时，那时候的县尉府衙牢房中可是天天有人喊冤，二十几间牢房几乎是间无虚席。

　　她瞥了一眼楚亦云，当然这么多年的政绩若不是没有楚亦云，恐怕单靠朱钺一人倒也不成，是故朱钺也很给他面子，楚亦风在牢中也不会受多大的苦。

　　她从朱钺手中拿过火把，在牢房四周仔细看了一圈，随即朝他道，“县尉大人还是将他拉回敛房吧。”

　　既然是药粉，自然是不用闯进牢房，直接在门外撒了就行了。所以这牢房着实是查无可查。

　　阵阵凉风四处而起，这倒是给夏日里闷热的空气带来了一丝凉爽，只不过牢房终归是牢房，沈静芝再贪恋里头的凉爽也不愿待在里头。

　　是故她便直接扭头朝牢房外走去。

　　朱钺见她走了他也不留了，直接追了上去，边追边问，“沈娘子，你可查看到了什么？你说到底是有谁要害他？他怀着房契地契出门，会否是为了逃难？”

　　“前些日子大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县里抓人，他自然是要跑的。”沈静芝浅笑一声，“不过，说他逃难应当也没错。”

　　朱钺沉思片刻，追着问，“难不成他知道有人要杀他？”

　　沈静芝的唇角微微上扬，随后又渐渐放下，朱钺的确是一个极聪慧的学生，只不过却姓朱。

　　她前脚刚踏出大门，迎面而来竟是一个灯火通明，这让沈静芝不由的眼睛晃了晃，方才从阴冷黑暗的牢房甬道里出来，冷不丁见到这么一片灯火，一时未曾适应。

　　等她适应过后，却见面前立着一个妇人，这妇人雍容华贵，便是那王夫人无疑。

　　沈静芝上前一步，朝她作揖，“沈静芝拜见王夫人。”

　　王夫人原本对沈静芝身后的朱钺递去了把把眼刀，忽得听闻沈静芝之语，虽说不动声色，但也回了礼，“辛苦沈娘子夜半前来助我儿破案，夜深了，老妇派人送娘子回去吧？”

　　沈静芝也浅浅回礼，“如此，多谢王夫人了。”

　　王夫人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是知道此刻一身男装的沈静芝是女儿身，况且沈静芝也没有隐瞒这个。

　　随即她也大方，直接便往府衙大门而去，只留下朱钺一眼纠结目光随她而去。

　　他作势要跟上去，却被王夫人喝住，“站住！”

　　朱钺无奈，只好立在原地，楚亦云见王夫人来了，也很识趣地将周围的人都遣散，而自己则是快走几步将沈静芝送回烟云客栈。

　　朱钺看向楚亦云的背影，轻叹一声，“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王夫人缓缓上前走到他的面前，心疼地指着他额上的伤，“告诉母亲，是何人所为，母亲定要东奇将那人碎尸万段！”

　　朱钺摸了摸额间的包扎，他本以为不疼了，这一摸竟是一股子疼痛从头顶钻进整个脑壳，“无妨，无妨，是孩儿自己不小心。”

　　“那便是东奇护主不力！”王夫人又道。

　　朱钺连忙道，“母亲，孩儿既然做了县尉，那胸中要承下整个吴阳县百姓的，如此小伤就熬不住，那也未免太过于娇气了。”

　　王夫人一愣，眼眶不由有些湿润，“我儿终归还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