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20、第十九章

　　马文轻叹一声，方才那傲慢的态度瞬即软了下来，既然人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中，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县尉大人，我与那柳音娘只不过是自小一同长大些许的情分罢了，如今她死了，你们也不能将她的事儿都归咎于小人身上吧！”

　　“哟，还真是老实。”陆一冷笑一声，他朝朱钺作揖，“禀大人，我在温水村早已打探清楚，柳家正是因为马文品行不端，这才未曾将柳家娘子许过去的。”

　　“我品行不端？”马文冷哼一声，“她柳音娘未曾婚配便已有了身孕，捕哥儿，大人，到底是她不守妇道还是我人品不佳？”

　　“这么说，她腹中的孩儿，并不是你的？”朱钺问道。

　　马文这回却是十分理直气壮，“自然不是我的！若是我的，我怎能不上她家去提亲？”

　　他又啐了一口，“在我跟前却如同个小兔子，碰都不让碰，到别人跟前竟珠胎暗结，还真是个不要脸的荡|妇！”

　　朱钺本还想再问些什么，沈静芝此时却开口发话了，“大人，既然这位马郎君认为自己是无罪的，何不请他去衙门做个客？”

　　朱钺实在想不明白，他看了沈静芝一眼，蹙了蹙眉，上到跟前轻声问道，“沈娘子，他……”

　　“大人可是觉得他有可疑？”沈静芝沉声问。

　　朱钺顿了顿，猛地点了点头。

　　沈静芝又小嘬了一口酒，“既然他不说实话，那就好好请他说说实话。”

　　朱钺恍然大悟，脸上竟有些掩不住的欣喜，他连忙转身交代陆一将马文提走，随即自己又想要坐回座位上。

　　这回，沈静芝却是打断他，“大人难道不回去瞧瞧？”

　　朱钺也想回去瞧瞧，可现如今他脑袋上的伤，若是此时此刻回去，被府衙中的王氏见到，恐怕又要好一顿教训，他才不要去摸那老虎屁股。

　　他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府衙中有吴商和陆一看着，本官放心。”

　　沈静芝挑了挑眉，将放下的酒杯又端了起来，她本想趁此机会将朱钺这块烫手山芋骗回去，没曾想这山芋倒是自己成了精，又留下了，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而此时，门前竟是有一片响动，站在台上的刘青云早就察觉了，连忙起身跑出去看看门前究竟发生了何事，半晌后他着急忙慌地擦着头上汗水跑到沈静芝的跟前。

　　“沈娘子，外头来了好些人，都是来寻你的。”虽说他如今满头大汗，但看他的神色倒是欣喜的，一看就应该是好事。

　　沈静芝自顾自的吃着东西，随口一问，“寻我作甚？”

　　刘青云解释，“前些日子沈娘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起死回生般将阿玉治好了，有好事人将此事宣扬出去，整个吴阳县的父老都想来让沈娘子瞧瞧。”

　　“好事者？”沈静芝自嘲一笑，这事儿定是柯雯静做的，她是怕若是没人上门她便又要游走，届时谁都寻不到。“最近不是半年会吗？怎么都如此有空？”

　　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尖落到他的鼻头，他笑着，“病来如山倒，哪里还管什么半年会，不知沈娘子可要见见，都是些老弱病患，若是公然赶他们走……”

　　“见吧。”沈静芝将酒杯一搁，豁然起身。

　　朱钺见状，也欣喜起身，这场面他也是头回见。

　　沈静芝来到门口，门前竟立着好些人，有的是病患自己上门，有的则是大户人家的小厮模样，像是要请沈静芝上门诊治的。

　　沈静芝只看了一眼，便退了回去。

　　她看身旁的朱钺，“敢问县尉大人来吴阳县几年了？”

　　朱钺伸出四根手指，“四年了。”

　　沈静芝又问，“大人可知吴阳县可有医馆？”

　　朱钺凝神，“有是有的，吴阳县南边有一座医官，名曰健安堂，算是吴阳县最大的医馆了。”

　　沈静芝摸了摸下巴，然后指了指门口的那些人，“若是有那么大的医馆，为何他们还要来寻我？”

　　朱钺以为这是沈静芝给他出的题，这便开始拧眉想了起来，刘青云见状只道，“健安堂虽大，但里头的价格却是有些不公道，寻医问药只问一个‘望闻问切’，那里的医者，就单单一个‘望’字就要花不少的银两。寻常百姓岂能看的起！”

　　“既如此，为何它能如此做大？”沈静芝不解。

　　刘青云道，“往年我倒是不清楚，我只知近些年那健安堂中的所有药材都出自青禾山庄，青禾山庄可是青阳城中数一数二的药材商，单单药圃都有好几百亩，且青禾山庄的药都是上等好药，一般普通百姓也难得吃到。”

　　沈静芝冷哼一声，原来如此。

　　朱钺身边有自己的药也有自己的医官，是故竟也不知这许多，一听刘青云所言，他竟也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沈静芝朝刘青云道，“既然如此，便将他们一个个按照顺序请到后门吧，正好那里的门可以直接进无名之，我一会儿便出来，让他们挨个儿排好队，记住妇女孩童老人优先。”

　　刘青云见状，面上笑开了花，连忙去招呼，沈静芝便朝在一旁傻站着的朱钺道，“县尉大人，我这儿正忙，若是我们招呼不周，还望你莫要生气。”

　　随即她便直接朝后院医馆铺子走去。

　　朱钺也不恼她方才的言辞，直直得也跟了上去，“无妨无妨，本官只当个旁观的瞧着便是，再说了，若是沈娘子今日能挣些银钱，也好将我那五百两还了，这样也是皆大欢喜的。”

　　沈静芝浅笑一声，“县尉大人竟如此将银钱看重，莫不如去做个商人吧，我瞧着就比做这县尉来得强。”

　　后院中早已人满为患，沈静芝不紧不慢二话不说便已经坐到了那原属于自己的位置。

　　刘青云在一旁仔细地打着下手，而朱钺却是两手空空在一旁看着，阿玉从柯雯静旁内跑了出来，见院中这么多人就又跑了回去。

　　天气炎热，沈静芝坐在帐下一动不动，即便口干舌燥也尽量将上门看诊的病人一一细细地瞧了，最终院中也只剩下了一个小厮。

　　一整日很快便过去了，就算是朱钺这般只是在一旁无需劳作的人都觉得浑身乏力，而沈静芝竟好像还是那般精神抖擞。

　　这个小厮倒是比之前来看病的人会说话些，只不过从他口中倒是没讲出几个有用的病症，他只道，“我们家夫人身染疾病不敢出门，听闻这里有一位能治病的娘子，特来相请一二。”

　　沈静芝撤下笔，抬眸问道，“相请？你可知若是相请，那可是很贵的。”

　　她明明确确写着只上门看诊，不出诊的。

　　那小厮也是明白人，从荷包中掏出了十两银子，“我家夫人说了，若是娘子能上门相看，这些算是给您的定金。”

　　倒是个肯花钱的，只不过……

　　沈静芝再一次打量了他，“我倒是听闻吴阳县有一个健安堂，有那么多银两，你家主子怎么不去哪儿看？”

　　小厮抿了抿嘴，目光有些闪烁，半晌后才道，“不瞒娘子，健安堂中的医者大多都是男子，自古男女大防……”

　　沈静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古医者大多皆为男子，他们所能医治的很少有妇人病，再加上得病的妇人也都难以启口，是故因为妇人病而死的大有人在。

　　只是，她也不能坏了规矩，只指着一旁的朱钺道，“你回去同你们夫人说，我欠这位郎君五百两银子，若是夫人能替我给了，我便上门。”

　　那小厮听罢，直接气得有些面红耳赤，“娘子，您身为医者，难道就如此这般见死不救？这传出去可不大好听！”

　　“无妨。”沈静芝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一般，“生死有命，这要看你这小厮救不救你家夫人了。再者，一日之间我瞧了这么多病人也是累了，明日起，我一日只瞧一个病人，若是你家夫人想要瞧，那可要抓紧了。”

　　她扭头看向刘青云，“刘先生，帮我送送这位贵客吧。”

　　见她起身，朱钺也跟着猛地站起身来，像条尾巴一般跟在了她的身后，“沈娘子的做法，我似乎看不懂了，圣人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娘子今日都瞧了这么多病人，怎地就单单落下了这一位？”

　　“大人难道没闻到吗？”

　　“闻到什么？”朱钺细细闻了闻，他并不曾闻到什么特别的。

　　沈静芝歪着头看向他，“大人难道未曾注意，你小厮身上的药味吗？那都是上好的药啊，平常人家可都是极难买得到的。”

　　“所以你才判定他家夫人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你这才要坐地起价？”朱钺似乎恍然大悟。

　　“非也。”沈静芝摇头，“他腰间有一囊袋，上头隐约绣着一个‘安’。”

　　健安堂。

　　只有健安堂的伙计身上才会带着一个绣着‘安’字样的囊袋。

　　沈静芝早间在门口时便已经瞧出端倪了，立在门口处的人，除却那些老弱妇孺不提，单单旁的小厮们也都是一脸焦急，就偏这个是面色如常，而且有好几次都已经排到他了，他还要故意后退几步让别人先，别人倒是满口感谢，而沈静芝眼里其目的很明显。

　　方才她又问吴阳县有几家医馆，而答曰只有健安堂，如此种种，不难猜出，那小厮自然是健安堂派来探虚实的。

　　沈静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恐怕柯雯静将她的名声传的太过于神乎其神，就连健安堂这样的大做派的也心存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