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19、第十八章

　　朱钺跟着沈静芝来到饭厅之中，由于柯雯静双脚受伤，客栈上下只有刘青云一人忙里忙外。

　　沈静芝才坐下，朱钺便跟着坐了下来。

　　县尉大人在此，刘青云便有些战战兢兢，他走到朱钺身边，问道，“大人可有想吃的？小的给您上？”

　　朱钺瞥了一眼沈静芝，“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刘青云将目光投向沈静芝，却见沈静芝打了一个哈欠，朝他微微一笑，若非今日她着的一身男装，恐怕旁人见了定会对她如今的行为嗤之以鼻，她挑眉，“给我上壶酒吧。”

　　朱钺一听，竟是有些恼火，“莫要听她的！你这有什么吃食就上什么吃食！酒就不必了。”

　　沈静芝斜倚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朱钺，唇角微微一笑。

　　“既然有酒，那就给我来一壶！”一个刺耳的女声划破了如今的平静，沈静芝往声音来源看去，竟是多日不见的尤新莲。

　　除了自从那日尤新莲刚来时，沈静芝有过一面之缘以外，前些日子无名之开铺子见过一次，这尤新莲便再也未曾出现过。

　　时间也不知道她因为何故，竟然下了楼来，还要向他们点酒喝。

　　沈静芝撇了她一眼，不打算理会她，然而尤新莲似乎看中了沈静芝的桌子一般，径直往他们的桌子走来。

　　“春风如故，不知二位点了什么？”说是这般说，但尤新莲的目光一直在朱钺的身上游离。

　　确实，如今朱钺是一个身着便服的翩翩美少年，虽然额头上有包扎的痕迹，但也抹不去他自内而外的俊秀。

　　沈静芝掩嘴一笑，随即起身指着另外一张空桌子，“我还是比较喜欢坐那边。”

　　朱钺瞧着尤新莲的目光也是很不对劲，就如同京都个个贵女初次见到他一般，眉眼中总能暗送几个秋波，让他心生厌烦。

　　他也起身，走到沈静芝身旁，“巧了，我也喜欢坐这边。”

　　刘青云已经将吃食端了出来，见到他们如此，只是顿了顿，便要往尤新莲身旁经过走到沈静芝的桌子旁。

　　只是，尤新莲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暗地里伸出一只脚，叫刘青云绊倒在地。

　　好在刘青云只是一个趔趄，他扭头一看，原来是阿玉护住了他的腰，让他得以平稳。

　　尤新莲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拍了拍桌子起身，“将我的酒送到我房间里来！”于是便扬长而去。

　　朱钺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他们尤家果真都是些泼皮无赖！”

　　“哦？”沈静芝挑眉，“县尉大人对她家很熟悉？”

　　朱钺蹙眉，“一年前整理卷宗的时候，我便看到有一个关于她的案子，案子是两年前发的，报案者说，尤富绅有一妾室被尤新莲推进井中淹死了，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何这个案子便不了了之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这样子并非是吴阳县的，不然我也会管上一管。”这样他至少也能有查案子的经验。

　　“我倒是听闻，尤新莲是今年刚回来的。”

　　朱钺点点头，“自从她被无罪释放了之后，便去了京都，两年后才回来的。”

　　朱钺冷笑一声，“要我看，她应该是在京都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以她的性子，京都估计上下谁都瞧不起。”

　　“你说他们尤家都是破皮无赖？”沈静芝问道。

　　朱钺更是无奈的摇摇头，“尤富绅之所以今天这般的财产，其大半都是从无辜百姓手中夺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官商勾结，你们江湖人应该不大懂吧。”

　　沈静芝双手环胸，“江湖人？我何时成为了江湖人？

　　“小六说的，关于你的故事，都是从小六那里得知的。”朱钺耸耸肩，瞄了一眼沈静芝腰边的酒葫芦。心想若不是江湖人，哪里来这么大的酒量。

　　沈静芝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微微浅笑，“传说而已，大人就不必当真了吧。”

　　朱钺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关于那些女尸的案件，你到底是怎么看的呢？”他真的很想知道，传闻中的神探弟子，究竟是如何将这个案子破掉的。

　　刘青云上前给沈静芝斟了一杯酒，“沈娘子，如今店里也没什么生意，不如你就讲讲吧。”

　　沈静芝喝了酒，嘴角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朱钺面前比划，“你如今还以为凶手只有一个吗？”

　　朱钺沉下脸来，微微摇了摇头，“如今恐怕不是了。”

　　“哦？”沈静芝示意他再讲下去。

　　他道，“若凶手真的是马文，可那具无名尸和余家娘子似乎与马文并没有任何交集，马文杀她们的动机又是什么呢？总该有一个原因吧！”

　　沈静芝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分析的很有道理，但，大人如何认为马文就是杀害柳音娘的凶手？”

　　“这……”朱钺愣住了，他杀害柳音娘的确有明确的杀人动机，但到底何时何地怎样动的手他还是没有寻到确凿的证据。

　　沈静芝再一次问他，“大人可还记得那几个女尸之间的相同之处与不同之处？”

　　朱钺陷入了沉思，相同之处自然是他们都被伪装成了自杀的他杀，生前都被捆绑过，而且不同之处是……

　　“不同之处是，凶手杀人的手法，都是充满犹豫的，若说这三具尸体都是出自一人所为，那么他应该是十分自信的，可杀柳音娘时又为何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朱钺恍然大悟，“你是说柳音娘指甲里的东西？”

　　“正是。”沈静芝嘴角上扬了一个邪魅的角度，“你可知那些是什么？”

　　朱钺夹起了一块肉往嘴里送，“不过是抓伤别人了嘛。”

　　沈静芝沉着气，一双美目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低声道，“不，那些可是别人的皮肉啊。”

　　沈静芝故意加重皮肉二字，这使得朱钺猛地将嘴里的肉吐了出来，他顺手夺过沈静芝的杯子，将里面的液体饮进口中漱了漱口。

　　“你……你你你……你……”

　　朱钺知道那些是别人的皮肉，可在沈静芝口中说出来，竟不由得带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沈静芝站起身来，眼里带笑，“我怎么了？”

　　正此时，客栈大门一黑，沈静芝抬头而望，却见几个捕快押着一个年轻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捕快正是陆一。

　　“大人，我们终于抓到了马文！”陆一向朱钺禀告，他的双眼还时不时瞥向沈静芝的方向。

　　“你们是在哪寻到他的？”朱钺问。

　　陆一道，“这小子居然一直躲在码头里，若不是头儿让我们再搜一遍，我们还真的让他蒙混过关了！”

　　马文被陆一一把推到前面来，他身上还挂着一个包袱，看着包袱的重量，似乎里面有很多东西。

　　朱钺居高临下问他，“不知马郎君是想要去哪儿呢？”

　　马文吞吞吐吐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说出口，“马某向往书中世界，正打算……打算远游呢！”

　　“远游？”陆一冷冷一笑，拿出了怀中几张纸，“带着家中房契地契出门远游？我小六还是头一回见！”

　　此话一出，马文更加吞吞吐吐了起来，“大人，你……你们抓小的来，究竟是为了何事啊？”

　　“何事？”陆一又道，“为了何事？你难道心中不清楚吗？”

　　朱钺看了一眼沈静芝，可沈静芝只是自顾自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似乎并不想搀和此事中来。

　　既然她不想教授，那他便自己来吧。

　　朱钺居高临下，看向马文，“那你就说说，你为何会带着家中房契地契一同出门？”

　　马文看上去倒是个斯文人，白白净净的，即便是如此狼狈的近况之下，他还是着着一身的灰衫，头发虽说有些凌乱，但他却还是能在问话的空隙慢慢地将其整理整齐。

　　但这嘴脸似乎又是另一副模样，更比那市井无赖无异。

　　见面前这位郎君年纪尚轻，且还带着伤，看着着实是个无能的主儿，马文心中的心防进竟也是更无赖了几分。

　　“大人这话，小的便疑惑了，谁人规定不能带着房契地契出门远游的？”

　　沈静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马文看了过去，竟又是个俊秀的小郎君，他不由地心中冷笑了一声，这府衙里都派出些乳臭未干的小子出来，还真是可笑。

　　他如是想也如是将这情绪表现在了脸上，他朝沈静芝微微挑眉，“这位郎君，难道马某说的有哪里不妥？”

　　方才对朱钺自称是“小人”，而对沈静芝自称的却是“马某”，看来此人倒还真的生了两幅面孔。

　　沈静芝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微微一笑，“这位马郎君，沈某可未曾说你哪里不妥。”

　　“那你方才作何发笑？”

　　沈静芝眉头似蹙非蹙，“怎么？就不能容许沈某在此听个笑话？这又是个什么道理，县尉大人，你说呢？”

　　朱钺笑道，“笑话自然可以听的，敢问不知是何笑话？”

　　“这位马郎君说是带着房契地契出门远游，的确出门远游可以带上这些，知道的呢自然不会说什么，但不知道的，还以为马郎君杀人越货准备潜逃呢。县尉大人，你说这笑话好不好笑？”

　　朱钺闻言，忽而心情大好，他知道沈静芝如今是帮着他的，于是嘴角也跟着上扬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件天大的笑话。马文，即便本官信了方才你的言说，但若是旁人不信，本官碍于舆论自然也是要将你办了的。你这又是何苦呢？”

　　马文目光忽而闪烁了起来，如今他带的东西实在太过显眼，一不小心被抓住了把柄，若是他能早几步将东西收拾掉，那他如今也不会处于如此被动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