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11、第十章

　　说话间，堂前传来了一阵骚动，那孩子连忙躲在了沈静芝的身后，沈静芝眸子一顿，“这是你偷的？”

　　孩子连连摇头。

　　还未等沈静芝问清楚，堂前的骚动便已经蔓延至后院。

　　来者有三人，站在前头的一位身形魁梧，露出的手臂之上还纹了很多动物花样，看着倒是有些凶神恶煞，看他的行头，应该是码头的一个小头目。

　　而他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子，那两个小子身形倒也不弱，只是不知为何竟是一副被打残的模样。

　　“大哥，就是她！”其中一个小子指着沈静芝身后的孩子道。

　　沈静芝双手环胸，饶有意思地看着他们，“哟，看来几位是来瞧病的？”

　　“瞧他娘的病！”后头另一个小子开口，“哪里来的田舍汉瞎管闲事？”

　　“这里是你爷爷我的医馆铺子，你们几个前来不是为了看病，难不成是寻事？”沈静芝微微挑眉，被她掩藏得很好的痞气瞬间便显露了出来。

　　她这么一显露，竟是将旁边的人吓了一跳，特别是刘青云，他一直以为沈静芝总也是个极为斯文的娘子，没想到竟是个有这样脾性的小娘子。

　　然而柯雯静却是见怪不怪，因为当年的老酒鬼也是这样的脾性，沈静芝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奇怪。

　　先前开口的那个小子也是一愣，随即捂着自己几乎被打肿的脸对领头的道，“大哥，咱们别听他胡扯了，我瞧着这个人，定然是与那孩子是一伙儿的！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那领头的似乎并不打算理会他身后的两人，直接朝沈静芝道，“这位小郎君，原我们也不想寻事，只是你身后那孩子，我们要带走。”

　　沈静芝眸子一缩，她本想说些什么，竟听得柯雯静道，“胡大，你不好好在你的码头待着，跑我烟云客栈作甚？我客栈可不归你胡大管！”

　　“哟，原来是柯掌柜，我的人逃到你客栈里，我来寻人，难道不成？”胡大转过身来，兴师问罪。

　　方才还说孩子打了人，现在又说来要孩子，根本就是蛮不讲理。

　　“是吗？”柯雯静道，“可不知你要寻何人？”

　　胡大指着沈静芝身后的孩子，“是她。”

　　“她是你孩子？”沈静芝斜睨着他。

　　谁都知道，码头胡大是个克妻的命，三年娶了三个老婆，新婚三个月就无故死了这事儿吴阳县的人都知道，一个克妻的，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有这么大的孩子。

　　胡大顿了顿，“自然不是。”

　　沈静芝又看了一眼胡大身旁的那两个小子，“是你们的孩子？”

　　那两个小子连忙摇摇头。

　　沈静芝忽而笑了起来，她将手轻轻搭在柯雯静的肩膀上，“雯静啊，我瞧着这几人不是什么善类啊，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孩子，莫不是拐卖人口来了？”

　　柯雯静一愣，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嘴上没好气道，“是啊，任谁也不会追着一个身着破烂的孩子不放，要说她是从人口贩子手里逃出来的，倒是更令人信服一些。”

　　“是啊！昨儿我可看得仔细，那孩子昏倒在客栈门口，身上没一处是好的，还得了天花，若不是神医，这孩子恐怕连命都没了！”说话的便是那好事者。

　　不知觉中，后院也围了人，他们纷纷指着胡大几个不讲理。

　　“我昨儿也瞧着清楚，这孩子就晕倒在客栈门口，奄奄一息的，难不成真的是从人口贩子手中逃出来的？”

　　“难怪胡大克妻了，原来一直都在做这种损阴德的事儿。”

　　“可不是么，要不是这孩子命大跑出来，我们大家伙儿都还蒙在鼓里呢。”

　　“你们莫要听她们胡扯！”胡大有些恼了，“这孩子偷了东西，我追过来有何不可？”

　　胡大一说偷了东西，沈静芝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孩子的情绪，若不是她控制的好，恐怕这孩子定然有要冲到前头去再与他们几个大打出手。

　　沈静芝蹙眉，“也不知你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身后小子道，“一块玉！紫色的！”

　　“敢问，那是你的东西吗？”

　　“自然是！”那小子昂首。

　　沈静芝忽而笑了起来，“紫色的玉可是极为珍贵难得的，敢问你是从何而得？买的还是祖传的？”

　　极为珍贵难得，他自然没有那么多钱买，他眼珠一转，“自然是祖传的！”

　　“是吗？”沈静芝眼中笑意渐浓，“敢问这位郎君祖上是何方神圣？为何沦落至此？”

　　此话一说，围观众人皆是小声笑着，若是他说是买的，一个码头小混子，哪里有那么多钱？再说了，有那么多钱他也不会当一个小混子。

　　若是他说是祖传的，他于三就是个混儿，祖上十八代都在青阳城，根本没出过什么有出息的，所以沈静芝这句话，分明就是个坑。

　　沈静芝也不对其多加言语，只是放任他自己立在原处，她转身对那孩子道，“以后若是遇到别人强取豪夺，可莫要再心慈手软了，知道吗？”

　　孩子眸子一动，竟是极为惭愧得点了点头。

　　“太欺负人了！老大，她可是想要在你头上撒尿啊！”于三捂着自己的脸，恶狠狠得看着沈静芝。

　　“是什么人，敢在胡三爷头上撒尿？”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柯雯静脸上竟是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

　　楚亦云拨来人群，走到院中，今日的他身着一身捕役装，腰间别着横刀，气势十足，再加上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高大的捕快，更显得他威武不凡。

　　胡三的身形已然高大，但楚亦云站在他的面前，更是比他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胡三便已经失了先机。

　　“胡三，听闻有人要在你头上撒尿？”楚亦云冷冷得看向胡三。

　　胡三自觉理亏，再者，民从不与官斗，而楚亦云又是这吴阳县最难对付的主儿，他以后可还是要在码头上混的，若是得罪了面前这尊大佛，他恐怕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乎他吞了吞口水，“楚捕头，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胡三身后那两个小子见来者是楚捕头，便仿佛是蔫儿了的白菜一般，立刻出不了声。

　　楚亦云冷笑一声，“误会？楚某听闻我的小兄弟在客栈里开了个医馆铺子，特地带了兄弟前来捧场，不曾想竟遇到这么一场误会，还真是巧啊。”

　　说完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又说顺了嘴，竟又将沈静芝当了兄弟，随即他便有些心虚得朝沈静芝瞥了一眼，好在今日，她一身男装。

　　“他是你小兄弟？”胡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这还真是误会，我手底下这两个着实是见钱眼开，楚捕头你也知道，码头工作着实不容易，好歹看到个好东西，自然是想要捡的，竟不曾想他们捡了这位兄弟的东西，我回去自然要好好教训的。”

　　说着，他看了那两个小子一眼，“杵着作甚？还不快回去！想旷工不成？”

　　三人本想走，才转身便又被楚亦云喊住，“好歹受了伤，正好这医馆铺子开张，不如来试试我小兄弟的手艺？”

　　“不必了，不必了，都是些小伤。”胡三看向沈静芝，“小兄弟生意兴隆，生意兴隆。”

　　说罢，他们三人便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沈静芝却是勾嘴一笑，生意兴隆？祝一个医馆铺子生意兴隆，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等都众人都散去，沈静芝这才将怀中的紫金玉取了出来，递到身后那孩子的面前，“麻烦已经解决了，这个你拿回去吧。”

　　那孩子眸子竟是一动，随后又是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拒绝。

　　“你的东西，你不要了？”沈静芝狐疑。

　　孩子顿了顿，上前一步，双手合住沈静芝的手，合着她手中的玉一起往沈静芝的面前推，一旁的柯雯静浅笑一声，“她恐怕是想要将这东西送给你。”

　　“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沈静芝挑眉，一双杏眼眯了眯，带着一丝狡黠，“是不是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那孩子又是一顿，半晌之后，才从她的嘴里挤出一个字，“……送”

　　“送什么？”

　　孩子伸出手，指了指沈静芝。

　　“你是从何处来的？”此时一阵低沉却又洪亮的声音从她们的头顶想起来，“若真是被人拐来的，我会派人送你回家。”

　　听楚亦云说着，沈静芝本想欣然同意，可那孩子的神色竟是一变，连忙在沈静芝身旁寻了一个位置躲了起来。

　　柯雯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楚捕头，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着点儿，吓着孩子了！”

　　楚亦云无奈，他向来如此，这也惹得他身后的两个捕快不由得抿起了嘴，像是一直在憋着笑。

　　柯雯静瞧着那孩子一副如同受惊的猫似的样子满眼皆是心疼，她又瞧了一眼一旁的刘青云，“反正收留一个也是收留，收留两个也是收留，左不过多双筷子罢了，等她状态好些，再帮她寻寻亲人吧。”

　　沈静芝抬眸，“你同意了？”

　　柯雯静撇嘴，“我能有何不同意的？我又不是那些奸商，总想着牟利。”

　　“柯掌柜真是当世活观音啊！”身后那两个小快手不由得称赞了起来。

　　柯雯静蹙眉看向他们，又想起昨日沈静芝所言要寻几人来看着楼上那个不安分的，随即道，“莫要耍滑，来我客栈可都是要付钱的！”

　　那两个快手竟是一愣，脸上的兴奋竟一下停了下来，方才还夸她活观音，如今竟还管他们伸手要钱，还真是翻脸忒快。

　　楚亦云却是面色一沉，“你们是来办正事的，哪里容得下你们吃吃喝喝？”

　　两个快手一时语塞，此时楚亦云也面色凝重了起来，他走向沈静芝，“敬之，我来，还有一事。”

　　“案子有新进展了？” 沈静芝起身，却见那孩子还是一直往她身后躲。

　　楚亦云见罢，也只好止步，他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说却又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