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10、第九章

　　柯雯静自是没有想过尤新莲竟会这般胆大，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对她行凶。

　　她脑子转的倒是挺快，但这身子可没有这么快，于是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算盘砸向她的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大手，微微一挡，牢牢地将那算盘拿在了手心。

　　“这位郎君，有话好说，动手作甚？”楚亦云的声音低沉，但却是中气十足，他这么一吼叫竟是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惊。

　　楚亦云今日休沐，自然是少了平日里的那副捕快装扮，是故堂上除了那些熟人和本地人，倒是也没几人认出他来。

　　尤新莲瞥了一眼楚亦云，瞧着他的打扮，满是蔑视，“你是什么人？竟还敢多管闲事？”

　　楚亦云道，“吴阳县捕头，楚亦云。”

　　尤新莲一听，眸子一沉，她竟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客栈，竟还能与捕头扯上什么交情，她喃喃，“真是好本事！”

　　随即她朝着柯雯静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们，若是那种东西再出现我眼前，我便让你们这店从吴阳县消失！”

　　说罢，她便气冲冲地往楼上走去。

　　楚亦云将算盘放回原处，随即向虚惊一场的柯雯静问道，“柯掌柜，可有伤到？”

　　柯雯静微微摇头，不过只是普通的千金娘子罢了，她柯雯静开了这么多年的客栈，倒还真没打算将她放在眼里，“左不过也就这几日，楚捕头，县尉大人可有说什么？

　　楚亦云自然是知道她口中所指便是方才那位女扮男装的尤新莲的事，“这几日衙门正紧锣密鼓办理那桩连环凶杀案件，我派人去了上阳县，尤家家主近日不在县里，她家只有一个姨娘，不过那姨娘似乎并不想将那位接回去。”

　　“既然如此，楚兄不妨叫人来好好看着，不然若是叫她在我们店里闹出什么事儿来，那尤家我们可得罪不起。”沈静芝道。

　　柯雯静见沈静芝回来，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罢了，不提这事儿，你回来的正好，我可给你捞了一桩生意。”

　　沈静芝微微浅笑，“是你赶了客人换来的？”

　　“若是你治好了，那以后可就不同了。”柯雯静笑道，“你不会没有那个信心吧？”

　　沈静芝抿嘴一笑，“那你可高看我了。”

　　说着，她便往后院走去。

　　后院中，刘青云寻到一块地方将怀中他抱着的孩童放下，这孩童大约十岁不到的年纪，几乎是捉襟见肘，满脸脏污，蓬头垢面，竟不似平常人家的孩子，更像是一个乞丐。

　　可看她方才躺在门前的眼神，又似乎并不像是。

　　楚亦云上前看了一眼，微微摇摇头，“整个青阳城的乞丐我都有见过，可她我却从未见过，似乎是从外地来的。”

　　说到这，楚亦云竟是一顿，方才在街上，他还同沈静芝谈论起那无名女尸，竟不知最近来青阳城的外地人，却是越来越多了。

　　沈静芝却道，“不管她是否是青阳城人士，还是先将她收拾收拾吧，她身上这些疮倒是有些蹊跷。”

　　“方才听人说，她是得了天花？”柯雯静这才开始有些紧张，天花可是不治之症，若是沈静芝没有治好，那这医馆铺子岂不是还没开张就开不下去了？

　　“放心吧，天花并非如此。”沈静芝也看出她眼神中的担忧，朝她笑笑，似是在笑她的鲁莽。

　　刘青云也送了一口气，“那她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也不知为何她偏偏躺在了咱们客栈门口，难不成她是看到咱们今儿挂出去的铺面，所以特地前来求医的吗？”

　　这倒还真是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这一切，恐怕要等到她醒来之后才能知晓了。”

　　沈静芝随即走上前去，却见一旁的桌子上竟已经摆好了她所需的一切，她极为感激地看了柯雯静一眼，而柯雯静只是笑笑，随即朝刘青云道，“你去准备些热水过来。”

　　刘青云自然是个识趣的人，一会儿便拿了热水过来，沈静芝轻轻擦拭着那孩童的身子，边擦拭边给那孩童检查。

　　只半晌，沈静芝便皱起了眉头。

　　柯雯静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随即问道，“如何？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症？”

　　沈静芝摇摇头，“并非是什么病症，而是中毒，她体内，至少有十几种毒。”

　　楚亦云看了一眼，也表示同意，只是他不解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会中这么多毒？

　　“什么？”柯雯静惊住了，今日她先斩后奏救了这孩子，其实也并非只是想要给沈静芝揽生意，而是她自小便喜欢孩子，从来见不得孩子受难。

　　“那可解吗？”柯雯静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沈静芝蹙眉，“这不好说，有些毒我倒是可以解，小小年纪中了这样多的毒竟还能活着，还真是个奇迹。”

　　正此时，有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掌柜的，方才那位与您争吵的郎君似乎又吵起来了，大中午的，根本不让人好好吃饭啊！”

　　此人沈静芝倒也有些印象，他是早间的那个好事者。

　　柯雯静微微颔首，随即朝沈静芝道，“我先出去，你先医治。”

　　楚亦云也朝她颔首，表示也出去看看。

　　于是乎，这院中也只剩下她一人。

　　只是才一会儿，她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若是柯雯静迟一些出门，定然也会如同她此时一般满脸诧异。

　　却见那孩童的后背上竟纹有一个花样，这花样十分特别，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竟对这花样也是一知半解。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孩童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兴许是她太过于认真，等到她终于松了口气准备坐下吃上一口柯雯静给她准备的热粥时，天色早已经擦黑。

　　一夜而过，晨曦带着金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沈静芝竟是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醒来之时竟是看到了柯雯静那张凝重的脸。

　　沈静芝打了一个哈欠，随口问，“昨日那个孩童如何了？”

　　柯雯静将手中的早餐放在屋子里的梨花桌上，没好气道，“都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今早我去后院瞧了瞧，那屋子里根本没人，想来那孩子是醒了，自己跑走了。”

　　沈静芝倒是无所谓，“想来应该是我将她身上致命的毒解了。”

　　“你什么意思？”柯雯静道，“她身上到底怎么了？”

　　沈静芝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瞥向梨花桌子上的早餐，“那孩子的来历，恐怕不好说。”

　　见此，柯雯静也不好再问，只指着她屏风上的那件衣裳道，“是嫌弃我给你准备的衣裳不好吗？穿出去的是好端端的新衣裳，穿回来的却是别人的旧衣裳，莫要告诉我，你将衣裳送人了！”

　　沈静芝这才想起来，昨日将那衣裳换下来之后，竟是落在衙门了，回来后便忙于救治那孩子的事儿，竟也没主动与柯雯静提起。

　　沈静芝浅笑一声，“只是遇到了些小事罢了。”她起身，打算将这事儿搪塞过去，随即随便给自己扎了一个发髻，换上了她平日里的男装，“还是这一身舒服多了。”

　　柯雯静也是无奈，沈静芝永远有自己的一套，她不懂，也不会干涉。

　　正此时，刘青云跑了上来，“掌柜的，那孩子回来了。”

　　“什么孩子？”

　　“就是昨日被沈娘子救治的孩子。”刘青云道。

　　“哦？”沈静芝满是好奇，“还真是有点意思。”

　　三人来到大堂，却见那孩子还是昨日那副装扮，不同的是，今日的她似乎极为精神抖擞，她立在柜台之前，似乎在等着什么，再看到沈静芝三人前来，她的目光竟仿佛放了光一般。

　　待走得近了，沈静芝这才发现，在蓬乱的头发掩盖之下，她的脸竟是添了新伤。

　　沈静芝弯下腰来，指着她的脸问道，“你的脸怎么了？”这脸像是被人打伤的。

　　那孩子似乎并没有理会沈静芝的询问，只是将紧握着的手朝沈静芝的方向推了推。

　　沈静芝正疑惑着，孩子便将手摊开，却见她的手心竟是躺着一块玉，这块玉通体呈谈紫色，还散发着悠悠的香气，看着成色，应该是顶级的紫金玉，饶是走南闯北多年的沈静芝也不过只是在传说中听闻过这紫金玉。

　　传闻这紫金玉是仙人的泪，算得上是灵玉，常年佩戴，或可百毒不侵。

　　“这是你的？”沈静芝问。

　　孩子点点头。

　　沈静芝眉头微蹙，若真的是她的，她应该不会中那么多毒才是。

　　孩子将手又往她身上推了推，像是要将这玉赠给她一般。

　　沈静芝伸手拒绝，“我不能要。”

　　那孩子似乎没有听懂她的意思，直接将那玉塞进了沈静芝的手心，玉离手的刹那，她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极为天真的笑容。

　　沈静芝不解这孩子的行为，但手中那触手生温的温润之感席卷而来，又如同润物细无声一般，从她的掌心一直绵延到她的心脏，这种感觉极其美妙，竟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形容。

　　许久后，沈静芝才反应过来，她想要将玉还给那孩子 ，可那孩子似乎并不想要接受，直接躲得远远的。

　　没想到，她后退几步，竟是撞到了人。

　　那人，正是昨日的好事者。

　　好事者本想要斥责，但看到撞他的是昨日被传得了天花的孩童，更是满脸诧异，“她可是昨日那位得了天花的孩子？”

　　关于这孩子的事，沈静芝也不好多说，若是她说是，就承认了自己只好了得天花的孩子，但若不是，那孩子到底得的什么病？是故她也没开口。

　　只是那好事者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沈静芝不说便表示默认，于是他对沈静芝的态度也愈发恭敬了起来，“神医啊！简直是神医啊！天花可是不治之症，神医简直是妙手在世啊！”

　　沈静芝对那好事者只微微浅笑，随即一把将孩子拉到了后院。

　　“你为何要给我这个？”她指的是手中的那紫金玉。

　　那孩子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随即指了指自己的腰间，她腰间除了一条脏污的腰带，什么都没有。

　　“你是想要用这个抵了你的看诊钱？”沈静芝试图问她。

　　孩子仿佛是通了灵性一般，听完沈静芝的问话，连连点头。

　　沈静芝不解，可眼前的孩子不过十岁都还未到，再问些关于这紫金玉的事，恐怕她也未必能听得懂，她看了一眼孩子的脸，“是谁将你打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