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修改）》半面未妆

2、卫公子兰（1） 事情发生得

　　事情发生得太快，威虎镖局众镖师竟一时反应不能。谁又能相信，威名赫赫的八面威风陈定威在这一瞬之间就已经死了？众镖师心中不信，那瘦子胡二更是去摸陈定威的手腕，虽尚温热，却已经全无脉搏。

　　那少女奇道：“八面威风竟然也懂得装死吗？”

　　众镖师大怒，纷纷拔刀相向。但看着这么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没人真的走过去。掌柜和小二吓得不敢作声，躲在门旁，随时准备开溜。众客人怕了这阵势，人人脚下留神，打算一旦真打起来，第一个冲出门去。
　　瘦子胡二愤而起身，双目血红，似要喷出火来，怒道：“赤脚毒仙是你什么人？”
　　那少女瞪圆了眼睛，奇道：“什么什么人？赤脚毒仙是谁？”
　　瘦子胡二喝道：“你这妖女还装傻！这分明是赤脚毒仙臭名昭著的第一奇毒‘兰衣神露’，你这妖女，害死我师傅！我要你偿命！”说罢一个飞身，便要扑上去要捉那少女。那少女顾不得说话，轻轻一跃而起，在空中悠悠一个折身，衣袂翻飞，姿势曼妙无比，从窗中飘出，落到街道上。那少女站在街中，抬起下巴，高声道：“我不过给他喝了点辣椒水，他哪里就死了？你们要赖在本小姐头上，那便不能够！有本事就来抓我，抓得到算你本事！”

　　众镖师一涌而出，将那少女团团围住，那少女纵然武艺高强，也不禁有些惊惶。毕竟她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被这些大汉困在中央，少不得要害怕的。客栈里众人都挤到门口，长了脖子围观。有些人更悄悄走了，骗得一顿午饭。掌柜的虽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怎能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贸然开口拦他去？
　　此时众人眼前一花，那少女面前多了一人。那人一身白衣，微一抱拳，朗声道：“陈老前辈不幸仙逝，在下深感悲伤，然陈老前辈死因颇有蹊跷，各位兄台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只管难为这位少女，也有碍陈老前辈声名。”
　　众人中有人喝道：“总镖头正是喝了这妖女的毒酒才死的！青天白日，我们都见得分明，难道还想要浑赖了不成？”

　　那白衣公子略略垂眼，面色平静无波，口中道：“这‘兰衣神露’乃天下第一毒，天下第一正要着落在这个‘快’字上。毒入体内，当即身亡，全身变为红色，然而血液却变成蓝色。”
　　瘦子胡二道：“正是如此。这更证明了是这女子所为。”他见那少女来了帮手，且底细未明，口中不敢造次。
　　白衣公子略略一笑：“非也。”
　　瘦子胡二怒道：“明明是你自己讲的！毒一入口，当即身亡，我说的又有什么不对？总镖头正是饮了那妖女的酒……才……”他双目一红，几欲落泪。

　　白衣公子仍是微笑道：“第一，威虎镖局名扬大江南北十余年，分号开遍各地，陈总镖头一路虎字勾拳更是出神入化，无人能敌。现今这江湖中，能保得一镖不失的，恐怕只有贵宝号了，”他略微一顿，几句话说得甚是好听，眼见胡二压了压怒火，接着道，“这一镖得陈总镖头亲自出马，想必十分紧要。”
　　那胡二脸色微一变，并未答话。白衣公子继续道：“陈总镖头亲自出马，这趟镖自然要力保不失，又怎会轻易地受了一个小姑娘的闲气，便喝这一杯来历不明的酒呢？”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那男装少女，不动声色地拽过她的手腕。那少女原想趁大家分神的时候溜走，手腕穴道却被他拿在手中，顿时如铁铐一般沉重，不仅暗暗叫苦。

　　白衣公子又道：“依我看陈总镖头并未沾酒，不过是做个样子遂了这位古怪姑娘的心愿，让她不要纠缠而误了大事罢了。此时若去检查陈总镖头的嘴唇，应是半点酒味全无。”
　　胡二目光一闪，立即有人去探，只听后边有人道：“确实没有酒味，唇上也未沾湿。”
　　白衣公子温言道：“这其二，此位姑娘同在下颇有渊源，在下已悄悄跟随她半月有余，此半月间她游山玩水之余，就只爱结交些武功高强之人，虽顽皮古怪了些，却是一番不胜倾慕之意，并无甚奸恶心计，相信今天也只是久仰威虎镖局威名，一时兴起罢了。”
　　这番话在威虎镖局众人听来，虽是好似存心恭维，但心中大不是滋味。不过面子上台阶给的十足，倒不好发脾气了。可那少女心里却大为光火，被跟踪了半月，自己竟丝毫不觉，今天反而还要靠他脱身。还被他揶揄一番，什么游山玩水，不过是逛逛街市，买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还什么结交武功高强之人，分明就是骂自己爱惹是生非。可恨他还笑得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呀，不知自己大摇大摆去逛窑子，在里面一掷千金为几个妓女赎身的事他是否也看在眼里。想到此处，她杏目圆瞪，反手用指甲去挖他的手。
　　长指甲戳进肉里不知是个怎样滋味，白衣公子面色未动，小指拂了少女手腕穴道，继续道：“……因此在下也勉强算是半个证人。”

　　威虎镖局有人大声道：“哼，你们显然是一伙的！你说她清白就清白？你算老几啊？说不定你们合谋害死总镖头，现在一个做白脸，一个做红脸了！”
　　白衣公子笑容未改：“在下姓卫，家中独子。”
　　胡二脸上阴晴不定，道：“……此两点并不能使众人信服。总镖头已死，他是否饮酒也只能是推断，并无人可证。”

　　白衣公子仍笑道：“第三，家师对兰衣神露颇有研究，这兰衣神露，确是第一奇毒，但普通人喝下去，却是不妨事的。缘此毒见血即发作，随血液散至体内，当即无药可解，必死无疑。但若并未受到内伤，或口中无破损处之人，此毒只会存于腑脏之间，并不会发作。这亦是说，此毒只能随暗器或刀刃使人见血，抑或使人服下再致其内伤。陈总镖头面色红润，步伐铿锵，不似身有内伤。因此，就算酒中有毒，他也不会即死。”
　　胡二更是惊疑：“敢问阁下师从何人？”
　　白衣公子左手虚一抱拳，谦道：“家师庐山剑叟。”
　　胡二大惊：“原来你就是连胜三十二战却不伤人一剑的卫公子‘君子兰’？……”
　　白衣公子苦笑道：“蒙大家错爱，在下正是卫若兰。家师与陈总镖头亦有一面之缘，现在陈老前辈死因离奇，若各位仍有疑虑，这事只管着落在卫某身上，在下定当给陈老前辈一个说法……”

　　“还跟这帮不长眼的罗索什么？”他话音未落，那少女已扯着他飞身而去。卫若兰不想伤她，便由着她一起走了。
　　众镖师正欲追赶，瘦子胡二一摆手，道：“不必了。”
　　镖师奇道：“你不会信了他吧？就这样放走那妖女？”
　　胡二长舒口气，眼底露出一丝微笑：“卫公子若不能相信，天下哪有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