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修改）》半面未妆

3、卫公子兰（2） 那少女步法

　　那少女步法轻奇，几个纵身，已将威虎镖局众人抛在远处。卫若兰虽然随着她施展身法，却似闲庭信步，丝毫不拖泥带水。那少女脚下不停，左手已然运劲冲开穴道，一招“回风拂柳”，素手纤纤点向卫若兰右臂上穴道。这一招来势迅猛，卫若兰虽点了那少女手腕的穴道拿在手里，却只要制住她，并不愿伤害于她，此时见她并未回头，手中招式却又准又狠，不由得苦笑一声，袖管轻挥，正是一招“袖里乾坤”，轻易化解她的攻势。那少女极是熟悉他的招数，听得风声，招式已变，使出“寻雪折梅”，左臂微曲乍直，食指与小指直点卫若兰右肩两处穴道。卫若兰微一侧身，脚下一滞，那少女已多奔出两步。正待她心下暗喜时，卫若兰不知怎的又跟在她左侧微后，并不比她快些，也绝不会被她甩下。

　　那少女气结，脚下立刻停步，回身一招“东篱采菊”，极漂亮的一折身，手指作剑，虚点他右腿“膝眼”穴，口中怒道：“卫若兰！你好生讨厌！”。

　　卫若兰步法微变，堪堪躲过这招，口中却道：“方才正要赞你功夫大进，回风拂柳变做寻雪折梅，竟然气脉不滞，变招利落，你我交手数次，这是少数有新意的了……”
　　那少女脸上一红，手中更不留情，连环三招直取卫若兰胸腹穴道。偏巧卫若兰仿似喃喃自语般低声道：“月下弄影……抚雨听荷……雾里看花……”他每说一招，那少女便堪堪使到那招，却不像比拼招式，倒像是师傅教徒儿了。

　　“雾里看花”堪堪使到后半招，那少女忽地停手，赌气似的跺脚：“不玩了！老是打不过你！”
　　卫若兰好整以暇地笑笑，开口道：“阿冰，说到底，你还是有长进的……”
　　那名唤阿冰的少女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你夸我我就原谅你，你干嘛偷偷摸摸地跟踪我？还一跟就是半月！”
　　卫若兰微笑道：“莫要误会，我并不是夸你，而是发现你终于开始有些自知之明了……”

　　阿冰气结，挥手便往卫若兰脸上招呼，岂料卫若兰不躲不避，正中脸颊，却是一个颇为响亮的耳光。阿冰张口结舌：“你，你怎么不避！……”卫若兰苦笑道：“不让大小姐您消了这口气，我也没有好日子过啦。”阿冰双眼微红，嗔道：“你不用拿话儿再堵我了，我知道我脾气太坏，都是我不好，大师兄……”
　　卫若兰道：“阿冰，你这次出来可玩够了？”
　　阿冰嗔道：“我偷偷跑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是了，一定是爹找你来叫我回去。”
　　卫若兰笑道：“你爹告诉我之后，我一日就追上了你。”
　　阿冰心想，定是自己行事招摇，好认得很，不禁脸上一红。忽地想起一事，急道：“我爹可告诉你我为何跑出来？”
　　卫若兰摇头道：“并不曾。可是发生何事？以往你离家不会如此之久。”
　　阿冰道：“只是我一时任性罢了……等我玩够了，便会回家了。但是你答应了那什么镖局，要查那老头子死因，可不关我事，要查你自己去查，谁让你自个儿揽上身呢。要我说三十六计走为上，我可不信凭咱两个脚程，那帮臭镖师能追得上哩。”
　　卫若兰心说，我揽上身也不知为谁，只有苦笑了一声，道：“也不妨事，其中颇有几个怪异之处，我本也是想追查一下。”

　　阿冰疑道：“有何怪异之处？”
　　卫若兰想了一想，道：“如何你这话问得好似全然不干己事一般？”
　　阿冰答得不假思索：“因为已有某人应了此事全着落在他身上呀。”
　　某人只得苦笑，问道：“阿冰，你可真的在酒里下毒？”
　　阿冰气结：“卫若兰！”
　　卫若兰立刻说：“自然是全无此事，可陈定威的确是死了，而且也确实是中了蓝衣神露。我们知道，毒不是你所下，那么要让陈定威中毒，就极有可能是事先让他服下有毒的食物茶水，再伺机制造内伤……”
　　阿冰思索道：“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行。”
　　卫若兰道：“听起来似乎可行，可偏偏最不可行。”
　　阿冰皱起眉头，老大不乐意：“可明明是你自己说极有可能，大师兄，你哪点都好，可讲话老是拐大弯子，很是讨厌。”

　　卫若兰一时语塞，片刻道：“……你想想，要如何在喝你的酒前后使陈定威立刻受内伤而不被人发现呢？这岂非难上加难？”
　　阿冰想了想，道：“说得也是，我向那老头子敬酒，他喝了就死啦，这中间根本没有人碰过他嘛，照这么说，岂不是只有我才有可能下到毒？”
　　卫若兰温言道：“也不尽然，还有一招可行，暗器。暗器带毒，刺中陈定威，毒入血液，即刻毙命。”
　　阿冰奇道：“大师兄，你这回可非常地不聪明，暗器定有破空之声，我武功虽不如你，可耳朵还没聋。”

　　卫若兰看着阿冰微笑：“并非所有的暗器都是由暗处发出的，有一些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是因为太理所当然，旁人才不会注意到。”
　　阿冰道：“你是说……”
　　卫若兰接道：“正是，你既然没有下毒，陈定威也不可能事先服毒，凶手便只有在你与他争执期间下手。若我没有记错，那个胡二曾经伸手阻止陈定威喝下你的酒，倘若他手中夹有一根淬毒的毫毛针——”

　　阿冰抚掌笑道：“是啦是啦，可不就是他！大师兄，你怎么现在才想到？要是刚刚想到了，早已揭穿那个干巴巴的讨厌鬼，我早觉得它不是个好东西。”
　　卫若兰但笑不语。他岂是刚刚想到，只是这胡二如何得来蓝衣神露，陈定威又如何亲自押镖，此中大有意味。他隐隐觉得，此事干系重大，需一探究竟。只是这个娇蛮的师妹……

　　卫若兰偷眼瞧向阿冰，只见她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气，好气又好笑。他不自觉地笑了出来：“阿冰，要不要同我做一件有趣的事？”
　　阿冰杏目圆睁，用力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心里在想：为什么大师兄对着我，就总是笑得很难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