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晓[刑侦]》二月素时

7、第7章

　　第7章

　　玉湖南路的一家名叫凯西的超市外，一名一脸凶相的老太太在门口骂骂咧咧起来。

　　超市的工作人员都没理她，她一个人骂了一会不得劲就走了。

　　没过多久，不解气的老太太带着自己的老伴回到超市门口，两个人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叫赵二军出来！一个大男人躲里面做什么？”老头对着超市内的人员叫道。

　　“你们卖的烂果子吃坏人肚子想撇清关系？没门！”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围观人群。超市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这超市的东西不能买啊，都是不新鲜的坏东西！”老太太对围观人群哭诉道。

　　“吃了要生病的！我们就是买了这家超市的水果吃坏了的，结果他们还不承认啊！”

　　“赚的都是黑心钱！出门要被车撞死的！”

　　两个老人越骂越难听，围观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严重影响了超市的生意。

　　东湖街道派出所。

　　接线员接到110转办的报警求助电话，说道：“有群众报案凯西超市那边有纠纷，需要民警去调停。”

　　“不会是那一对狮子大开口的老头老太又上门去吵架找麻烦了吧？”民警的眼皮跳了跳。

　　接线员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们！”

　　“这世道，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唉……”民警叹了口气。

　　“算上这次，这都是这周第四次因为他俩出警了。”

　　前三次出警的民警们每次回到所里就会抱怨不已，他们都快被那老两口气死了，完全就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倚老卖老的老混蛋啊！

　　轮到这次出警的两名民警颇为无语地起身，忽然感觉到身旁一阵疾风吹过，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陆勋已经走下门前的阶梯。

　　咦，这一次，他们亲爱的陆所长要亲自出马吗？

　　临近十二点，打算到小区外的餐饮店解决午餐问题的顾珩闲散地走在玉湖南路上。

　　正四处张望该吃哪家，两辆警车从旁边的大道上呼啸而过，他眼尖发现第一辆车的车牌号就是昨晚自己坐的那一辆。

　　于是，顾珩迈开大长腿朝警车驶去的方向大步前进。

　　过了一段时间，从超市里走出一个黑瘦黑瘦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岁出头，穿着老旧的外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此人就是老头老太找上门的赵二军。

　　“我已经赔给你们500块钱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赵二军嗫嚅道。

　　“500块你当打发叫花子？我们要你赔1万！”老太太瞪着他。

　　“我说了我没那么多钱！”赵二军无奈道。

　　上有老下有小的赵二军就是因为生活拮据，才从北方来的杭城打工。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他只能找些体力活，好不容易找到了凯西超市运货员的工作。虽然很辛苦，在当地工资也算低的，但相比在老家时每月赚的钱，已经很好了，他不想丢了饭碗。

　　“那是你的事，不给钱我们天天过来吵！看你们生意还做得下去吗！”老太太厚颜无耻道。

　　被指着鼻子骂的赵二军涨红着脸，说不出一句话，他已经被超市老板叫去谈话了两次，说是再不解决此事，为了超市生意，只能辞退他了。

　　他不懂自己当时只是好心帮忙给老太太挑了几个水果，怎么出了事就要自己负全责了？可他能怎么办？和老板硬杠吗？那恐怕只有走人的份了。

　　那报警吗？没用的。他已经报了三次警了。每次警察来了就是做双方思想工作，甚至劝他再多出点钱买个太平。等老人骂累了走了，他们也走了，第二天老人再来骂，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叫你们老板出来！怎么雇了你这种人？不赔钱，我们决不罢休！”

　　赵二军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敢想象如果丢了这份工作会怎么样？这个月的工钱都还没拿到，在老家的老父老母还有老婆孩子，还等着他寄钱回去。

　　耳边不断传来老头老太的唾骂声，不断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赵二军的脸庞渐渐扭曲起来，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后，他转身“噔噔噔”走回超市。

　　不一会儿，气得浑身发抖的赵二军去而复返。出来时，恰好看见警车在凯西超市门口的道路上停下，他怔在原地。

　　见民警来了，围观群众让出了一条道。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快给我们老两口评评理啊！”那一对老头老太的头发都花白了，但喊起话来中气十足。

　　“大妈，这赵二军已经赔给你们500块了，你现在要1万块实在没有法律依据啊！”民警好言相劝道。

　　老太太双手叉着腰，“怎么没有法律依据？我吃坏了身体，后续指不定又哪里不舒服，不需要钱看病吗？”

　　“这要医院给出证明，确实因为吃了这家超市的东西得了病才行啊！要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不能随便喊价的！”民警耐着性子和老两口讲道理。

　　“我们年纪大了，还要一趟趟跑医院啊？你们警察都不为我们老人做主的吗？！那我们的子女交那么多人税养你们这帮家伙干吗？！”

　　“你们不帮我们解决没关系，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给钱，我们就天天来！我看谁熬得过谁！”

　　老头老太一唱一和道。

　　民警很头疼。就算是警察，碰上这样耍无赖的老人，也无计可施，只得和稀泥，试着把他们劝走。

　　站在一旁的赵二军黑黝黝的脸庞紧绷着，眼球微微肿胀着布满血丝，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放在兜里的手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无人知道他进超市后，一个人在储存室内默默想了些什么，又做了怎样可怕的决定。

　　大摇大摆地走到超市门前的顾珩一眼就看见了被人群包围住的陆勋。

　　他没想到，自己昨晚随口一说的“后会有期”这么快就会到了。

　　同一时刻，在围观人群中瞧见高大英俊又扎眼的顾珩的陆勋也如是想。

　　今天的顾珩一身V家的休闲服，看起来无所事事……可不是无所事事么，否则怎么会无聊到超市门口来看热闹？

　　在陆勋眼里，顾珩简直是身体力行地诠释着他“无业游民”的身份。

　　在民警和老头老太对话的三言两语间，顾珩搞清楚了前因后果：四天前，两位老人因为对在超市买的水果不满意，声称吃坏了肚子，曾与超市的工作人员吵过几次架，要求超市赔钱。刚开始，那天帮忙照看水果摊并卖给老两口水果的赵二军同意赔偿50元，后来老太太又涨到500元，他不想生事只好又赔了450元，谁知道老太现在漫天要价，非要1万元的赔偿。

　　眼见这一场闹剧还会循环上演，站在共同出警的两位民警中间的陆勋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来：“把这两位老人带回派出所。”

　　“你要把我和我老伴带去派出所？那他呢？”一脸不可思议的老太太指了指赵二军。

　　“他又没有涉嫌敲诈勒索，不用去派出所。”陆勋不带感情地回道。

　　不仅是另两个民警懵了，旁观的顾珩也怔了怔。

　　“什么？！你说我们敲诈勒索？！”老太太大叫道。“凭什么说我们敲诈勒索？！”

　　听所长发话了，民警对着老头老太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吧，两位老同志。”

　　赵二军始终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四月的天和炎热无关，但他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警察能胡说八道冤枉人吗？！你工号多少？我要投诉到市里去！让公安局把你辞退！”

　　对老太的歇斯底里不予理会的陆勋冷着脸回到警车边，刚打开车门，一只手突然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一看，是顾珩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旁。

　　“你疯了！带那老头老太回派出所？”顾珩压低声音道，“趁他们还没上警车，快把他们放了，把人劝走就是了！”

　　陆勋冷眼看着他，随后手一挥，打开他的手，弯腰就上了车。

　　启动警车，陆勋刚要踩下油门，右侧车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了副驾驶座。

　　“顾先生，谁允许你擅自上警车的？”他尽量维持平和的声线。

　　“陆所长，你不是已经同意保护我在杭城这段时间的人身安全嘛？我思前想后了一整夜，还是和你呆在一起最安全！”顾珩厚脸皮地回道。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了？”

　　“你没反对，就是默认同意了。”顾珩扬起迷人的招牌笑容。

　　凌狗还说陆勋过去腼腆？瞧他现在这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他完全无法想象他当年是怎么个腼腆法。

　　陆勋：“……”

　　警车调了个头，开在回派出所的道路上。

　　顾珩透过车窗户看见在民警的一再示意下，那老头老太已经上了第二部警车。

　　“我说你把那两个老不死的带回派出所要做什么？”

　　“你刚才没听见我的话么，他们涉嫌敲诈勒索。”陆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蜷起。

　　“那老头老太一看就是难缠的家伙，本来是他们和超市员工之间的矛盾，你现在搞这么一出，他们的矛头就要转向你了！”顾珩蹙眉。

　　见陆勋不响，以为他也心下忐忑的顾珩不无担忧地继续说道：“说不定他们到了派出所就装不舒服，一会儿这里痛，一会儿那里疼的，出去后还说是被你们派出所民警打的！”

　　“……”陆勋抿紧了嘴唇。

　　顾珩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你这是失手沾面粉，甩都甩不掉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陆勋不假思索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