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晓[刑侦]》二月素时

6、第6章

　　第6章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近十一点了。

　　顾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果不其然，昨天刚用的新号码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凌睿风的。

　　可能是因为没打通电话的关系，他在八点还发了一条短信——顾帅，资料已经发到你的老邮箱了，我说话算话不？

　　顾珩嘴角一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等他坐到书桌前，刚打开笔记本电脑，凌睿风的电话又来了。

　　顾珩懒洋洋地接通电话：“喂？”

　　“阿珩，你睡得够死的啊？我打了两次电话你都没接！”凌睿风抱怨道。

　　“知道不当警察的好处了么？不用整日整夜捧着个手机24小时随时待命、一个电话就召去出警！”座椅往后退去，顾珩的两条大长腿搁到了桌子上。

　　“区区一点蝇头小利就让你乐不思蜀，背弃你在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下庄重许下的入警誓言，抛弃我们这些曾经并肩战斗过的老战友？！”凌睿风唾弃道。

　　“自己好才是真的好。我现在吃嘛嘛香睡嘛嘛爽！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饿肚子吃泡面，睡沙发地板腰间盘突出，通宵熬夜成熊猫眼了，哦耶！”

　　“擦！你的节操呢？”

　　顾珩粲然一笑，回道：“毕业那天我把它敲碎了扔宿舍厕所冲进下水道了！你不是在旁边亲眼见证的么，忘了？”

　　凌睿风：“……”

　　打了一会儿嘴仗，凌睿风言归正传道：“我查过了，那个陆勋是公安大学2010届的学生……也就是我们亲爱的学弟。”

　　闻言，顾珩一愣。他还以为陆勋是哪个省警校毕业的。

　　“你还记得吗，我们大三那一年的暑假，公大里的学生都在传，说江南省的理科高考壮元要到我们学校来了，那可是总分高出了p大录取分数线几十分的顶级学霸啊！”

　　“有吗？就他？陆勋？”顾珩半信半疑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对啊，你知道后不还嫉妒万分地说了一句哎呀，一个只会念书的书呆子跑公大来做什么，找虐？”凌睿风捏着鼻子故意学他的口吻道。

　　听他这么说，顾珩不干了，喝道：“滚！老子天生英才还用得着嫉妒他？”

　　“哈哈，阿珩，你就别掩饰了，想当年你可是以垫底成绩勉强挤到公大的最低录取分数线的！学渣对学霸总归是看不顺眼滴，这是人之常情！”凌睿风一副“我很懂，所以你别再解释了”的调调。

　　顾珩：“……”常情你妹！

　　“2010届的新生开学典礼学校还特别安排他代表新生发言呢！”

　　“你怎么知道？”

　　“我那会儿拖你去看，你在寝室睡懒觉啊！我只好一个人跑过去瞅瞅了！”

　　“你是有多无聊，溜进礼堂去看新生开学典礼？”

　　“我是想看看我们未来公安系统的苗子都长啥样啊！”

　　“哼，去偷偷看年轻漂亮的学妹们才是真的吧？”顾珩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啊！”凌睿风心虚地打断他，“我对陆勋的第一印象是这学弟长得真TM好看啊……”

　　顾珩适时地清咳了一声，表达不满。

　　“哎呀呀，陆学弟虽然长得不赖，但比起你这个大帅比还是差远了！谁不知道顾帅在校四年稳居公大校草的宝座，那地位无人能撼动！”凌睿风又拍了好一通马屁。

　　他估摸着顾珩这下该听爽了，于是继续道：“这个陆学弟呢，人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得很，发言时还有点小腼腆，一看从小到大就是个乖宝宝，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典礼结束后，我不还和你说过，怎么他那样的三好学生，五条杠大队长一样的人竟然会来报考公大？”

　　“靠，昨晚你不是说对他没印象吗？这会儿哪里来这么多的感触？”

　　“啧，我们毕业都快十一年了，你冷不丁说起他的名字，我一时间哪里想得起？再说了，他又不是我们这一届的，你毕业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你顾大帅身上，所有风头都被你抢光，谁会去持续关注一个低三届的新生？”凌睿风顿了顿，道，“但等我看到他的照片，我就记起来了！”

　　“因为人家长得好看，所以你就全部记起来是吧？”顾珩呵呵呵呵道。

　　“这倒不是，我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这人很不一般。”他一本正经地回道。

　　“怎么不一般了？”顾珩耐着性子问。

　　“前面说到陆勋的高考成绩特别好，但他显然一开始不是奔着读公大来的，据说面试后的体能测试勉强合格，排名倒数，本来是要涮下来的，因为笔试成绩在报考学生中位列第一，所以被公大招生办特招了。你是没瞧见台上他那瘦瘦弱弱的身板，和你完全不一样。”

　　听出凌睿风暗讽自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顾珩口吻凉凉地问：“凌狗，活着不好吗？”

　　“天地良心，我是夸你啊！有着男模般黄金比例的身材、强健壮硕的体魄，十项全能无所不能的顾帅，令多少人只敢意淫，不敢亵渎啊！”

　　“……”顾珩嘴角一抽，“死开！继续说陆勋！”

　　“哦哦！进了公大后他各理论科目考试一直都是年级第一，被很多人眼红了，但因为他在体格方面的先天条件可能差一些，训练成绩不佳。再加上你知道的，读公大的不少是家里有点门路的，陆学弟家庭情况好像一般，因此在学校里一直被人欺负。”

　　“所以我就说这种人脑子有病，肯定是看多了警匪片，填志愿时脑门一热，一拍脑袋就决定报考公大了，也不想想考进来容易，要想毕业？没点真本事行么？呵呵！去p大t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当一名对国家、社会、人民有贡献的栋梁之才不好吗？”顾珩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

　　“别激动，你听我说完啊！”凌睿风劝道，“因为一些琐事，陆学弟惹到了同年级的小霸王，从此以后，就处处被那小霸王使绊子欺辱。有一次你返校，他在小树林里被打的时候还被我俩撞见了……”

　　“哦？面对校园霸凌，嫉恶如仇的我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把那小霸王痛殴了一顿吧。”说着，顾珩不由挺了挺腰板。

　　“并没有，你拉着我从旁边的小路遁了。”凌睿风泼冷水道。

　　顾珩：“……你骗人！这不科学！”这完全不符合他伟光正的人设啊！

　　凌睿风笑起来，道：“我当时惊呆了！可你说这世上没有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道理。他不被逼到绝境，就不会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你不会出手帮他。”

　　顾珩挑挑眉。咦，他说过这么充满哲学意味的话？

　　诶，不对，昨天陆勋不给自己好脸色看难道是因为机缘巧合下得知自己曾经对他见死不救？

　　“凌狗，你在外面散播过我路过现场却置身事外跑了的这事了？”顾珩的笑声中透出几分危险。

　　“怎么可能？我对外绝对维护你高大上的形象！一个字都没说过！”凌睿风一口咬定道，然后扯开话题，“对了，为了陆学弟，我俩还专门打赌来着，你说看好他以后会逆袭。”

　　顾珩努力回想，好像、可能、大概是有那么一回事。“我都记不清了。后来呢？”

　　“据说，后来陆学弟把以小霸王为首的一群人狠狠教训了一顿，自此后，无人敢欺辱他了。”

　　顾珩双眼微眯，质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却一无所知？”

　　“哈，你大四不是跑去江东省公安机关实习了，那会儿正忙着在破那十几年悬而未决的宁大碎尸案呢！”

　　彼时，狂放不羁的顾珩正是因为侦破此案，得以在全国公安系统一举成名。

　　顾珩咬了咬大拇指，问：“陆勋逆袭了？”

　　“几年前，我回母校时，听徐教授说，凭借过人的毅力和意志，经过四年非人的训练，这位把课余时间几乎全部耗在警务战术训练馆的陆学弟在毕业时，理论和实操都已经名列全校第一。公大本想留他在校的，他却坚持要去宁城市公安局。”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又说道：“你不也在那里么？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么个人？”

　　顾珩吹了吹额发，回道：“13年我调去省厅了。”

　　“那也不会打不到照面吧。”

　　“你忘了我一会儿被省厅派去经侦总队，一会儿又被派去禁毒总队的事儿了？我简直就是块社会主义板砖啊，哪里缺人，往哪儿搬！”想起过往，顾珩一把辛酸泪。

　　“哦，怪不得。”凌睿风点点头，“谁让你那么牛逼，能者多劳啊！不然15年也不会把你调去西南地区参与专项打黑除恶行动！”

　　“……”咋咋乎呼的顾珩忽然沉默下来。

　　电话那头的凌睿风也跟着安静下来，思考再三，他试探性地问道：“那案子都过去三年了，也该放下了。为了重新夺回公检法第一帅的名号，赌上平均颜值最高的公安系统的尊严……你回来吧，昂？”

　　顾珩仍旧没说话，听筒里似乎只能听见他有些乱了的呼吸声。

　　久久等不来他的答复，明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的凌睿风还是有些急了，“老师说了，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他扬高声调，“还怕公安部安排不了你的位置？”

　　半晌，传来顾珩低沉的声音：“暂时不了。”

　　“为什么？”他追问。

　　“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顾珩的回答几乎是唱出来的。

　　凌睿风：“……”

　　又和凌睿风叨叨了一阵有的没的，顾珩挂了电话，突然一个激灵！

　　糟糕！既然陆勋也是公大毕业的，没理由不认识自己这个校内风云人物，那昨晚自己装作懵懂无知的举动看在他眼里不就是个24K纯傻逼么？！

　　擦！他的晚节不保啊！该怎么挽救他的形象呢？

　　顾珩的视线移向昨晚放在书桌上的那一本《信仰的力量》，目露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