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晓[刑侦]》二月素时

5、第5章

　　第5章

　　许久后，驾车回到派出所的陆勋找了楼旁花坛边的一处角落，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玉溪，他取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然后背过风，低头拢着火点烟。

　　猩红的火星在烟头燃起，陆勋深吸后吐出一口烟。

　　缭绕的烟雾后方，那俊美的面容显得愈发模糊，他的思绪似乎也飘远了。

　　公安大学的礼堂里，站在台上激情澎湃地演讲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挺括有型的警察制服，满身正气，俊帅逼人的面容上是挡都挡不住的雄心壮志和意气风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散落了无数星辰。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黑夜里的繁星点点。］

　　言犹在耳，振聋发聩……却早已物是人非。

　　靠在路灯杆上，陆勋夹着烟的手指垂在身侧，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中那稀疏的几颗星星，他墨黑的眼瞳也似蒙了雾一般。

　　所里几位民警极少瞧见陆勋抽烟的模样，小声地议论起来。

　　“陆所长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心情不好吧，你看，一个人在那儿抽烟生闷气呢！”

　　“该不会是被那男人气坏了吧？”

　　“肯定是啊，众所周知，我们的所长大人最是秉公执法了，今天却不得不把那人提前给放了，心里肯定很不爽！”

　　“不只这个吧，你们听那男的说的话了没？也太TM欠抽了，我要不是警察，肯定抽他吖的！”

　　“也就陆所长脾气好啊，不和他计较，还送他回去。”

　　“嗯嗯，还是抽抽烟发泄出来的好，憋心里多难受！”

　　叽叽喳喳一番后，所长的形象在他们心里更高大了。

　　远处的路灯光线昏黄，落在凉风习习中陆勋略显寂寥却仍旧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直到烟丝快燃烧到自己的手指，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放到嘴边最后深吸了一口烟，将其捻灭丢进垃圾桶。

　　玉湖天地。

　　回到居所的顾珩洗完澡出了浴室，从酒柜里找了瓶轩尼诗XO，又去厨房冰箱里拿出些冰块。

　　随手拿了只水晶杯叼在嘴里，他一手酒瓶一手冰桶走去客厅，将三样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玉湖天地是杭城市出了名的高档住宅区，临东湖而建，风景旖旎，由鸿宇集团旗下的鸿基地产开发建造。

　　落地窗外正对着东湖潋滟的景色，顾珩倒了大半杯酒，再夹了五六块冰块放进酒杯。

　　喝了几口，他思忖片刻，给在公安部工作的老同学凌睿风打了个电话。

　　“喂……哪位？”此时临近子夜，听筒里响起一个困意十足的声音。

　　顾珩淡淡吐出两个字：“凌狗。”

　　一听这专属称谓，电话那头的凌睿风顿时像被雷劈了一般惊醒了，“卧槽槽槽……阿珩？”

　　“嗯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凌睿风看了看屏幕显示的陌生手机号码，又把手机贴到耳边，说道：“新号码？您老诈尸一年多，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兄弟了？”

　　“什么叫终于？想或不想，你都在那里……我的心里。”顾珩声情并茂道。

　　对他没个正经的样子习以为常的凌睿风自动过滤他的“深情款款”，他很清楚对顾珩这家伙来说，说起甜言蜜语来就和吃喝拉撒一样稀疏平常，听过算过，千万当不得真。

　　可就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不然昔日怎么有那么多被他迷倒的公检法妹子们会错意，误以为他对她们有意思呢？

　　当然了，顾珩也不是故意要去撩人家妹子，听在别人耳里亲昵有爱的话，只是他随口说说、张口就来的桥段，根本没往深处想……他的性子就是爱耍嘴皮子、打嘴炮呗！

　　“毕竟我俩曾经同床共枕过，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凌狗啊！”

　　顾珩的话中透出暧昧，听得凌睿风连忙喝止道：“得得得！那出糗的事你就别提了成不？”

　　他又正经地问道：“我说你神神秘秘这么久，做什么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的是国安局，执行国家机密任务去了。”

　　顾珩仰头对着天花板眨眨眼，笑道：“呵呵，佩服你的想象力。以我的政治觉悟，你觉得我会舍得隐姓埋名？”

　　凌睿风想了想也对，顾珩这家伙向来张扬不羁又爱出风头，要他改头换面，忍辱负重，他哪里忍得住寂寞？

　　“那你最近在做什么？现在在哪儿鬼混呢？”

　　“杭城。”

　　“你跑杭城去干嘛？别告诉我是去旅游的！”

　　“是啊，来旅旅游散散心！我就是喜欢你这聪明的小脑瓜！”顾珩打哈哈道。

　　凌睿风：“……”

　　闲扯了一堆，晃了晃酒杯，顾珩总算进入正题：“对了，有事要你帮忙。”

　　这话正中凌睿风下怀，趁机想敲他点竹杠，于是哀怨道：“擦，你果然没事就不会想起我这个旧人，更不会来找我！嗯，扎心了，你说咋整吧！你说你很久都不在帝都，那……”

　　他觊觎顾珩停在帝都东山墅地下车库积了灰的那辆超跑很久了，想着他总不在帝都，正好借此机会开口让他借他开开过过瘾呗。

　　顾珩接过话，“那你买明早最近的一班飞机来杭城啊，我亲自去接你，再给你心口好好揉一揉，保管你舒服地飞上天！”

　　透过听筒，顾珩动听的笑声中带了丝邪气，凌睿风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忙拒绝道：“好了好了，别恶心人了，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个人。”

　　凌睿风一愣，几秒后，大叫一声：“卧槽！”

　　以顾珩的本事和交际网，这些年何尝要自己帮忙查一个人了？要查的这人对他来说肯定非比寻常！啊，他懂了！

　　这一声大吼让顾珩不由把耳边的手机挪开了些，“你乱吠什么啊？”

　　“您老清心寡欲三十余载，一心为人民服务，又祸害男女无数，终于有朝一日红鸾星动了吗？你快点报上姓名，我马上帮你把她的生辰八字、户籍地址、职业信息……”

　　“凌狗……”顾珩试图打断他。

　　凌睿风说得正起劲，哪里刹得出住车，继续道：“父母情况、家庭背景、还有祖宗十八代全部搜罗过来，包你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最后抱得美人归！那位即将舍身取义的侠女的名字呢？快给我！”

　　“……对方是个男的。”顾珩隔空翻了个白眼。

　　“擦！”凌睿风骂了一声，害他白高兴一场，激情满满的声调顿时降了八度，“怎么，那人抢你马子还是欠你钱不还，放心吧，包在兄弟我身上，保证把他从小到大的黑料全部挖掘清楚，送他去局子里蹲到满头白发！”

　　“诶，也不是……”顾珩的声线里似乎少见地含了丝迷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凌睿风盖被子的声音，“好了，既然都不是，那明天再说，我要睡了！”

　　“等等！凌狗，你敢挂我电话试试！不想哥哥帮你追冷美人了是吧？”顾珩威逼利诱道。

　　他口中的冷美人是凌睿风朝思暮想的女神冷卿卿，公安部的部花。

　　凌睿风很是识时务，一边心里暗骂顾珩你个王八蛋又拿卿卿威胁我，一边立刻诚诚恳恳地认错道：“哎呀呀！我错了，顾帅您大人有大量，可别和我这种俗人烂人一般见识！”

　　全公安部谁不知道，那娇艳欲滴的冷美人最崇拜的就是他的这位好兄弟了。哪怕三年前发生的那一桩事令顾珩深陷被质疑、非议的泥潭，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顾珩一点不是。

　　顾珩哼哼了两声，仍是不满。

　　“更深露重，顾帅是否还缺个暖被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明个儿赶早班机过去杭城找您！”凌睿风和个狗腿子似的献媚讨好道。

　　顾珩又冷哼一声，嫌弃道：“还轮得到你？”

　　凌睿风顺梯爬墙道：“哎，怪我笨！我们顾帅是谁啊？那可是曾经迷倒万千少女，风头无两的公检法第一帅，爱慕者从天安门下排到长城脚跟上都排不完的！”

　　说到这个，他突然来了气，怒道，“靠，想想就气！如果你还在，公检法第一帅的名号怎么可能会从我们公安系统旁落到法院系统？法院那帮兔崽子的气焰还敢那么嚣张？”

　　“凌狗……零点了。”顾珩咳了两声，算作善意提醒。

　　扯远了的凌睿风重回正题，“你要查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陆勋，陆游的陆，勋章的勋。杭城市湖滨分局东湖街道派出所所长，警号330112。我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你有印象吗？”

　　顾珩不是查不到陆勋的信息，只是他不想自己去查，否则在内网数据库留下点搜索痕迹，倒叫人怀疑陆勋牵涉到什么贪污腐败案件呢。

　　凌睿风思索了一会儿，回道：“没印象。干嘛查他啊？”

　　顾珩想了想，故意委屈巴巴道：“他不喜欢我……”

　　凌睿风秒懂了！顾珩一定在这个叫陆勋的人那里碰了钉子，因此，他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毕竟，顾珩凭借俊朗帅气的外表和三寸不烂之舌，向来在各类人群，无论男女老少中，深受欢迎。

　　哦哟，这年头还能有不给顾珩好脸色看的人？他突然对陆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琢磨着等下挂断电话就去查查看！

　　“擦，你又不是人民币，还得人人都喜欢你啊？你还要不要……”

　　最后一个“脸”字没有说出口，因为凌睿风听见了顾珩“呵呵”的笑声里暗暗透着威胁的成分。

　　于是，他生硬地转口道：“早一点睡美容觉？都这么晚了，明天一早我保证把他所有资料给你发过去，怎么样？”

　　“好，那我挂了……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凌睿风又是一阵恶寒。

　　这顾珩就是有本事把很简单的一件事说得含情絮絮。

　　他应道：“放心吧，妥妥滴！等你明儿睁开眼铁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