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晓[刑侦]》二月素时

13、第13章

　　第13章

　　“为什么？陆勋得罪他了？”

　　“嗯，这还要从前年的一个案子说起，话说杭城市风景秀丽，作为江南省的省会城市，经济水平一直处于全国领先的位置，但GDP却一直比不过隔壁江东省的第二大城市平江市，这让历届杭城市政府领导都很不爽，想方设法要追上平江市……”

　　“……”顾珩对凌睿风说的一点不感兴趣，打断道：“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因为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需要从头说起……”

　　顾珩觉得他就是故意扯闲话，于是没了耐心，道：“你不是说自己很忙么，你能不能就长话短说！”

　　“哦哦，好！前年，经江南省政府常务会议批准和国家发改委批复，同意杭城市新设立一个省级高新区，也就是北湖新区。这是杭城市十三五规划的重点项目之一，为此市里专门成立了项目指挥部，由市长余正担任总指挥。”

　　“嗯，然后呢？”

　　“北湖新区规划于杭城市北的福阳县区域，根据征收计划，当地好几个村子面临拆迁。拆迁办进驻后，和几个村的村长一直在谈拆迁补偿安置问题，但因为双方分歧较大，价格没谈拢，拆迁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这和陆勋有什么关系？”顾珩的左手在座椅扶手上敲打着，随口问道，“嗯……难道后面发生什么命案了？”

　　“你怎么知道？”

　　听说死了人，顾珩一下子来了精神，问：“是强拆致人死亡的案件？”

　　“是不是强拆不清楚，但确实死了人。”电话那头停滞了几秒，“还不是一个，而是一夜之间死了三个，还是亲兄弟。当时这案子就到了杭城刑侦支队，主要由陆学弟负责。”

　　顾珩听了后很快猜到了问题的核心：“这案子的侦查工作阻碍到项目进程了？”

　　“嗯，因为正好在拆迁谈判遇到瓶颈期间死了人，而且据说出事的三兄弟之前一直对拆迁办给的价格不满意，是村里闹得最凶的，所以村里都在传他们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被害的，搞得人心惶惶。”

　　顾珩：“……”近些年，强拆暴力事件屡屡发生，老百姓往这方面猜测也无可厚非。

　　听他没说话，凌睿风继续道：“因为命案还未有定论，村民们对拆迁办、开发商都很抵触敌视，所以拆迁谈判工作暂时停滞不前了。在命案发生的第三天，余市长在市政府会议上公开发表意见，明确说了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北湖新区的开发。”

　　“才三天就猴急成那样？在有些当官的眼里，一切向政绩看齐啊！”顾珩忍不住嗤笑一声。

　　“有个小道消息，你听过算过啊！”凌睿风神神秘秘道。

　　“得，赶紧说！”

　　“听说会后，余市长单独找了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谈话。”

　　“呵，看样子是施压了，肯定是要求公安局迅速结案吧。”顾珩的嘴角轻蔑地勾起，“所以公安局长顶不住压力，决定草草了事了？”

　　“唉，这也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呐！”凌睿风深有感触道。

　　“杭城市公安局长是盛长青吧？”

　　顾珩想起自己还在宁城市局的时候，在和江南省配合的跨省追捕行动中，和时任杭城市副公安局长的盛长青打过几次照面，在他看来，盛副局是一个刚正严明的人。

　　“是啊，怎么了？”

　　顾珩觉得凌睿风刚才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中国国情如此，“没怎么，然后呢？”

　　“市局里下了命令，撤回在富阳县的刑侦支队警员，结果陆学弟得知后，未随队一道返回市里，而是声称此案疑点较多，坚持要留在村里查出真凶。”

　　“……”短短几天的接触，令顾珩对于陆勋的行为并不意外，他顺理成章地往下说道，“在余正看来，这个年轻刑警如此不知变通，竟然不把市委领导的命令放在眼里，简直大逆不道，因此发话要求将他调离刑侦支队？”

　　“不止啊，内部消息说是余市长大怒，本来想把陆学弟一脚踢出公安队伍的，但他进入市局后一直在一线恪尽职守，有勇有谋，破获过不少要案，也没有任何违纪记录，公安局长盛长青设法力保他，这才在命案发生的第四天火速派他去了派出所当值。”凌睿风小声说道。

　　“喔，原来如此啊……”顾珩往后仰去，眸子微微眯起。想必为了保下陆勋，盛长青暗地里也是费了不少工夫的。

　　想到陆勋，顾珩对他这个年轻警官的第一印象是——油盐不进。他虽未锋芒毕露，但原则性太强，很容易成为一些人的绊脚石，落到现在这个结果是早晚的事。

　　“那案子后来怎么样？”

　　“第五天就结案了，说是意外事件。那三兄弟都还未成家，家里只剩老父老母，知道后完全不能接受，整日跪在县政府外以泪洗面，希望政府能早日抓住凶手，帮他们讨回公道。”

　　平民百姓家中横生如此大的变故，一般人家都要六神无主了，何况两个耄耋老人。草率了事的明明是政府，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想着去求所谓的青天大老爷们做主，可是有什么用？真是可悲又可恨！

　　顾珩抬手按住太阳穴，逼停自己正在朝某个方向飞速发展的极端想法。也不是所有官员都是这样的，还有很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为人民谋福祉的好官，不能一棒子都打死。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等情绪稳住，顾珩摩挲着下巴想了会儿，说道：“公安内网账号密码给我一下，我查查前年那案子。”

　　“这……这不太方便。”凌睿风犹豫道。

　　顾珩立马不乐意了，痛斥道：“凌狗，刚才还承诺我不管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替我办了，原来是骗我来着？”

　　“哎呀，你不知道最近纪检委查得紧，查到的话，要被通报批评的！”凌睿风诉苦道，“我等下把那案子的卷宗拍下来发到你手机上吧，好不好？”

　　顾珩也不为难他，答道：“好。”

　　挂了电话，趁着凌睿风去查卷宗的空档，他上网浏览了一下北湖新区项目组指挥部的成员名单，特别留意了其中规划国土局局长的人选。再查了新区的主要开发商，是勉强排入国内前三十的民营房地产公司和园地产，以及该地产公司的法人、股东信息。

　　没多久，凌睿风传来卷宗的照片，并发了一句“疑点不少”。

　　卷宗记载：2020年1月4日早晨7点，接群众报警，在福阳县胜利村河道发现三具男尸。此案被提交至辖区分局，再上报至市公安局，市局刑侦支队接了案。

　　经现场勘察，确认三人已死亡。

　　后据调查，三兄弟因前进村宅基地归属问题引发争执，在打斗过程中不慎落水，于河道溺亡。

　　尸检报告显示死亡时间为1月3日晚间11点左右，死亡原因为溺水窒息。再看详细记录，三人全身有多处钝器伤，心口均有明显的刀伤，其中一人颈部有勒痕。

　　而且除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村民的证词外，没有其他任何证人证词。

　　这个案子最终被定性为意外事件。

　　顾珩背靠在椅背上，扬了扬嘴角算是笑，眼中却有冷光一闪而过。

　　三兄弟是前进村村民，为何大晚上跑去了隔了老远的胜利村？

　　河道里只打捞出一把凶器，是这把刀捅了三个人的心脏？被捅到心脏的人还有能力杀别人吗？最后死的那个人是谁捅的，怎么被捅的？

　　一堆疑点没解开，这能结案？所有的结案材料槽多无口。

　　顾珩转而盯住余正的照片，思索良久，最后用万宝龙钢笔在桌上那张画了n多单双线箭头的关系网资料上写下“和园地产”四个字——也许这是一个新的突破口。

　　如果能证实余正和和园地产之间的关系，那加上之前已掌握的情况，他的落马指日可待。

　　晚间八点，陆勋收拾了下东西，正准备下班，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铃。

　　他接起电话，“喂？”

　　只听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欠揍的调笑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陆勋：“……”还以为顾珩真的能够不再打扰自己，是他太天真，这人根本闲不下来！

　　“hello～hi～陆所长你在听吗？”没得到回应的顾珩自言自语道，“嗯？市局经费不足吗？给基层派出所安装的电话质量这么差的？中标的是哪家供应商啊？是不是有猫腻啊？万一老百姓有急事，打不通电话可咋办啊？”

　　为维护市局的形象，陆勋只得回道：“……在听。”

　　“啊哈，这会儿能听见声音了。陆所长，你下班没？”

　　“快了。”

　　“都八点多了，才下班啊，你一个人回去吗？”

　　一个“是”才要出口，陆勋立马改了口：“和同事一起。”

　　他真怕顾珩回他他就在派出所门外等着他，以他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未必做不出。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随便问问。”

　　“那我要下班了，先挂了。”陆勋刚要松了口气，手也已经往下放电话了，突然就听见顾珩又道：“哦，对了，有件事和你说……”

　　准没什么好事儿！他那口气就吊在嗓子眼，上不上、下不下。

　　“你明天起别在家或路上吃早饭了，等到派出所再吃，我买好早饭给大家伙儿送去哈！”

　　陆勋吐出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