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晓[刑侦]》二月素时

11、第11章

　　第11章

　　“顾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跟我来吧。”

　　陆勋依然对他用敬语，顾珩却很烦这种刻意营造出的疏离感。

　　他留在站地未动，对已跨出两步的陆勋摆摆手，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你叫我顾帅或者阿珩都行。”

　　从顾珩嘴里每说出一个称谓，陆勋的眉头皱得就更紧一分。

　　顾珩自然知道他不肯，于是又道：“嗯，还是简单点，就叫哥吧。”

　　“……”陆勋幽幽道，“哥……”

　　顾珩纳闷这会儿他怎么这么听话，才要应一声，就听见他说完了后面两个字：“无……恩！”

　　三个字连一起就是一个——滚！

　　“……”心胸开阔的顾珩怎么会被轻易激怒呢，他发觉逗陆勋玩实在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看着他阴沉的脸，他又笑道：“要不就像昨晚审讯室里那样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名字特别好听！顾炎武的顾，王者之行的珩！”

　　陆勋：“……”

　　“叫一声听听？不会过了一晚就忘记我名字第二个字怎么念了吧？来，跟我念，顾——”

　　“……”不待他说出第二个字，陆勋不耐烦地问道，“顾珩，你还吃不吃饭了？”他抬脚就走。

　　人就是这样，只给一种选择的情况下，如果不愿意，多半会拒绝，但先给了几个不好的选择，再退一步给一个折中的选择，那多数人会选择后者。

　　“吃！当然要吃了！”他的话正合顾珩心意，“陆所长，请带路吧！”

　　从派出所后门右转走200米，再左转250米就是东湖街道办事处。

　　陆勋带着顾珩穿过办事处，走进后院一楼专供街道各级公务人员午餐和晚餐的食堂。

　　“陆所长好！”

　　一路上，不少认出陆勋的街道工作人员向他打招呼，并好奇地瞟向他旁边陌生的英俊男人。

　　当看见陆勋和顾珩一起走进食堂时，几个刚执行完公务过来吃饭的民警拿着筷子的手都不动了。

　　那站在陆所长身旁笑得春意盎然的不是昨晚那个被询问后提早放走的男人吗？怎么又来了？还是和陆所长一起来食堂？难道两人要一起吃饭？

　　陆勋领着左右乱瞄的顾珩走到打饭菜的窗口前。

　　窗户上贴着打印有“两荤两素一汤”标配的白纸。

　　“陆所长来了啊！”打饭阿姨笑着对陆勋打招呼，看见顾珩又问，“诶，这位是你朋友吗？”

　　“阿姨好，我是他表哥。”顾珩举手抢答道。

　　“原来是陆所长的表哥啊！你好！”

　　“……”陆勋压抑着揍他的冲动，拿出左胸口袋里的饭卡在机器上扫了两下。“打两份，谢谢。”

　　“好咧！多给你们打点饭！”打饭阿姨拿了两个餐盘，各盛了满满一大勺饭。

　　“哇，菜色看上去很不错啊！色泽鲜亮、香气扑鼻，这真的是街道食堂吗？”顾珩表情夸张地看向陆勋，“你别骗我！”

　　“……要什么菜自己选。”

　　陆勋懒得理他，只想赶紧打完饭菜，赶紧吃完和他拜拜！

　　说完，他对打饭阿姨指了几个菜，接过盛好菜的餐盘，再拿了碗汤。

　　“阿姨，这里的菜看上去都好好吃啊，只能两荤两素吗？”

　　准备端走前，陆勋转头一看，顾珩还没选好要吃什么，他也不管他，端着餐盘径自朝右后方的空位走去。

　　坐下后，陆勋想了想，为礼貌起见，决定等顾珩过来了再吃。

　　不一会儿，顾珩左右手各端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过来了。

　　两个餐盘被放在桌上，里面装满了今日所有的荤菜和素菜，连三种汤都各拿了一份。

　　“……”陆勋没想到他竟然拿了这么多菜，“你怎么拿这么多？我刷的是你我两份饭菜的卡。

　　“我知道啊，另一份是阿姨送我的，她怕我吃不饱。”

　　说着，顾珩回头对着慈祥地望向他们的打饭阿姨感谢似的招了招手，她也挥了挥手作为回应。

　　“……”这也可以？看样子，顾珩说的没错，他确实是靠脸吃饭。

　　无语的陆勋拿起筷子，闷声不响地低头吃饭。

　　这一厢，向来吃饭慢条斯理的陆勋今天加快进食速度，只想快点结束这食不下咽的午餐。

　　那一厢，安静不了一分钟的顾珩才夹了一口菜，就又开始聒噪起来。

　　“陆所长，昨晚走得急，没来得及再和你多聊聊天。”

　　“……”没什么可聊的。陆勋不理他，继续往嘴里不停扒饭。

　　“你是杭城本地人吗？”

　　“是。”

　　“哦，那你大学就读的是江南省省警校咯？本省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当地公安机关的机率比较高吧？”顾珩细嚼慢咽地边吃边问。

　　你妈妈没教你吃饭时不要说话吗？陆勋看也不看他，回道：“不是。”

　　“那是哪所警校？”

　　“公大。”陆勋只有在吞咽食物下去的间隙才会回他一到两个字。

　　“哇，是那个公安届的最高学府公安大学吗？新闻里说，公大每年为全国各地的公安系统输送很多优秀人才！”顾珩的声音里含着兴奋，“听说，公大严进严出，陆所长能从公大毕业还真是厉害啊！我当年看多了tvb的警匪片，也怀揣过进警校的梦想，可惜分数没到最低录取线，去了个二本院校，唉！否则，我俩现在就是校友见面会了！”

　　“……”陆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一看，对面的顾珩正一脸崇拜看着自己，眼里仿佛闪着亮晶晶的小星星。

　　他抿唇，又低下头，心中冷笑一下，他倒很想问他你个同样从公大毕业，年年被学校拿出来当正面典型宣传人物的高材生在这里装什么小可爱？撇开和公大的关系，装作不了解公安系统的情况就能摆脱自己曾经是名警察的事实吗？！

　　算了，与他何干？！陆勋忍了忍，最终把一口气咽了下去，没有回话。

　　随着顾珩一番浮夸的表演，陆勋一系列细微的动作和反应悉数落入他的眼中。

　　原本他还怀疑这个陆学弟也许真的没有认出他，毕竟自己都毕业十来年了，再加上脱下警服也都三年了，他早忘记他这个公大校草学长，公安系统的大红人也不是不可能。

　　昨晚在东湖边初见时，他没漏掉陆勋看见自己的一刹那，那清冷的眼神中飞速闪过的一丝异样。当时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超级无敌帅气的脸给惊到了呢。

　　那他到底为什么不当场拆穿自己，直言他们是校友，让他别再装傻了？又为什么一言一行都对自己如此排斥？

　　顾珩能清楚地感觉到这种排斥并非只是简单地与一个人气场不合抑或单纯看不惯他的言行而产生的排斥。他实在很好奇，自己到底在何时何地做了什么惹恼了他？

　　莫非陆学弟大学四年暗恋的女神喜欢的是他而不是他，所以暗暗记恨他？嗯……这个理由很合情合理。

　　“陆所长是什么时候被派到这里做派出所所长的？”顾珩闲聊地问。

　　做人口普查么？陆勋头也不抬，回道：“去年。”

　　“喔……那陆所长在派出所工作还习惯吗？”

　　“一般。”

　　他左一句陆所长，右一句陆所长，听得陆勋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毛。他要自己叫他名字，他却叫自己陆所长？

　　下一秒，陆勋心神一敛，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希望他也叫自己的名字么？机关系统内“姓+职务”是最普遍的叫法，他叫自己陆所长没毛病。

　　顾珩吃得不亦乐乎，像是随口一提地问道：“那你还想回去干刑警吗？”

　　“……”握筷的手猛然加重力道，陆勋垂着头，窗外的阳光打在他本就白皙的脸上，像是平添了几分苍白无力。

　　他闭了闭眼，放下筷子，说道：“你慢吃，我还有事先回所里了。”

　　陆勋“霍”地站起身，将餐盘端去统一放置点。

　　顾珩也不拦他，嘴角微微上扬，单手支额，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挺得笔直却略显僵硬的离去的背影。

　　直到走出食堂，离开街道办事处，确认顾珩不会再跟来，陆勋这才松了口气。

　　在小巷子里拐了几个弯，他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倚着墙壁从兜里拿出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烟，他昂首望向天空。

　　难道无欲无求地在派出所呆到现在真是因为所谓的人淡如菊么？

　　呵呵！实际上，他有一肚子的憋屈没地方发泄，满腔远大的抱负没机会施展！

　　“还想回去干刑警吗？”他何尝不希望早日回到刑侦支队，用这双手涤清世间罪恶？！

　　那问他这个问题的顾珩呢？

　　曾经豪言壮志、勇往直前地践行自己对着警徽许下的誓词的他，难道就真的彻底放弃了过往的信仰，所坚信、热爱的一切，选择泯然于一片沉寂之中，放任自流？

　　翌日七点。

　　东湖街道派出所里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

　　顾珩带着一早从长江商业广场的老字号早餐铺买来的热腾腾的包子、大饼、油条、豆花、豆浆等一大堆点心到了派出所，分给了早到所里的民警们。

　　众人边吃边开启了快问快答模式：

　　昨天出警超市的民警A：“所以，你真是陆所长的远房表哥？”

　　顾珩：“如假包换！”

　　前晚审讯室里做笔录的民警B：“陆所长之前怎么没说啊？”

　　顾珩：“为避嫌，他要依法办事嘛！”

　　审讯室负责询问的民警C：“你怎么没和陆所长一起过来啊？”

　　顾珩：“他不肯让我和他住一起呗！”

　　“为什么？”

　　顾珩：“大概是因为前晚的事吧。”

　　转接市局电话的民警D：“嗯，前晚市局来电话说要提前放了你，陆所长脸色不好看呢。”

　　顾珩挑眉，心下“哦”了一声，胡诌道：“我妈的同事的姐姐的小姑是市局某个领导的朋友，帮我打的招呼。但我表弟为人正直，知道后生我气了，所以这些天对我冷淡得很。”

　　七点半不到，陆勋走进派出所大门时，首先注意到前院里一辆黑色奔驰AMG GLS级SUV突兀地停在几辆警车之间。

　　这是谁的车？

　　他再往里走，还未见其人，就先闻顾珩其声。

　　“……”他这是走错办公地点了吗？

　　陆勋倒退了两步，抬头望见“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没错啊！

　　再走上台阶，只见里头背对着他的顾珩和一溜儿民警说笑着的场景。

　　像是突然感觉到他的出现，顾珩一个转身，笑得灿烂，“你怎么才来？”他对他热烈地招手道，“还没吃早饭吧？快来吃，陆陆！”

　　“…………”陆勋呆若木鸡地在台阶上停下，然后四处张望了下。

　　派出所办公楼前只有他一人，顾珩叫的人确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