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晓[刑侦]》二月素时

10、第10章

　　第10章

　　老太被顾珩的话吓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自己感觉怪怪的脖子，“你、你别吓我！你意思是那个赵二军敢杀人？”

　　“为什么不敢？”顾珩挑眉，“对赵二军来说，生活如此艰辛，而你们三番五次上门找麻烦让他蒙受了极其巨大的心理压力，这种情况下，人很可能作出错误的偏执的决定！”他煞有其事地断言道。

　　他故作深沉的脸和凝重的神色，让老头老太想心里不打退堂鼓都难。

　　“杀、杀人是要被判、判死刑的！”陷入震惊中的老太慢慢从喉咙里叨咕出一句破碎的话。

　　“他被你们逼得不行了，就像一根橡皮筋，崩到极致后，再稍稍用一点点力……就断了！反正人生看不见希望了，活着太累了，那在寻死前至少要把逼迫自己的人全部杀掉！一命换两命不划算吗？”

　　老头老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阿姨，你知道每年全国各地因为普通的口角发生多少起激情杀人或故意伤害案件吗？受害者即便不死也多半残了！就算侥幸逃脱，也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顾珩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真实情况。

　　看两人变得灰白的脸色，他可以笃定，他们心中有些没底了，或者说真的害怕了。

　　一堆铺垫后，顾珩说道：“所以啊，我表弟其实是在救你们的命啊！”他微微偏头，对着后方的陆勋露出一个邀功似的笑容。

　　“……”陆勋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一双明亮的眼睛扑闪着盯着他，心里想着他这家伙也太巧舌如簧了吧。殊不知自己的模样落在顾珩眼里有些呆萌。

　　眼见快要大功告成，顾珩再接再厉道：“阿姨，你和叔叔生活富足，家庭幸福，还要含饴弄孙，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日子？就该好好享受退休生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摊了摊手，叹口气，“就为了这点小事，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退一步海阔天空！”

　　被说动的老太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以后别再去那超市了，撞见那个赵二军的话，一方面尴尬，一方面万一他还心怀怨恨，做出些什么就不好说了。”为避免再起波澜，顾珩又叮嘱道。

　　他对坐着的陆勋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惹不起，咱总躲得起吧？”

　　“哦哦，好的好的！”老头点头如捣蒜。

　　“这事儿就算结了啊阿姨！不能再怨我表弟了吧？”

　　经过顾珩一番有理有据有演技的劝说，老头老太哪还有什么气啊，两人现在想想当时赵二军阴暗的脸色后怕得很，总觉得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捡回了一条命！

　　老太一脸不好意思，对着走来的陆勋狂打招呼，“不好意思啊陆所长，我们老两口错怪你了，多亏了你啊，我们才能太太平平地站在这里。”

　　陆勋还能说什么？只好配合着点头回道应该的，您客气了，都是为人民服务。

　　为自己错怪他而深感抱歉的老太一时激动地抓住了陆勋的手，握了好几下。

　　顾珩瞟了一眼走廊远处的几个民警，想着你们怎么都这么没眼力劲？这画面拍下来的话，可以好好写一篇宣传派出所民警为人民排忧解难、化解群众纠纷的软文了。还是他来吧。

　　在老太松手前，顾珩迅速打开手机拍照功能，咔嚓一声记录群众向民警握手致谢的美好一刻。

　　听见拍照声，陆勋蓦然回眸，看着他收好手机放回裤兜。

　　“等下让民警开车送你们回去。陆所长给安排一下。”顾珩对陆勋使了个眼色，下意识地说了句带淡淡的命令口吻的陈述句。

　　“……嗯。”

　　陆勋算是想通了，顾珩毕竟曾经因屡破大案被破格提拔为江东省宁城市刑侦支队队长，差使别人那是早就习惯了的。再说了，以他的资历，吩咐自己一个区区的派出所所长，那是绰绰有余了。于是，按他说的，叫了个民警去做司机。

　　随后，两人送老两口到了办公楼门口。

　　临走前，老太凑近顾珩说道：“你看你表弟，和你一样，长得也特别俊，但就不如你讨人喜欢。”

　　“……”她应该是想悄悄和他说的，可门口就这么四个人，声音稍小但也足够陆勋听见了。

　　“他就是性子冷，很多时候做的事是为了别人着想，但因为不善于表达，总引起误会……”顾珩好心替陆勋解释道，“阿姨，你别被他一张没表情的脸给蒙蔽了，他啊，内心火热着呢！”

　　一句话说得人跳，一句话说得人笑。说话的艺术可是门大学问呢。

　　陆勋：“……”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那样的人？顾珩一个才见了自己几面的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嗯，你晚上还是要好好和他说教说教。”老太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回，在旁完全没有插话余地的陆勋听清了，是说教，不是睡觉！幸好！

　　“是是是，阿姨说的是！我晚上一定好好调教一下他！”顾珩长臂一捞，右手竟然直接揽上他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丰富的歧义。

　　调教个鬼啊！陆勋侧头垂眼看了下在自己肩上的手，额头青筋微微凸起，但在老头老太面前又不得发作。

　　老太和顾珩念叨完，又转向陆勋，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陆所长，你以后要多听听你表哥的话，他啊，人真是很不错，对你也够照顾！”

　　“听到没？阿姨发话了，你个人民公仆要充分听取人民群众的意见！”顾珩挑眉，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听了他夸张的话，老太笑起来。

　　“……”陆勋的嘴角只得微微一咧，挤出一丝并不能算是笑容的笑容。

　　看在顾珩成功劝解他们的份上，他告诉自己一个字——忍！

　　“好了，快回去吧！你下午不搓麻将了？”老头催促着眼里只有两个小年轻的老伴快点回家。

　　“哦哦，对！我还约了人搓麻将！那我走了啊！下次再见！”

　　“阿姨、叔叔，拜拜！”顾珩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心道拜托，谁要和你们再见啊！再见，再也不见！

　　两人目送老头老太上了警车，离开派出所。

　　“还不快点谢谢我？”顾珩搂住陆勋肩膀的右手微微加重力气。

　　警车刚在视线中消失，陆勋便右肩往上一抖，左手抓住顾珩的手腕，同时，一个侧身甩开他的手，与他拉开一米的安全距离。

　　“顾先生一直就靠耍嘴皮子谋生？”陆勋刚才勉强露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啧啧，听他的话，是在嫌他多管闲事咯？

　　“光靠嘴皮子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不是要靠颜值？”顾珩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英俊的脸，“我明明是靠脸吃饭的，老天爷赏饭吃啊！”

　　“……”不想再听他胡扯的陆勋扭头就走。

　　顾珩一个快步拦下他，“我要听的是谢谢，你不说就走了？这样很没礼貌啊，陆学……陆所长。”

　　“有什么好谢的？”陆勋冷眼相对，“顾先生处理事情的方法和手段恕我不敢苟同。”

　　“哈哈哈！”

　　他的话把顾珩逗笑了，他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哪里好笑。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方式和结果吗？难道你真想用法律制裁他们？”顾珩的眼瞳笑意明显。

　　陆勋：“……”

　　看他不响，顾珩转而建议道：“光靠派出所民警调解哪够啊？我看你得整合多方资源，把社工、物业管理人员、法律人士、社区有威望的“老娘舅”等等人员丢拉进来，搞一个调解大队，比光你们民警调解效果会好很多！”

　　陆勋心想这是他以前的经验之谈么？向来被委以重任的顾珩的警察生涯中应该没下过基层吧？

　　“陆所长，怎么一脸不高兴？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你应该欣慰才是！”

　　知道他口才好，他说不过他行了吧。陆勋没心情和他绕来绕去，又是一个侧身准备回办公室，顾珩的反应也不是盖的，几乎比他更快地挪动了身形，再次挡住他的路。

　　陆勋的身高虽有181，但比起187的顾珩还是矮了小半个头，此刻不满的他，半仰着头看他，冷冷道：“麻烦让开。”

　　顾珩忽然正色道：“我不是在吓他们，他们确实因为你的出现捡回了一条命。”

　　“”陆勋的眼里显出疑惑之色。

　　“你到达报案点后一直都在听两个老人和民警的对话，恐怕没工夫注意赵二军。我看见他右手紧紧攥在裤袋里，全身僵硬得很，紧张到汗流浃背。仔细看的话，可以从外裤表面看出一个尖刺样的小点……里面应该是一把刀，从你的角度看不见。”他很肯定地说道，“假如你们晚一点到的话，恐怕要出命案了。”

　　“……”陆勋表面如常，心理却着实有些惊讶，回想起当时看过两眼的赵二军，确实精神状态不太对。

　　“好了，就当我今天好心办坏事了。陆所长，别介意啊！”

　　这就是顾珩的高明之处了，他今天几乎完美地解决这一桩纠纷，更避免了日后可能再次发生的问题，他办错了吗？不管谁，用脑子想想就知道没有。

　　陆勋也不傻，自然清楚这点，只不过由于他和顾珩某些理念不同，加之他因某件事对他有了很深的偏见，才导致对待他的态度如此冷淡。此时，相较于顾珩的大度谦让，他再这样不给好脸色岂不是不识好歹了？

　　陆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不，顾先生说的哪里话，多亏了你才圆满解决此事。”连表达感谢之意的语气都是那么淡漠……敷衍。

　　顾珩却又笑了，他转过左手腕，瞥了下今天戴的百达斐丽，“啊，都一点多了啊！怪不得我肚子这么饿！”

　　“请便。”

　　陆勋的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麻溜地滚蛋吧，结果看见顾珩的眼珠子在自己身上转了转，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哎呀，陆所长急着出警应该也没吃饭吧？要不和我一起出去吃？我请你吃大餐！”嗯……就去威斯汀酒店楼上的法国餐厅吃饭好了。

　　陆勋一口回绝：“不用了，我去街道食堂吃。”才出口，他就暗叹一句不妙！

　　“那我也去食堂，不介意多带我一个吧？！”

　　陆勋才要回答他很介意，又听顾珩不给他留退路地说道：“杭城公安局应该没那么穷，不会连给一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群众吃饭的钱都出不起吧？”

　　“……”陆勋后悔极了，他为什么要多嘴那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