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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 月 3 ...
天际星群繁密。
抬眼仰望,宇宙苍穹溢满星光,令人不禁有种仿佛需要透过星群的缝隙才勉强得以窥见天空的感觉。繁星光点倾泻而下,映照着闪着光芒的金波宫——位于尧天山山顶的景王的居所。
仰头望着云海,桂桂走向通往王宫的隧道。依次走过五个和凌云山内部相连隧道,眼前出现了路门。穿过它,就可以看到在高高突出的断崖上俯视着下界的王宫。现在是夜间。处理政事的外殿已经空无一人。王的寝宫——燕朝,被非常广阔的露台与外殿分隔开。一般来说,王的居所即使是身居高官的重臣也不能随意进入,但这个‘跑腿’的少年却漫不经心的走着。穿过冗长的走廊,迎面是作为王的私室的长乐殿。按照常规,现在景王应该在这里休息而麒麟是在广德殿。但现实是在宽敞的正厅里,高雅素净的家俱空对着紫檀木圆桌上的青磁花瓶里吐着香气的大朵白牡丹,静谧无人。
从正寝沿着雕梁画栋的走廊一直向前走去,经过后宫的正殿,典章殿。走廊尽头,是东宫之一的嘉永宫。温暖的红色正从窗纸中静静倾泻出来。
急促的脚步在门口溘然停住。桂桂蹑手蹑脚的靠近门口,还来不及偷听门已被一把拉开,“怎么才回来啊?都快吃光了!”
本该庄严洁净的屋内散乱的放置着竹凳、马扎之类的东西。屋子的中央居然有一个火堆,红光可能就是它发出来的。一只不知是鹿还是獾的动物被架在火上,身上已经被挖走了不少肉。地上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匕首,九个高矮不一的身影散坐在屋子里。老成的少年一边进入屋内一边深深的叹气:“……你们,完全没有把这里当成王宫的意思啊。”
“抱歉抱歉。”一个红发的女孩子站了起来。“不过,很开心呀。而且也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吧?”作出一幅作了错事的孩子表情的她,正是刚刚桂桂他们谈论的景王阳子。本来应该威严的训斥臣下的王作出这种表情,这恐怕是只有庆才能见到的景象吧。
“——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做坏事啊。”桂桂无奈的摇头叹息。
“就是这个样子了,主上就是这种人。”轻轻的下了判断的,是远远站在一边的台辅景麒。
“还说呢,好肉已经快没有了!我和阳子可是千辛万苦才从这些恶狼嘴里给你抢出来这么多啊。别说她啦。”刚刚拉开门的大汉傻呵呵的笑着。桂桂又叹了口气,缓缓坐下来。“说过多少次了。虎啸哥哥不要再轻易离开王宫。你不是大仆了,是禁军将军!多少注意一点啊。”
“啊”,坐在一位老人身边的精干男子笑着站了起来。“这次不关虎啸的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我。”
“桓魋”,桂桂发出更重叹息声,“可有人对庆国的治安有意见噢。你还有工夫打猎啊?”
“是吗。情况已经那么严峻了吗?……看来持续时间稍微长了点啊。”一只灰色的老鼠皱起眉,把茶杯放在一边。
“我早说过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家伙总有一天会被现实吓倒的啊。——啊,乐俊,我不是说你。”正在吃肉的蓝发少女口齿不清的说道。
“那么当初你又为什么同意呀?”一个略显柔弱的女孩子闪着大大的眼睛。“不过话说回来,是谁说庆国的治安有问题啊?”
“大国的太子。”
“卓郎君利广,他怎么会来?”景王阳子吃惊的说道。
“从奏国坐驺虞来的。”坐在虎啸身边的桂桂头也不抬。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他来的目的是什么~”柔弱的女孩插口道。
“没错,就是铃说的这个意思。”阳子长出了一口气,“尚隆不是说他只到快要倒坏的国家来吗?怪不吉利的。”
“真过分啊。”桂桂抬起头,“人家是想看看了不起的胎果国君的出众表现才来的。结果你让人家好失望哦。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为你套出治国的经验来吗?”
“喂、喂——”
蓝发少女在一旁窃笑,叫做桓魋的男子开了口:“要提早整顿瑛州之外的地方官吏吗?”
红发的少女回过头来。不同于桂桂进门时的忐忑不安,也不同于刚刚叫嚷时的气急败坏,年轻的女王眼中,是足以支撑整个王朝的坚定:不必。我们不是早决定好了吗?
是决定好了。“除非是圣人,否则没有外患就必有内忧。现在我们力量不足,留下那些动坏脑筋的州侯做外患,就可以让国府内部的大臣更团结。当然,还有尽量避免兵祸扰乱百姓的考虑。——毕竟庆国已经混乱太久了。”统合了各方的意见,十年前,在送走了泰麒之后,景王阳子下了这个决定。从那时起,心腹的官吏们都着力于国土的整治,赋税的均平,以及各种各样有利于百姓的新政令的实施。对于各怀鬼胎的前朝官吏,现在在场的几个人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担心,但随着国府官吏慢慢的得到整顿,大家也就坚定了信心。不过,现在治世最长的奏国提出了意见,让大家忍不住心事重重。
嗯,一直沉思的老鼠——乐俊轻声说:“我赞同阳子的意见。新政令发布了一段时间了,现在正是快要看到结果的时候,如果在这时动官吏,一方面有起乱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会让人心浮动,谣言四起。而且各州州侯的实力雄厚,还不到时候。”
蓝发少女叹息道:“但是,也不能完全视若无睹吧?外人都看得出来呢!”
“祥琼这句话就说得不对了,有些事是只有外人才看得到的。”接口的,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少年,“同样的,也有些事,只有知情者才了解。”
“总之就是要放任是吧?”蓝发少女——祥琼有点焦躁的说道。
“怎么会呢,总是要警示一下的!”铃眨了眨眼睛,“不如让各州的州侯们来尧天述职吧?”
唰的一声,桓魋把手上的匕首掷回了猎物的身上。不理会祥琼“拜托别这么吓人好不好”的叫嚷,他径直走过去坐在瘦弱少年的身边,“夕晖了解了什么?”
“最会收买人心的,也就是最危险的家伙。”
众人对视一下,都是神色一凛。武州的州侯,开始的时候推行新政令十分积极,阳子还很开心地把他看作人才;但渐渐发现他并不是把所有的政令都一律毫无保留的实施,而是只推行能够很快见到实效,而且会让武州百姓感激万分的那种。其他州侯还曾就新政令上书劝谏或是表示不满,麦州的州侯柴望干脆就跑来质问,只有他完全不动声色。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被夕晖嘲笑是只会瞎操心的铃也看出了端倪。也正是因为州侯中确实有人想要谋反,太师远甫才劝阳子把安定当作首要的大计。
祥琼嗤之以鼻:“这件事七八年前就看出来了,现在还看什么?”
夕晖微微一笑。“同时,想两头讨好的人,一定可以为我所用。”
铃跳了起来。“是说建州侯和宣州侯吧?暗地里你来我往的,阳子的政令也只是拖拖拉拉的实行……”
“总比征州侯要好,索性阳奉阴违——主上的命令在他那里是完全没有作用。”一直安静的听众人议论的景麒忽然开了口,他的主人投去惊愕的目光。
“不过,夕晖的看法很对啊,”乐俊缓缓地拿起匕首,“既然不敢明着作乱,就说明想要保持中立。获得情报啊,让他们互相牵制啊,总之就看我们的手段了。”
一直埋头大吃的桂桂这时抬起头来,“喂,你们好象弄错了重点。人家说的不仅是官员无法无天的问题哦,还有重新死灰复燃的盗匪啦什么的,而且我觉得,盗匪问题算是眼前的问题,也比较好解决,把这个当成是今年的重点比较好。”
“唔”一直品茶不语的老人这时也开了口。“我也认为卓郎君是这个意思啊。”
桂桂摆摆手。“不是啦,远甫。这不是人家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被叫做远甫的老人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在我看来,人家好像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不知不觉中把你给感化了。——而且,所谓的盗匪和裂土封疆的官员应该是有勾结吧!”
“哇,这么厉害!不愧是大国的……”铃的话还没说完,祥琼就急急打断她,说道:“既然这样,给州侯们一点暗示,还有让秋官和夏官赶快动作起来才是正经吧!”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吗?在这位大国的太子身上动动脑筋吧!”瘦弱的少年——夕晖狡黠的说道。
“夕晖!”虎啸大吼。“男人说话不要温温吞吞的,直奔主题!”
铃斜起眼睛。“我看你是听不懂吧。”
“是个不错的主意呢。”乐俊温和的微笑着。“把卓郎君的见闻通知建州侯、宣州侯,把他们和武州侯作比较。为了保住官位应该会认真一点吧,而且不会暴露冢宰大人辛辛苦苦安插在这几个州的心腹官员。”
“哦!”虎啸恍然大悟的长出了一口气,“但是,具体怎么做?”
“这个?”一直安静的聆听众人议论的景王阳子坏笑着开了口:“这就要看咱们小国太子的手段了。”
桂桂不满的大叫着:“我说过我不是太子!”
众人相视而笑。三年前,阳子提议为桂桂入仙籍,正式把他认作义弟。并打算以这个名义册封他为太子。那时国府的官吏已经整顿完毕,本以为会很容易通过的提案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桂桂本人不同意。最后,桂桂以一个众人连官名都记不住的小官的身份入了仙籍,而后被阳子故意安排在东宫居住。这件事,是大家嘲笑桂桂的话题之一。
“等等,就算卓郎君应桂桂的请求写了这么一封信,那他写给谁呢?我们和奏国还没有国交啊。”经过一阵静静的沉思,景麒提出了反论。
“这个好办,让他写给延王啊!然后让延王转交给咱们。反正那些坏蛋们也知道延王是咱们一伙儿的,——而且借此机会,说不定可以和奏建立国交呢!”铃这么说着,转头看着阳子。
“好,好,你还真是有点小聪明。”
虎啸奇怪的夸赞方式惹来铃的白眼。
“什么叫做小聪明!”
“呃,奇怪了,我是在称赞你耶。”
“我可不这么认为。对了,阳子,这个就算是暂时解决,盗匪的问题怎么办?”
“有点不好办啊,”乐俊侧过头来,“从我得到的文书来看,有一些是好吃懒做不愿耕种的浮民,更多是被别人怂恿的无知者。说是勾结有点言重,他们的靠山应该是当地的豪强,而且也只不过是贪图小利罢了。手段轻了不足以震慑,手段重的话,他们又确实罪不致死。”
“既然是无知者,教育一番,让他们去做农夫好了。”铃想当然的说道。
祥琼瞥了铃一眼。
“听来固然不错……”
“公主大人还有什么疑虑吗?”铃有点嘲弄的笑着说。
“你难道不认为真正要实行的话会更困难吗?。”
“有什么所谓,反正现在秋官也好,禁军也好,都是自己人啊?”
阳子颔首肯定了铃的想法。“刚开始做的时候是不会太顺利,但是凭空添那么多刑徒也是一种不好的影响。罪大恶极的只有杀掉,其他人,让他们为自己赎罪,不是更好吗?”
“让匪徒去做农民,会不会让农民认为受到了污辱呢?”祥琼有点不服的提出了反论。
“尺度是很难掌握啦……”这么说着,阳子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其他问题?桂桂偏过头想了一下。“啊,还有学校的问题——人家说应该把学校分类,要不然会造成读书人对农民的歧视,他好像对姐姐目前的状况有点失望呢。”
“有什么关系嘛~~~只不过是组织大家一起营救过泰麒,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如果别人就因为这样把我当作明星的话,我也很伤脑筋啊!”
“是吗?”景麒冷冷的评论道:“我认为主上其实很自得。否则怎么会专门提起来这件事?”
“你说话倒真是毫不留情。”
“这么办怎么样:设立农学,来表示国家对农耕的重视。同时想办法把盗匪转化为农夫,一举解决两个问题。”夕晖说着,看向乐俊。
乐俊颔首。“大方针上是没什么问题,设立农学的事情可以先颁布恩旨再说,反正来得也没那么快,让玉叶和铃多辛苦一点就是了。但是把盗匪变成农夫……好是好,怎么做呢?”
祥琼大笑着拍拍乐俊的肩膀。“这就是你的问题啦,大司寇大人。还没看出阳子的阴谋吗?”
“我?”
“是啊,”景王阳子走过来,坐在大司寇乐俊的身边——“只是发几道手谕,或许可以警示他们,但是想要推开政策,不亲自去还是不行的。——更何况,说不定这几个州还有支持国府的下级官员呢?当年我要是不去和州,那来得这么多的朋友啊。”
乐俊接过阳子手上的茶——“顺便还可以打击豪强。”
“知我者,乐俊也。”
“阳子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国家刚刚经历了那么久的动荡,此时,断不可再折腾了。”
阳子无奈的回头,“你可真是时刻不忘耳提面命啊,台辅大人。”
“我只是在说出事实。”景麒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台辅不必担心的,”夕晖一面说,一面把串好的肉架到火上,“乐俊一定有办法的。”
半兽的秋官长颔首确认了少年的信任。但却显然没有给庆国麒麟足够的信心——
“确定吗?”
“当然。只要桓魋肯配合,我保证不会出问题。”
还不等宰辅提出疑问,庆国的左将军马上表明态度——“我不会有问题的呀,反正我是真的很闲。”桓魋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都笑了起来。禁军的工作在平时主要是担任要员的护卫。但因为赤王朝的要员们一个个都不拘小节,在现如今首都治安非常良好的情况下,桓魋很闲倒还真的不是假话。
景麒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大略告诉我一些吧,要不然实在放心不下。”
乐俊和阳子相视一笑。
庆国大司寇缓缓端起茶杯:“浮民之所以肯为豪强出头,台辅认为是因为什么?”
“因为豪强对他们有允诺。——只要出来捣乱,保证不会被抓,而除他们之外的人,则一定会被抓。”景麒的主人代他给出了答案。
“我们不会大动干戈,只要桓魋大范围的调换布防,州候们无法彼此串连就不敢轻举妄动——当然,士兵调防有相当的花费,但也可以以此检验一下训练的成果。同时,还可以造成混乱,那国府就可以乱中出手。”
“乱中出手?”
“我们可以选择亲信士兵扮作捣乱分子,不去骚扰客商,专门袭击豪强,当然啦,肯定要抓住他们,然后再放掉,之后再好言劝慰那些被袭击的豪强;同时抓住一些‘不可能’被抓的人,让他们之间互相猜疑,而后由士兵装扮的捣乱分子就出来自首,那我们当然既往不咎,只是编成组织,等把真正的盗匪也引出来自首之后,把他们编成一定的组织,最后把这些组织好的荒民交给桓魋他们。”
“有点像保翠院呢。”桂桂插口道。王朝历时最久的奏在全土设立了对荒民、浮民施救济的设施,那就是保翠院。奏国的本意是为一无所有的荒民保障基本的生活,因而把荒民以客人的身份组织起来,整治成村镇的体裁。而现在乐俊是要把它转变成一种半监狱的设施,所以自然而然的引起了大家的疑问。
“没问题吧?”
面对右将军虎啸的疑问,景王阳子爽然一笑:“难得!”说着,她偏过头看看自己的麒麟,“我想现在景麒一定在想,这家伙怎么也开窍关心起荒民了?”
虎啸裂开大嘴——“我怎么会想那么多?我是说,万一他们闹事,怎么办?”
夕晖淡淡一笑:“组织起来反而好镇压,浮民四散逃窜的话,你抓都抓不到,怎么镇压?”
啊——虎啸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而后大力拍着夕晖的肩膀——“如果你这家伙事事过于温吞隐忍,我还打算不认你这个弟弟,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我早就不想认你这个大哥。”
“又来了,不要吓唬老实又可爱的大哥嘛。”
“谁在吓唬你,我是说真的!”
“又来了……”
夕晖长叹了一口气。“每次本来好端端的事,一遇见哥哥就会变成这样。人可以选择朋友却不能选择手足,这种不合理的情形无论在上界或下界都不可避免。”
不理会兄弟俩的拌嘴,景王阳子面向乐俊——
“幸亏有你来,我才可以应付这一切。”
“阳子还没死心?”
“乐俊也不是轻易就放弃的人吧?如果是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来的。”
“任何一种努力,都不会是无用的。我们只要尽全力去做,无愧于心就好了。”
景王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赤王朝才刚刚起步而已,我们要爬的坡道,一定会有很多起落。刚开始的小石头就叫苦,那可混不下去呦!”
“没错,漫长的道路才刚开始,不可以因为一点事情就迷失方向。”
“喂喂,”祥琼打断了二人的讨论,“不要又陷入关于人的成长的讨论啊!先解决现实问题好不好?”
“是么?那我就说好了……你一直都在忙的大学生深入民间的安排有起色吗?……也许你根本还没有头绪?”红发的好友毫不容情的挖苦道,重又斟了一杯茶,递给站在旁边偷笑的铃,“要不然就是春官的生活也许本就不适合你。”
“强逼人真不像主上大人的作风,总之只要把这一期得到允许的大学生和多少有些问题但却不严重的地方一一对应就行了对不对?”坐在窗边,一直微笑不语的中年美妇柔声说道。
“正是如此,但你不是还有你正在忙的事吗?还有帮她的时间?”
“没有,不过我手边有全部相应的资料可以用,请不要再责怪祥琼了。”
“我都替她不好意思呢,真是麻烦你了,玉叶。”
虽然嘴上不动声色,祥琼脸上明显露出“阳子果然是斗不过玉叶”的表情。看到祥琼得意的表情,玉叶浅浅一笑。
“虽然多少有点麻烦,不过我本来就喜欢做有关学校的事,不用太在意的。倒是祥琼恐怕真是不适合春官的工作。”
祥琼跳了起来——“连玉叶都挤兑我!”
好啦好啦——乐俊站起来打圆场:“阳子也不是恶意呀。而且,”他转向景王——“祥琼最近在难民方面帮了不少的忙哪。”
“听到没有?”
“但是春官府的事情全无进展——难道不是吗?”
“你怎么就是挑我的毛病啊?就不能夸夸我?”
“原来害怕挨骂啊。”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那不就结了。只是走最容易走、最讨巧的路,确实是大家都满意。但如果想要做得更好就一定会越来越辛苦、越来越被人骂。只要不失道的话,就还有更多的苦头在等着呢!——巧的荒民得到妥善安置了吗?”
“不知道。”祥琼恨恨的望向已被烤熟的鹿,“虽然不像武州那么明目张胆,但也是群阳奉阴违的家伙。所以说,新制度到底怎样完全无法得到验证啊!”
“放平静点……”桓魋看着温暖的柴火,“既然不敢明抗,就多少也会做。既然没有明确的站到武州一边,就说明他们还是不敢反叛。庆国百姓太需要和平的时候了。再等等吧!”
“我倒有个大胆的主意”这么说着,红发的女王瞟了自己的麒麟一眼,“不过得警惕别犯下了什么让台辅失道的错误呢。”
“选择主上的时候我就有觉悟了,主上还是不要假惺惺,放手去做好了。”
“对啊!和奏不一样啊!我们的人生路才开始起步而已,经验是以后的事,现在只要闯就可以了!”
众人相视一笑。“只要说:‘去干吧’,‘去闯吧’虎啸都肯定赞成!”铃忍住笑,总结道。
本来就是嘛!虎啸的话语透着与高大身材不相符的孩子气——“真是不明白你们都在烦恼什么。反就反了呗!这脓包反正早晚是要捅破的!”
“这就好比箭伤。”夕晖搁下茶杯,站起身取了一支箭。
?
“如果是刚刚中箭,那当然应该马上拔除;但如果当时没来得及拔除,已经黏在肉里,那就反而是结痂只好把整块腐肉挖出比较好——随便乱挖可能造成化脓哦!”
“这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后果。”乐俊拿过夕晖手上的箭,“万一拔的时候把箭头断在肉里,那才糟糕呢!”
“总而言之就是糟糕。国外是内海航路完全封闭了,妖魔多到连巽海门也不能通过。国内是诸侯乱政,政令几乎不能推行。”
“但起码之前鱼肉百姓的事情少得多了——而且乐俊不就要出发,大显神威了吗?”针对祥琼的悲观,景王阳子提出了反论。
“提到国内外的状况,卓郎君有说我们运气不好。”像是有意要阻止她们的辩论似的,桂桂突然开了口。
景王阳子歪着头想了想:“其实我觉得没有什么,延台辅说过:帮助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得到成长。”
桂桂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放到了已经空空的火堆上:“卓郎君也说,在咱们这里,雁国是标准。”
阳子大笑了起来:“那我们也学学奏国的经验?”
一直严肃的景麒也笑了:“有的时候主上还是蛮像一位贤君的。”
“只是有的时候?”
“在我眼里就算是延王、宗王也并不是在所有时候都是贤君。”景麒的语气平淡如常。
“那还真是谢谢你。”
他的主人淡淡地说了一句,但这看起来讽刺的话语中其实包含了更多的真诚,桂桂看得出来,因为他是每月八日求来的‘好孩子’,更因为他是景王这些年悉心培养的‘弟弟’。
所以他的眼睛亮了,因为他想起了利广的另一句话——“看起来庆国会有一个很长的治世呢。”
“主上已经借鉴了,不是吗?”很久不作声的太师远甫拈须笑道。
?
“保翠院啊。给荒民秩序和关怀,不过要注意量力而行啊。”
景王诡秘的一笑。“这正是我所谓的危险的主意。为了确保不出什么问题,我想还是和大家说一下比较好,方便大家纠正我,在重要关头,也可以安稳的进行。”
“别卖关子了,是什么啊?”
“远甫老师说对了三分之一——我确实想借鉴保翠院,但是不是完全借鉴……我想把保翠院,延王的四分之一令和昇紘的政策结合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夕晖开了口——“听起来确实蛮危险的。”而乐俊则皱着眉头——看来这次连他也无法了解景王的意思了。
而罪魁祸首也是一脸的惊讶:“你一点都不会害怕?”
她的麒麟仍是一幅万年不变的脸孔——“我早就习惯了。”
“既然这么通情达理——那可不可以麻烦你去蓬山去探探口风?”
“在提出过分要求之前,是否应该先告诉我主上的计划?”
在场的人同时点头。
铃笑了:“这次大家难得的一致啊。”
祥琼咬牙切齿:“这家伙一定要好好看着,要不然一定会做出无法无天的事情。”
景王阳子笑笑,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到了一杯茶,踱到窗边,仔细的比较几张椅子,捡一张坐下,缓缓道:“从哪里说起呢?”
祥琼气的跳脚——“哪里都好,快说!”
“我一直觉得气你很好玩。”
铃撅起嘴。“再不说我也要生气了。”
“远甫老师说我要给荒民秩序和关怀,确实不是这样——我想给他们的是尊重和信赖。”
“尊重和信赖……四分之一令……我懂了……阳子,你是想发动荒民开垦荒地吧?!”乐俊揪了揪胡子。
“算是对了一半……不,五分之三吧!”
“等等!”景麒张大了嘴巴——“让我去蓬山……不会是想分地给荒民吧!”
“对!”
看着君主理所当然的样子,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为什么总是想些办不到的事情呢?”
“是啊,让人头疼呢,知不知道?”
面对两个好友的两面夹攻,阳子缩了缩脑袋——“最后不是办到了吗?”
“你知道费了大家多少力气?”
“分田地给荒民就可以使他们不再作乱,把他们组织成村落就可以让他们不干扰庆国百姓生活,让他们交税就可以增加收入——一举三得啊。”太师远甫倒是很理解的表示赞同。
夕晖的担忧之色还是没有消解——“阳子主上任用了很多出身低微的官员和外国人,现在又给荒民分地,会不会引起不满,给州侯们以利用之机呢?”
“可以分少点地,多征点税嘛。”
祥琼瞪了阳子一眼:“你闭嘴!知不知道如果操作不当或是被心怀不轨的官员利用的话反而会让荒民更加记恨啊?”
“但是不是乐俊去操作吗?”
乐俊苦笑道:“看来我是真的被算计了。”
“这也是一种学习嘛……明天是夏官的朝议还是秋官的朝议?”一直安静吃东西的桂桂又开了口,“要是秋官朝议,可以集思广益一下嘛。”
“啊……”
桂桂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本来在激烈讨论的人们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的看了一阵子之后,虎啸打破了沉默。
“呃,啊,明早要朝议的阿……唔……我走了!”
有了虎啸带头,满屋子的人好像风卷残云,片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夕晖走之前还拍了拍桂桂的肩膀——“我同情你。”
桂桂一把抓住他。“别光是同情,把屋子收拾干净再走!”
夕晖反手拨开。“小鬼,武艺有待精进哦!”
桂桂气的跳脚——“一群坏蛋!”
景王阳子笑道:“算了啦,本来讨论的好好的,你把人家赶走,还不让他们留点尾巴?”
桂桂嘟着嘴,“我的计谋就只有这点水平?”
台辅景麒也笑了。“只不过是大家互相熟悉了而已,我们的桂桂不是已经能从卓郎君嘴里套话了吗?”
“好了,我和景麒也真的该走了,明早还有朝议呢!有什么事情,快说吧!”
“关于柳,因为卓郎君,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阳子耸耸肩。
“卓郎君说巧和柳很像。都是还没有失道就出现了妖魔。巧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塙王,想杀了姐姐——是吧?”
“等等……”景麒面色出奇的凝重。“你是说……刘王也作了相似的事情?”
“泰王,真的从没想过到别国求援吗?还是离开了戴,又被抓了回去呢?”
“你是说刘王支持阿选?”景王阳子跳了起来。
“这倒应该不会。”桂桂笑笑。“如果刘王也这么做了的话,那就应该也失道了吧?但是却没有……这就意味着他或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了伪王……”
“不对。”景麒摇摇头。“怎么可能不知情呢?凤没有鸣叫、白雉也没有落下,一切都一目了然,不是吗?况且他又是有着百年治世的王,连这个都不了解?怎么可能。”
“那么……”
“他没有帮助阿选,但是,同时也没有向泰王伸出援手。这样比较确切吧?”景王阳子看着自己的麒麟。
“或许是他不能确定骁宗陛下到底是不是泰王。”
“不过,不管怎样,都算是干预了别国国政呢。”
“为什么会有那种念头呢?”阳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也想知道呀,尤其是在自己本身还没有余力的情况下。”景麒接口道。
“你倒还真是抓住一切机会。”
“其他的呢?”
“没有了。以我的推理能力,只能推理到这一步了。”
景王亲昵的搂住少年的肩膀。“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你也要参加朝议。”
“哎?我也去?”
“有大事要商量嘛,别想逃!”
少年温和笑着,口吻里带着无奈——“姐姐这是在找帮手吗?”
“答对了!”
景麒叹了一口气。“比起主上,我倒认为桂桂更像个大人。”
景王瞪着自己的麒麟。“要休息了,我不和你吵。”
目送着景王主从离去,桂桂抬起头。天穹星群繁密,但即使是这样,也完全无法遮掩住明月的光辉。抬眼仰望星空,少年石青色的眼眸里闪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火还在旁边燃着,簌簌的作响。一双手伸过,是已倾入酒的杯。
清丽的少年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是新研发的绯雪啊。”
景王阳子的笑声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错。”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玉杯,“面对良辰美景,不想说点什么吗?”
“不愧是姐姐呢。”桂桂轻笑,“我还觉得我已经不容易看透了。”
“你不能这么说啦,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哎。”
酒是热的,很热的酒。两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了酒香中,久久未发一语。
“你看这星空。月亮就是月亮,即使是新月、残月;星星也只能是星星,夜晚的存在与结束是用月亮的升降来规定的,星星只是点缀夜空而已。”沉默了一会儿,桂桂开口说道。
“为什么说是点缀夜空呢?是陪伴啊。明星伴月。”
微风无声无息地吹进来,帐上窗边悬着的明珠叮叮当当地响动着,宛如乱拂琴弦。少年笑了。“是啊。都在照亮夜空——星与月。”
就个人而言,是觉得十二国记是要比银英写的好的。所以真正动笔写的第一篇同人,就是这篇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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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星 月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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